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蓮送常黎上馬車,面帶不舍地對她埋怨道:“這就走啦?好不容易見你一面,這就急著走,你眼里還有我嗎?”
常黎接過她手里的包袱,摸了摸她的臉對她說:“等我那邊忙完了就回來看你,到時候我?guī)е遗笥岩黄疬^來,咱們幾個一起逛街?!?br/>
白蓮眉頭微皺,輕嘆一口氣道:“我得等你到猴年馬月去!”
“總之呢,這幾天多虧了有你的照顧。你記得按時吃飯,不要著涼了?!闭f著,常黎從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縫制的瓜子布偶遞給了她。
白蓮提著布偶的小手上下看了看,她試著掰了下瓜子殼,里面果真有瓜子仁。她把瓜子仁揪了出來,被它可愛的表情逗得眉開眼笑的。
“老常啊你!真行!這小玩意兒還真像那么回事兒的!我喜歡!”她豎著大拇指,難得夸了次常黎。
“下次我給你做一堆小瓜子兒,等我回來~”話音還未落,馬車已上路。
先不急著回憶谷,要按之前約定的那樣,先去趟川浦,見見爸媽。
川浦位于雪山的西南方向,它的西邊緊挨著漣萍鄉(xiāng)。等看完爸媽還能再去看一眼溫迎夏和關(guān)蕭,然后再啟程去斷緣村。等見完常鳴族的人,就可以打道回陸府了。
走之前白蓮執(zhí)意要安排兩個徒弟當(dāng)他們的車夫和保鏢,為了安全著想,陸羽代常黎收下了這份不容拒絕的禮物。
這兩個徒弟,一個叫小山,一個叫小白。小山是大山的弟弟,據(jù)說是一只白熊。小白是小黑的妹妹,聽說是一只白狼。
只有常黎聽得到他們體內(nèi)特殊的脈象,在陸羽看來,這倆人就是普通的雪族人而已,與其他人無二樣。
小山和小白不吃人類的食物,他們只吃神樹結(jié)的果子。由于他們習(xí)慣了雪山的氣候,這趟出遠(yuǎn)門前,他們特意帶了上百個寒冰果當(dāng)干糧。
寒冰果是雪山上最常見,也是產(chǎn)量最多的果子之一,山上的動物們都會以寒冰果為食,類似于人類的主食。
寒冰果長得像桃子,果肉是非常漂亮的冰藍(lán)色,晶瑩剔透的,從果核往外冒著寒氣,放在太陽下也不會融化,是非常好用的消暑食品,可以理解為能用來充饑的冰塊。
常黎嘗了一口寒冰果。只是一口,她便凍得牙齒打顫,渾身起雞皮疙瘩。
陸羽好奇寒冰果的威力,于是也嘗了一口。他的反應(yīng)與常黎無差,都是被冰得牙打顫、起雞皮疙瘩,他甚至被冰出了鼻涕。
駕馬的小山回頭看了眼馬車?yán)锏臓顩r,差點笑彎了腰。他聽說人類吃了寒冰果會有點兒不一樣的反應(yīng),沒想到竟是這么滑稽的反應(yīng)。
(2)
與雪山交界的,是一片名叫貝亞爾的大草原。貝亞爾草原上居住著北狄一族,族人們有著天生的快速度,他們最擅長跑步,可以赤足橫跨整片貝亞爾,是世上體能最強(qiáng)的部落。
北狄人依靠牧業(yè)生活,草原上隨處可見成群的牛羊,還有狼群。狼是北狄部落的守護(hù)獸,他們飼養(yǎng)的狼最忠誠,誓死保衛(wèi)主人與部落,也是牧牛羊的好幫手。
貝亞爾草原是除了陸國、薩蒙、雪山外,占地面積最大的地區(qū)。不過居住在這里的人很少,人們適應(yīng)不了這里的生活環(huán)境。
駕馬車得花上兩天的時間才能穿過貝亞爾到達(dá)天光城。
天光城是一目族的居住地,從天上往下俯瞰,可以看到,天光城是一個十分對稱且工整的長菱形,自西北往東南傾斜、橫向鑲嵌在巫咸族與北狄族之間,完美地將這兩個部落劃分開來,像一顆不肯離去的流星。
一目族的人擅長預(yù)言,他們看得見世界的未來、看得見戰(zhàn)爭走向、看得見部落的結(jié)局。但他們不會對任何事情加以干預(yù),干預(yù)的行為只不過是事情發(fā)展中的一環(huán),預(yù)言的結(jié)果從未因此出過錯。
這是個十分神秘的部落,他們幾乎不外出,平日里只在天光城內(nèi)活動。
有人會好奇,為何部落的名字叫一目呢?是因為,當(dāng)族人進(jìn)行預(yù)言的時候,他們需要開一只頭頂?shù)奶煅?。這只天眼可以瀏覽未來的一切,也是他們身上最為脆弱的部位,天眼被破壞掉他們就會死。想必,這也是一目族不愛外出社交的原因。
天光城的西北、漣萍鄉(xiāng)的東北、川浦的北,這三個地區(qū)相連,世人把這一處三角點叫做歸真角。
(3)
有了小山和小白的保護(hù),路上沒碰到過什么危險,就算睡在大馬路上也不擔(dān)心會碰上強(qiáng)盜,誰看見小山都得躲著走,這白熊幻化成的人類,體型可不是蓋的。
五日后,他們順利抵達(dá)了川浦。
到了目的地后,小山和小白的任務(wù)便完成了。常黎付給了他們倆一人一百兩銀票當(dāng)做跑路費,拿到錢后,他們沒有做停留,駕馬車往來時的方向走了。
目送馬車離去后,常黎來到了百棠身邊,拍著他的肩膀?qū)λ溃骸靶√膬?,這些日子里辛苦你了?!?br/>
這個稱呼令百棠愣了會兒神,他已經(jīng)有好久沒聽到師父這么叫他了,再次聽見,眼眶也跟著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喲?咋還要哭???”常黎詫異地幫他擦眼淚,“我記得你不好哭啊,今天怎么回事兒?”
