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wèi)在她的示意下抱起了那個包裹，那一小塊被她揣進了自己的懷里。
“我們似乎在這里打擾得太久了。”
他們之中，只有孟明作為金國最后的皇室血脈，不是外人。
若是讓以前的大祭司們知道了，說不定是要捶胸頓足的，這樣的地方，他們怎么看都是不歡迎外人進來的。
不過阿明亞喀和孟明都無所謂，孟明還很熱情好客地請他們可以再多拿一點東西。
“這里的礦藏是大漠里最為神奇和珍貴的，之后就沒有機會再見到了?！?br/>
“不如你們把它們?nèi)磕米甙?，要不然多可惜啊?！?br/>
然后被孟寺敲了一下腦袋拉回去，閉上了嘴。
他們沒有原路返回，有一個熟悉的守衛(wèi)無聲無息的出現(xiàn)，向他們行了一禮。
剛才孟明的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但他沒有什么表示。
“請隨我，離開，這邊?！?br/>
他沒有等人的意思，說完就轉(zhuǎn)身離開。
林眉他們跟了上去，走了一條近路，很快就來到了出口。
外面太陽正好，守衛(wèi)在墻上的機關(guān)上拍了一下，洞口就豁然大開。
他堅決停在了明晃晃的陽光之外，背對著那邊看不清神色，林眉他們也不由頓住腳瞇起了眼，抬手遮在前面。
長久的黑暗和炙熱的陽光并不能相融，視野里有著被灼傷的光斑在飛舞，像是翩翩的蝴蝶。
林眉用力閉了閉眼，擠掉流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他們在通道里停留了很久，守衛(wèi)如同來時一樣默然地消失不見，而他們等到擺脫了長夜帶來的后遺癥，才跨出了地下。
外面是一望無際的荒漠，難以辨別他們到了什么地方，辨別了大概的方位之后他們就徒步向大漠走去。
“現(xiàn)在軍隊?wèi)?yīng)該還駐扎在大漠里，先去那邊再返回金沙關(guān)?！?br/>
林眉沒有反對，讓折思照顧好折寧，孟寺也把孟明牽在身邊不放。
只有孟明有著好心情，慢吞吞地被孟寺牽住走，邊踢著沙子邊哼著他那走調(diào)的搖籃曲。
風(fēng)卷去他們的衣袍，本來是一個人小聲哼的小調(diào)，也被吹到了每個人的耳邊。
孟明哼得不太好聽，他本來就記不太清了，自己不知道改了多少地方，又隨意地變來變?nèi)?，勉強能有個調(diào)子都是他承自孟末的極好的音律天賦。
孟寺低低地、忍無可忍地接上了他的調(diào)子，一本正經(jīng)地糾正著孟明的錯誤，帶著他回憶起真正的搖籃曲。
“四哥沒有爹爹唱得好聽?！?br/>
孟明滿臉誠懇地晃了晃他的衣袖，一邊嫌棄這不好，一邊跟上了他的曲調(diào)。
也漸漸回想起了唱著搖籃曲的孟末當(dāng)時的笑是怎么樣的。
他們的身后，狂焰安靜地席卷上天空，眾人都在聽著被一句一句教回到正常的曲調(diào)。
聽得久了，林眉都能跟著哼兩聲。
孟明在全部學(xué)會了之后，低著眼哼得很是認真，學(xué)著孟末一樣的輕柔，他想笑，就不用外力的推動，淺淺勾起了唇角。
在他剛跟著母親來到焚仙門的時候，他還不是藥人，加伊思也還在，金國殘民不和他們在一起，于是只有他們兩個孩子能一起玩。
孟明把這首搖籃曲一句一句教給了加伊思，讓加伊思代替了不在身邊的父親，和不再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母親，在晚上哄他睡覺。
聽著曲子是他那時候唯一能入睡而不做噩夢的辦法。
后來加伊思不在了，他就自己哼給自己聽，哼得太多，就漸漸忘記了本來的調(diào)子。
阿明亞喀沒有聽過，但今天孟寺在，他又可以一句一句教給“加伊思”了。
這邊卷起的黑煙和焰火吸引了軍隊的注意力，沒等所有人都學(xué)會，一個小隊就已經(jīng)找了過來。
看見林眉一行人的時候，他們分外的激動。
“快快！告訴將軍！側(cè)王妃他們回來了！”
“側(cè)王妃你們沒事吧！”
“您都消失了快四天了，將軍讓人出去找了好幾次，都沒能找見您?！?br/>
……
好不容易找見人的將士一呼拉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關(guān)心著林眉，年紀小的一個還高興得眼淚汪汪的。
他們騎來的馬被讓了出來，帶著的水和干糧也一股腦拿了出來，林眉想要先回去他們都不讓，一定要他們先坐下休息，休息好了再回去。
“等人回去通知后再牽些馬來，在這之前請先休息一下?！?br/>
林眉他們自己是沒覺得什么的，但在別人看來他們一行人的疲憊完全遮掩不住了，不止是疲憊，還有更為沉重的東西。
不休息一下直接騎馬，可能會有人從馬上倒下的。
林眉沒拗過他們，岑見和折思也覺得先休息一下比較好。
“之前消耗的體力太大，現(xiàn)在日頭正高，也不適宜趕路。”
