“老鬼”拗不過“姐姐”，在碼頭上做起了焊工。由于是姐夫介紹的工作，焊工班的老班長很給大船長面子，親自教“老鬼”焊接技術，也特別照顧“老鬼”。

    說也奇怪，“老鬼”一反常態(tài)的在碼頭干了一個星期，和老班長的關系相處的融洽，學技術也認真，全然從一個混混，變成了一進步青年，姐姐和姐夫也都高興的不得了。

    他們怎么會知道“老鬼”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實他早就受夠了這個焊工工作，之所以還在這堅持，就是想在去美國之前，不想再讓姐姐操心。

    “老鬼”第一天來上班，老班長先給他講了講一些規(guī)定和注意事項，然后又帶著他熟悉設備和場地，緊接著親自給他示范焊接手法。老班長親自上陣教徒弟那是多年未見了，別的焊工看了都是眼紅心熱，私下竊竊私語的議論老班長勢利眼。

    接下來“老鬼”就蹲在地上焊起鐵板來。天太熱，老班長照顧他，還給他弄了一把破的太陽傘，在陰涼地練習。這一天下來，頭暈目眩不想吃飯，而且總覺著嗓子里有東西塞住，想吐還吐不出來，兩個鼻孔里塞滿了鉛屑，摳出來硬邦邦，擲地有聲。

    “老鬼”就這樣悶著頭整整的干了一周。

    一天中午，焊工們吃完午飯就又投入了工作當中，天非常熱，船廠工會慰問一線員工，送來了幾個大西瓜。大家沒有回屋，圍攏在太陽傘下吃起了西瓜。

    “老鬼”早就熱的不行了，他哪遭過這罪，也顧不上洗臉洗手，拿起一塊大個的西瓜甩開腮幫子啃了起來。

    “‘東方不敗’，是你嗎？”“老鬼”吃著吃著聽見有人叫他，心頭一涼，心想真是怕什么來什么，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老鬼”急忙低頭往人堆里鉆，不想和叫他的那個人搭話。

    “‘東方不敗’就是你，看見你了，你別躲了?！蹦莻€人聲音很尖，周圍的焊工也都放下了手中的西瓜，齊刷刷的看著“老鬼”。

    “老鬼”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一種強烈的羞恥感襲上心頭，多虧滿臉油污幫他遮了遮羞。

    “老鬼”自知無處可躲索性就轉過身來，面對來聲的方向看去。

    說也奇怪，整個焊工班是被高高的圍墻圍住，可是就是那么寸，圍墻上一人多高的位置居然有一個洞，頭小點的可以伸進來，一個尖頭尖腦的小青年正探進頭來，沖著“老鬼”嬉皮笑臉的叫著。

    “‘東方不敗’你怎么跑這來了，不是去外地探親了嗎，你看你臉上摸得油漬麻花的，要唱京劇啊?！奔忸^小青年壞壞的打趣道。

    尖頭小青年是“老鬼”從小玩起來的死黨，可能是很小的時候睡覺沒注意，腦袋睡的很扁很尖，從小就有個外號叫“鉛筆頭”，也就是他這個腦袋瓜才能從那洞里探進來。

    “老鬼”沒有接“鉛筆頭”的茬，清了清嗓子學著電視里‘紅衛(wèi)兵’的樣子說著：“你這‘鉛筆頭’，整天游手好閑不學無術，革命哪天才能成功，小康什么時候能達到，四化什么時候能實現(xiàn)。”

    旁邊的工友們也都呵呵的笑著，墻洞里的‘鉛筆頭’有點掛不住了。

    “我說‘東方不敗’你還真在這學京劇啊，你看這一大串貫口，別跟我扯這個，你別在這裝先進了?！U筆頭’說著把頭縮了回去，可能是時間久了脖子太酸，過會尖腦袋又探了回來繼續(xù)的說了起來。

    “‘東方不敗’你是怎么當大哥的，你這幾天不在，弟兄們每天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西城（與“老鬼”所住的東城相鄰）的那幫敗類知道你不在，打了咱好幾個弟兄，你還在這唱‘京戲’。別在這裝蒜了，快收拾收拾一起去揍那幫小子去?！?br/>
    “老鬼”聽到弟兄被打，心頭一緊，覺得自己如果不去擺平顯得有些不大仗義，剛要脫下工裝就走。眼睛余光中看到‘鉛筆頭’的眼睛里有一絲狡黠的目光閃過?！袄瞎怼毙南氩铧c上了這小子的當，‘鉛筆頭’從小就猴精八怪的一句實話沒有，肯定是騙我的。

    不過即便弟兄們被打是假的，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跟著走豈不是壞了我名聲?！袄瞎怼毙南胫恢绾位卮鹗呛?。

    “鈴鈴鈴。。。。。?！鞭k公室的電話響了，老班長急忙進去接電話。片刻，老班長從屋里出來，一臉嚴肅的對大家說：“沒吃完的快點吃，來急活了，委內瑞拉籍的貨輪然機艙的鋼板裂紋，需要馬上搶修，晚上估計要加班，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不準請假。東方你跟著我，在旁邊打個下手，順便跟著學學?！?br/>
    老班長的這一席話，正好幫“老鬼”解了圍。

    “老鬼”裝腔作勢的對“鉛筆頭”說：“‘鉛筆頭’你看到了，現(xiàn)在‘亞非拉’的兄弟船只遇到了困難，我們必須拉兄弟一把，不過咱的兄弟們受欺負也不行，現(xiàn)在我交給你個任務，你去西城給那些敗類下挑戰(zhàn)書，明天在汽修廠（東城和西城結合部廢棄的作坊）大院決斗?！?br/>
    “老鬼”說完，轉身收拾裝備和老班長一起往‘委內瑞拉籍’貨輪走去。背后的“鉛筆頭”還在那里大喊大叫。從那天起，“老鬼”和他的這幫狐朋狗友漸漸的疏遠了，‘東方不敗’的綽號成了他少年輕狂的記憶。

    “委內瑞拉籍”貨輪內燃機倉損壞的很嚴重，固定內燃機的倉板有明顯的大裂紋，有的地方徹底鍛煉，估計是超齡服役又沒有大修過而造成的。

    焊工班整整忙了一下午，大部分較容易的俯焊和立焊基本上都做完了，只剩下一小部分需要很高技術的仰焊工作還沒完成。臺風過幾天就要來了，上級要求今天必須做完，在臺風來之前“委內瑞拉籍”貨輪必須離港。

    老班長看看了進度，決定留下來幾個精英，讓其他人就回家了。

    夕陽西下，炙熱的太陽不情愿的抖動著它的余暉，遠處的海面突然閃爍出鉆石般的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