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陳志成與周副局長真的吼歌去了。他一邊唱歌一邊喝酒，一邊喝酒一邊唱歌，大口大口地喝。他不是和倥總他們說他只能小小的喝幾口嗎？假的

    要說他只能小小的喝幾口，那是他的過去，他的過去甚至可以說不喝酒。自從妹妹成了副區(qū)長夫人以后，他家的桌子上，灶臺上，書桌上，柜子里到處是酒，簡直是酒多為患，不是馬馬虎虎的酒，都是高檔的。起首他也舍不得喝，這些酒這么貴，就送到禮品回收店去，每次十幾瓶十幾瓶的，以這些酒的市價的一半給他們，換成票票。后來妹妹在票票上也不虧他，他就懶得去換了，就采取多喝的辦法。多喝也喝不完，就猛喝。猛喝也喝不完，家里就什么地方都是酒了。

    他叫妹妹少送些酒給他，多送點銀兩，可是妹妹并不給他太多的錢，她說是她丈夫說的，他有了很多的錢，就會到處去擺，就會影響妹夫。至于酒，這個沒事的，因為煙酒是算不了什么的。

    于是他就不干活了，干活干得了幾個錢？要干活，怎么不多送幾瓶酒到回收店去就是，一瓶酒就是他多少天的工資。

    他想要錢，而妹妹總總只給他剛好的錢。雖然他和他的母親坐在家里也常有送禮的來，但是畢竟?jié)M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就常常到他妹夫所主管的單位去，上自那里的一把手，下到一般的工作人員，只要有給他東西的，一律照收。有吃就吃，有玩就玩，他比這些單位的一把手小不了多少，比一般的工作人員也大不了多少。這一點，他的妹夫子也有所發(fā)現(xiàn)，但又治不了他。

    這一次，他妹夫子就想讓他在鍋子山小學(xué)的事上得點甜頭，一則看能不能治住他老到那些單位去，二則在人家眼里也能改變對他的看法，少說一些他找了一個當(dāng)官的妹夫，就游手好閑了的話，分包一點工程，總算是在做事。

    然而，在陳志成的心里，他家的附近沒有兩個鍋子山小學(xué)，這樣的事吃一個算一個，以后沒有吃了也就差不多了。他也估計到他妹夫不會給他這樣的機(jī)會太多，正如給他的錢一樣。所以他決定在泥人公司是撈多少算多少。韓信將兵，多多益善。

    要在泥人公司撈錢，就要講究策略，所以他說的酒只是小小的喝點，點菜就伴著家里的常菜點最好，煙是一條條的給他就不受，一包包的倒還是可以勉強收下，包括他們送給他“高壽”了的母親的紅包“您的女婿知道了會說您”，都是假家伙的干活。

    昨晚他到底喝了多少酒，誰也搞不清，只知道歌廳里滿地都是空啤酒瓶在滾，多半都是他喝掉的。周副局長把他送到家里，算著他是醉了，陳志成對他說，明天下午到國土局來找他，他以為他是說的醉話。

    太白酒醉詩百篇。陳志成也是一個酒仙了，他昨天晚上說的今天下午去國土局不是醉話，他真會要去。那么上午他去那里呢，上午他并不要睡覺，去規(guī)劃局。規(guī)劃局的田科長要明天才有時間，約定泥人公司明天才去送申請書，他今天有時間去找姜副局長。

    先要打個電話給姜副局長，怕他出去亂跑去了，到了那里得等著他回來，跑遠(yuǎn)了更是一下回不了。撥通電話劈頭就問：“你今天要不要出去？”

    電話那頭：“我今天要出去呀?！?br/>
    “那我有事要找你！”

    “我不去不行的！”

    “你不要去，一定要在辦公室等我。”

    “那就沒有辦法了，只好等你。反正你給我造成的麻煩越大越好。”

    姜是老的辣，陳志成和他比，還嫩。他今天并不要出去，而這樣的回答是給了對方多大的面子，而且如果是一點雞毛大的小事你就不應(yīng)該去找人家的。

    他就顧不了吃早點，鞋子也來不及換一雙，要來捉他的兵快到了他家門口了的似的往外面就跑，公交車就是他逃跑的工具。

    到了姜副局長的辦公室門口，只是頭沒有碰著那張門了，他一看手機(jī)，上面的顯示還只是7點25，他倒著指頭計算，至少也要等他35分鐘，如果老姜在廁所里蹲得久，如果他忘記了帶什么東西，要回去接，那就還要延長。延長就讓他延長，多在這里站半小時吧。

    絕頂?shù)穆斆鳎核窒氲搅巳绻€有一個比他的事情重要的，在半途上等著他呢？甚或就在他的家門口等著他，他剛一出來就把他捉去了呢？有絕頂?shù)穆斆骶陀薪^好的辦法，無論誰也沒有他與姜副區(qū)長的關(guān)系，就是再沒有第二個主管他的肖區(qū)長了，其他人或許不敢到他家里去，他就可以到他家里去，而且他不可能不辦早點給他吃，他們邊吃早點邊聊。就像昨晚一樣，邊喝酒邊唱歌。