林眉和折思的內(nèi)力都在那一戰(zhàn)中消耗一空，折寧的手臂被震得現(xiàn)在都在發(fā)麻，岑見懷疑他的右手臂也有些許的骨裂。
岑見自己也在最后的交手中被打中了一下，只是沒有人留意到，但如果拉開衣服，他的胸膛偏下是有一個烏黑的拳印在的。
普通的行尸之前引起的騷亂已然夠大，而方瞎子這樣的，他們用了六個人，才殺掉了一個人。
幸虧孟明說大概是只有方瞎子一個人這樣而已。
“他是背著胡老干的，能背著胡老干成的，也就他一個有這樣的可能而已?！?br/>
“雖然他也是個廢物，但其他人比他更廢物。”
殺方瞎子比他預(yù)想的居然要簡單了許多，也比林眉他們預(yù)想的生了許多的變數(shù)。
“孟小公子，敢問焚仙門究竟想要用蟲子做什么？”
之前以為是蝗蟲之禍，然后出現(xiàn)了“行尸”，“行尸”生亂，像是沖著大岳城池和軍隊來的，但方瞎子今日之舉又推翻了他們的推測。
“別這么叫我。”
孟明克制不住地厭惡皺起了眉，但好歹壓了壓自己的脾氣，沒對岑見甩臉色。
只是他的胃在一陣陣地抽著痛，他不動聲色地按壓住了自己的腹部。
“蟲子的事我不太清楚，最核心的東西由胡老一個人負責(zé)，方瞎子還能偶爾去轉(zhuǎn)轉(zhuǎn)，我是不能靠近的?！?br/>
“一般的東西你們都看見過，就是那些惡心人的玩意?！?br/>
孟明背倚著孟寺，接應(yīng)的將士簡單地用布和長槍搭了棚子供他們休息。
少年半搭著眼簾，昏昏欲睡的樣子，掩唇打了一個哈欠。
對這個話題他很是興致缺缺，但岑見和林眉都看著他，孟寺也在聽著，他還是勉強打起了一點精神仔細回憶了一下。
他沒有靠近過胡老養(yǎng)蟲子的地方，和普通的馴養(yǎng)蝗蟲以及拿人做實驗的地方不一樣，那里沒有外人可以靠近，也沒有仆從奴隸在里做事。
只是孟明留意過，那里時不時都有胡老親自提了人進去，自此再也沒有出來過。
“至于之前我說的，還是胡老偶爾高興說漏了嘴，我和方瞎子都聽到了。”
“他說——‘世人求丹而煉神，丹為何物卻無定數(shù)，若是成了，那便是丹?！?br/>
“焚仙門的人，想要成神仙，求長生，都想瘋了。”
他蔑笑著撇嘴，拉起兜帽蓋住了自己的臉。
雖然是瘋子，但是血肉的味道確實比之一般的藥人更為美味。
可惜方瞎子把自己弄得一身的腥臭不說，連巨蟒這個大餐也害他無法享受。
他也不能在孟寺面前享受那些東西。
揉了揉肚子暗暗嘆了口氣，少年往下滑了滑讓自己的頭能枕在孟寺的肩上，閉上眼想要忽略腹中的饑餓感，催著自己入眠。
孟寺給他拉好了衣服半攬住人輕拍哄著他，低著眼移開了目光。
“若是能剿滅焚仙門……”
少年在半夢半醒間嘀咕了一句，但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呼吸變得綿長而微弱。
孟寺手捏著少年的肩頭，骨頭支楞著硌得人手心疼，墊著的衣服都比他的皮肉厚。
林眉他們放輕了動作和呼吸，起身到了另外一個棚子坐下，把那里給他們騰了出來。
岑見給折思檢查了一下他喉間的傷，毒已經(jīng)沒有了，那一點破皮也好了大半。
雖然是意料之外，但沒有人重傷折損就是極好的了。
“大祭司和孟明是認識的嗎？”
林眉都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了，阿明亞喀從最開始就留給了他們太多的秘密，這似乎是其中最為微不足道的一個。
她只是有些嘆息，阿明亞喀在最后還惦記著送孟明回去。
地下太昏暗，許多地方都讓人看不真切，孟明和阿明亞喀那時候是什么樣的神情她也未曾看清。
當(dāng)事人都不在，也沒有人能準確回答這個問題，岑見擦劍的手一頓，遲疑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雖說當(dāng)年被帶走的不是他，孟明更是在之后直接被帶去了焚仙門的掌控之中，但應(yīng)是互相見過的?！?br/>
他往他們的來路望了一眼，白日里火焰很快就沒有那么顯眼，只有天邊的一線黑煙還留在那里，標(biāo)明了方向。
“加伊思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消失不見的，阿明亞喀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成為他的?！?br/>
“但能瞞住焚仙門這么多年，不會一點接觸都沒有?！?br/>
“大祭司是個很心軟的人?！?br/>
祭劍被他擦得干干凈凈，烏黑流赤的劍身收斂了寒芒，橫置在膝頭，被一只手拂過。
因為心軟，他讓他們真的拿走了玉戒，也請他們帶走了孟明。
否則，只要將知道秘密的人全都殺死在地道之中，讓大火燒盡一切，秘密就會被永遠埋藏，再也不會給大漠召來災(zāi)難。
神賜也得以保存下來，伴隨神繼續(xù)沉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