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華長久地沉默,低頭不忍看沈夫人那帶著期盼的眼,許久才輕聲道:“我醒過來時就已經(jīng)是這樣了,只怕她已經(jīng)……”
沈若華廂房的門關(guān)了許久,大半個時辰后,沈夫人才打開了門喚了端著糕點和茶水的夏嬤嬤和丫頭們進(jìn)去,她眼眶紅紅的,臉色卻是和緩了許多,看著送上來的糕點與茶水,回頭叮囑沈若華:“你先吃點墊墊肚子,我再讓她們包上些帶著,到了那邊府里怕是還有的一番折騰,不到行完禮你是吃不上東西的?!?br/>
沈若華望著她,輕聲道:“多謝母親。”
沈夫人終究還是接受了現(xiàn)實,沈氏已經(jīng)沒有了,不知道她是否還在世上,用另外一個人的名義活著,只是現(xiàn)在他們再也見不到沈氏了,只有這幅軀殼是她的女兒沈氏的,哪怕是為了這身體她也不能讓沈若華受委屈,就像沈夫人說得,看著沈若華活得好好的,就好似看到了當(dāng)初的沈氏一般,讓沈若華替沈氏好好活下去。
沈若華看著沈夫人有點佝僂的身影,心里也是說不出的心酸,方才沈夫人很快就接受了現(xiàn)實,或許很早他們就猜到了大部分事實,畢竟沈若華與當(dāng)初的沈氏實在是大為不同,為人父母又怎么可能看不出這些來。
胡氏早早兒來了,她自告奮勇與沈若華說了,要過來幫著打點和攔門,因為沈家在京都沒有什么親眷,福王府又是宗室親王,不能幫助出面,沈若華也就謝了她,請了她與輔國公府的幾位夫人過來幫襯。
她進(jìn)了廂房,吩咐丫頭婆子們準(zhǔn)備好和合糕,一會子要送上給新郎與諸位儐相品嘗的,又坐在沈若華身旁,笑瞇瞇地上下看著:“還是你穿著這一身好看,當(dāng)初我嫁來伯府的時候,也是穿著新嫁娘的衣裙,就覺著顯得越發(fā)黑瘦,沒有你這樣好的容光,怎么看怎么叫人覺著看不夠?!?br/>
她拍了拍沈若華的手,促狹地道:“果然是好模樣,一會子新郎倌來了怕是要喜歡得不知怎么好了?!?br/>
沈若華騰地紅了臉,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不是請了你來幫襯的么,反倒打趣起我來了,一會子讓他們好好敬你幾鐘酒,可不能饒了你?!?br/>
胡氏笑著連連擺手:“那可不敢,我怕吃得醉了,要鬧了沒臉去?!彼郎惤蛉羧A,仔仔細(xì)細(xì)看著沈若華身上的五彩織錦霞帔,“不過你真是個有福氣的,從前在廣平侯府,我還想著是因為你的陪嫁他們才肯讓你嫁給薛三爺作了正房夫人,可后來你居然執(zhí)意要跟他和離了,又成了宮中首屈一指的女醫(yī),得了太后與皇后娘娘的看重,現(xiàn)在又被賜婚給了英國公府大爺,他年紀(jì)輕輕已經(jīng)是羽林衛(wèi)指揮使了,連那些王爺們都稱贊說是前途大好,也只有你能有這樣的福氣,連我們都不敢想。”
她當(dāng)初還動了想把伯府的庶女嫁給齊明睿的心思,現(xiàn)在壓根不敢有半點這樣的想法,這兩位可都是前朝內(nèi)宮不得了的紅人,哪里還敢有半點別的打算。
沈若華聽她說,卻是微微笑了笑,沒有半點扭捏,坦然道:“我配得上這福氣,他也配得上?!?br/>