    拔腿就往他家里走?！按巳ソ本珠L家里，至多不過五分鐘步程也”，他自認(rèn)自己是個有文化的人，嘴里這樣的自言自語，同時也是對自己能根據(jù)情況的不同，能采取調(diào)整談話地方的辦法來防止不利的情況發(fā)生，這種有效方式的自我欣賞。

    “反正你啊，什么事情值得這樣急啊，人家今天是必須要出去的，我有我的事，你以為我只要辦了你一個人的事就夠了。反正你昨天來過，今天又來了，你父親是死了的，難道你老母親又要死了？要到我這里給你母親敬一場神去還是什么的？我呀，反正拿你真是沒辦法！”剛進(jìn)門，陳志成就得到了這樣一頓埋怨。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與你商量，不然我不會拖住你的兩條腿的。我覺得到你家里來和你說，對這件事更能保密。我到你家里來了，你就更不能出去了，就是你的老爸死在外面，你也要和我談了話再走?！彼h(huán)顧了一下，“你老婆呢？”

    “反正她不是聽說你要找我？她不是知道我真是你說的就是我的老爹死了也會要陪你？就叫她兒子開著我的公車回娘娘家去了。反正這么大年紀(jì)的人了，反正跟了我快三十年了，回娘家還有那么大的癮。娘家還在鄉(xiāng)下，不知道今天回不回。反正你們這些人就是要把我害死才收兵！”

    陳志成想起了他的妹妹，誰個回娘家不是那么大的興頭呢？就說：“她回娘家又怎么呢？回都不能回了，她娘家就把她就賣給你了？就是賣給你了回去都不行了？”

    “反正今天我要去的那個地方其實是非去不可的，你就一些*毛纏住手的事也要來纏著我，反正我要看你的是個什么了不起的事，非要把我留下不可，反正車子也開走了?！?br/>
    陳志成只要他沒有走就不急了，望著桌子上的早點，不是一點點，這樣那樣的，吞了一口痰：“我和你一邊吃一邊談，談到完全成功，完全實現(xiàn)?！闭f著他就自己爬到餐桌邊的凳上去了。

    “談話還有個什么‘實現(xiàn)’了的，反正談話就是談話，‘實現(xiàn)’是什么意思你懂嗎？”

    “管他你懂我懂，我先和你說昨天來的那個泥人公司的富有！”他拿著一盒牛奶，扯出吸管來，往盒子上一戳。

    老姜聽他說“那個泥人公司的富有”，就明白了他要談的的一大半，也就坐到桌子邊上，拿起了另一盒牛奶，扯出吸管來，往盒子上一戳。

    “你說他的辦公室有多大一間？”陳志成問。

    “再大也不過像是電影院?！?br/>
    “不要說些那樣的話，幫幫硬硬有你的辦公室的三個那么大！”

    “要這樣大干啥，又不是在里面練武打。”

    “有錢！”

    “辦公室大就是有錢？反正我背著辦公桌到野外去辦公！”

    “你的辦公桌你能背得動，他們的辦公桌你能背得動嗎，我相信你四個老姜也抬不動！”

    “辦公桌重就是有錢，我用石頭來做辦公桌，你十個陳志成來抬！”

    “十個陳志成？二十個陳志成也買不起那樣的桌子！”

    “純金的！又是請打戒指的師傅打的。”

    “我要帶你去看看，你最好是戴副墨鏡，它會直耀得你的眼睛睜不得！”

    “反正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我可以去看看，看那張睜不得眼睛的辦公桌，看他們的辦公人員又是怎么坐在那里辦公的？是不是用電焊工的面罩掛在兩只耳朵上？”

    “耳朵上不耳朵上，你是沒有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會嚇一跳。你不要以為就是你的辦公室大，你的辦公桌高級，你是井里的青蛙，去看他們的辦公室，辦公桌才知道自己是叫化子！他們的辦公室多美麗！反正你去看就會要把你嚇懵！我看了他們的兩間辦公室，都是這樣大，就可以說明他們的辦公室每間都有這樣大！都有這樣美麗！我還沒有說他們坐的東西，那沙發(fā)啊，你站在那沙發(fā)群中你就在別人眼中失蹤了，人家就看不到你了，那種皮子啊，虎皮不是，貂皮不是，不知是什么皮的，你坐上去，那就小心點！你不要以為你這樣的沙發(fā)就到頭了。你這樣的沙發(fā)我知道是擺給人看的，是坐給人看的，叫別人說你家沒有錢。這樣的沙發(fā)放在那里一比，叫花子坐的！”

    老姜被他這樣沒有做作的一說，而且從他的表情來看，沒有把那一些東西抹上粉，也就是他口里噴出來的并不是泡沫，感覺到就像別人說故宮博物館了，真想去看看。

    “我還沒說他們的那開會的桌子，拿個什么來形容呢？哦，不是形容，是實實在在的來比，不好拿什么來比，因為我沒有看見別的這樣的會議桌過。”

    “大？”

    “大！不光是大，怎么說呢？”

    “難怪辦公室要那么大啊！”

    “還沒有和你說那樓面，那個樓面啊……”

    “你不要說了，我和你就去看看！反正我打一個電話給我們辦公室，反正我說我出去了，有人找我，就要辦公室說反正我是出去了，反正他們也沒辦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