“師父,你都……”他試探性地問她,“你都……想起來了?”
常黎搖搖頭,說:“還沒。只不過有些習(xí)慣回來了,一看見你就不自覺地叫你小棠兒?!?br/>
百棠點點頭說:“是,師父生前的確是這么喚我的?!?br/>
常黎呵呵一笑:“我啊,自從見了那神樹,不知道為什么變得老成了很多,看誰都像看小孩?!?br/>
陸羽在心里默默地點了點頭。自從從雪山回來,他們之間再也沒有過那種曖昧的氛圍,反而多了些以前和常大人相處的感覺。他都懷疑,他的阿黎是不是被常大人奪舍了。
“小羽,你老盯著我看干嘛?我臉上有啥嘛?”常黎被陸羽盯得不太自在,摸著臉問他。
小羽……這不就是常大人以前叫他的稱呼嗎!難不成……阿黎真的消失了?
百棠看著在院子里踱步的陸羽,猜透了他的心思,他把他叫到了自己的房間,說要和他下盤棋。
等每人下完五個棋子后,百棠開口:“師父只是暫時回來了,等神樹的影響消失,她依舊是常黎?!?br/>
陸羽對百棠沒有什么避諱,他直言道:“還好僅僅只是一時,我還有機(jī)會向她表白?!?br/>
百棠落下黑子,點了點頭,說:“這便是命中注定?!?br/>
陸羽一笑,說:“是啊。若是十年前有人跟我說,我將來會愛上常大人,我一定以為這人發(fā)瘋了?!?br/>
聽了他的話,百棠手上動作一頓,隨后笑道:“事事難預(yù)料。事事又有預(yù)兆?!?br/>
陸羽沉浸在棋局中,在落下兩顆白子后,他忽然意識到了自己剛才講的話。
愛上常大人?我……已經(jīng)愛上阿黎了嗎?他在心里因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震驚。
這盤棋,幫陸羽捋清了心情。
百棠下完最后一顆黑子,問他:“何時?”
“從斷緣村出來后?!?br/>
這是陸羽思索后,認(rèn)為最為合適的表白時機(jī)。
(4)
川浦不大,卻常會遇上靈異事件,這與巫咸族人會通靈術(shù)有著直接關(guān)系。
通靈來的魂魄通常不會當(dāng)天離去,要么被請走,要么等他們自行離開??珊貌蝗菀自倩氐疥栭g,有哪個鬼愿意那么快再回去的?
在川浦見鬼是最為常見的事,且什么鬼都能見著。
吊死的、溺死的、餓死的、摔死的、氣死的、老死的、病死的,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死法,一定能在這里找到對應(yīng)的魂魄。
這可把常黎嚇夠嗆,之前在彌索羅大陸已經(jīng)足夠給她留下心理陰影的了,現(xiàn)在來到川浦,這些小鬼時不時地突然冒出個頭,就問你哪個正常人看見了不害怕?
你好歹有個準(zhǔn)確的時間嘛!干嘛一驚一乍的?不是在人上茅廁的時候出來搶紙,就是在人洗澡的時候跑到浴桶里偷窺,簡直是折磨死人啦!
無奈之下,常黎找百棠要來了幾張符,這符放在身上可以驅(qū)邪避鬼,可算是能安心睡覺了。
她睡得夠死,連三更半夜門外女人的哭聲也聽不著,反而是隔壁的陸羽,被嚇得一夜難眠。
第二天一早,陸羽頂著黑眼圈闖進(jìn)了百棠的臥房,他把一張紙拍在了桌上,問他:“今天有空嗎?”
百棠打開紙張看了眼,點了點頭。
那邊,常黎才剛起床。她沐浴后換了身干凈衣服,然后帶著白雪和天慧到院子里曬了會太陽。
和百棠聊完的陸羽出來后,徑直來到了常黎身邊,他對她比了個睡覺的手勢,躺在一旁的涼席上睡了起來。
嗅著她身上的花香,聽著空中的飛鳥,感受著初秋的太陽,這一覺,陸羽睡得非常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