胡氏一時語塞,從沒有哪個女子這樣說話,可她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沈若華說得不錯,這樁婚事不僅僅是沈若華的福氣,也是齊明睿的福氣,她配得上他,他也配得上沈若華,不同于她們所有人那樣依靠著娘家的家世求得一門好婚事,他們是真正相當(dāng)?shù)?,沒有誰高攀誰,也沒有誰委屈了誰,這樣的自信也只有沈若華能有。
她笑了笑,又想起一事來,說與沈若華聽個笑:“臨江伯府二房里總算是和離了,二夫人鬧了許久,高二爺也不肯從蘇州回來,只好委委屈屈答應(yīng)和離了,前兩日已經(jīng)收拾了回了宣化去了?!彼贿呎f著,一邊嘖嘖搖頭,“只是她那臉上始終是好不了了,怕是想再嫁也難了。”
沈若華輕輕抿嘴笑了笑,臨江伯夫人倒是與她說了一回,想請了她去府里給孫氏看診,巴望著能治好孫氏的臉,好讓高宏宣回心轉(zhuǎn)意回京都里來安生過日子,可惜沈若華拒絕了,只說她醫(yī)術(shù)淺薄,對孫氏這樣的奇癥無能為力,臨江伯夫人沒了法子,也不敢再鬧得罪了沈若華,畢竟現(xiàn)在沈若華已經(jīng)是臨江伯府開罪不起的人了,只得悻悻回去了。聽說了孫氏的下場,沈若華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從當(dāng)初她敢一而再再而三對自己動手開始,沈若華就已經(jīng)知道她會有這樣的下場,害人先害己,這是公道。
胡氏倒是談興正濃,她一邊自在地捧著茶盞吃著,一邊與沈若華說著家長里短:“你的婚事之后就是東平王府與信國公府的婚事了,隔了沒幾日,前幾日我從東平王府門前過,就看見那里掛了大紅燈籠,貼滿了大喜的窗花門聯(lián),好不喜氣。”她說著嗤笑一聲,“說來東平王妃也是白費心思,當(dāng)初不是不答應(yīng)信國公府的婚事,結(jié)果太后娘娘下了詔諭,還不是要歡歡喜喜地迎了姚二娘子進(jìn)門,看那番準(zhǔn)備已經(jīng)是急著要娶了新媳婦進(jìn)門了吧?!?br/>
她突然想起這幾天聽到消息,忙問沈若華:“聽說東平王妃病了,還病得很重,可是真的?”
沈若華挑了挑眉,卻是有些驚訝:“是病著?!睎|平王妃雖然病著,但這消息只有太醫(yī)院幾位太醫(yī)與沈若華知道,東平王府里管束甚嚴(yán),不會允許下人漏了消息出來,更不會讓人說出王妃病重的事來,怎么會讓胡氏知道了。
胡氏咂咂嘴:“那就難怪了,怕是急著娶了新婦進(jìn)門沖喜吧?!彼龘u了搖手里的團(tuán)扇,“這也難怪信國公府如今有些不大樂意了,誰家的娘子愿意嫁過去給婆婆沖喜的?!?br/>
沈若華目光微閃:“你怎么知道信國公府不樂意?”
“我昨兒去天香坊挑衣料子想給老夫人作幾條裙子,恰巧聽到信國公府的嬤嬤在吩咐人送衣料子去給信國公夫人挑挑,天香坊的掌柜還問了她大婚為何不給府里上下添新衣,那嬤嬤說夫人沒有吩咐?!焙嫌行┏爸S地笑著,“府里嫁娘子,還是賜婚的,連新衣都不添,分明是不大情愿吧,信國公府那樣富得流油的人家居然連下人的新衣都不舍得添,也真是個笑話。”
沈若華卻是滿腹狐疑,不對,信國公府那樣的人家怎么可能在賜婚婚事的大日子里連下人的新衣都不給添置,這實在不正常。
她正要再問幾句,外邊小丫頭已經(jīng)急急忙忙過來了,氣喘吁吁地道:“姑爺帶著親迎的馬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