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儀客棧中,散完浩然之氣的李往矣三位,已經回到房中歇息。
來自清梧王宮的黑甲鐵騎剛靠近,貓貓國師就驚醒了,一骨碌坐了起來,看了一眼窗外,帶著寧小枝,來到隔壁李往矣的房間。
“小李子,外面來了一支軍隊,把整個客棧都圍起來了,不會是沖我們來的吧?”
李往矣還沒有入睡,正在看白天新購得的一卷《清梧道門盛事筆談》,他也聽見了動靜,已經收書下床。
聽到貓貓國師的話,他回道:“這來儀客棧住的都是尋常商旅客人,這么大的動靜,應該是沖著我們來的?!?br/>
“我們都還沒去找他,這清梧國君竟然先派人把咱們圍起來了?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喵——”
貓貓國師很生氣,直接化作一道虛影,沖了出去。
李往矣帶著寧小枝跟上。
他們仨剛來到一樓大堂,客棧大門就被人撞開了,走進來一群威風凜凜的黑甲禁軍。
“諸位軍爺大駕光臨,不知是有……”
正在柜臺算賬的客棧掌柜,見到黑甲禁軍闖入,立即誠惶誠恐地迎了上去,只是話沒說完,就被領頭的一位禁軍小頭目給推開了。
“滾開!”
同時另外一名小頭目大聲唱喏道:“監(jiān)星院大監(jiān)主與禁軍高大統(tǒng)領駕到!”
話音剛落下,身材雄壯的清梧國禁軍大統(tǒng)領高見郭,陪同一位滿面通紅、精神矍鑠的老道士,走進了店中。
這位禁軍大統(tǒng)領,和小頭目口中的監(jiān)星院大監(jiān)主,直接無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客棧掌柜,看向李往矣和二小。
而后抱拳見禮:“在下清梧禁軍大統(tǒng)領高見郭,見過公子,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
城北某座畫滿符文的觀星樓里,一位身穿國君袞服的中年男子,與身著灰色道袍監(jiān)星院院首,一起望著不遠處的來儀客棧。
“炫火院首,你覺得那位年輕儒生,會是來自岳麓學宮么?”身穿袞服的中年男子問道,他正是當代清梧國君。
雖然是名義上的一國之君,但是在清梧國內真正的地位,卻比不上監(jiān)星院院首這位寶妙國師的嫡傳大弟子。
“我當然希望他不是,這樣就好辦了?!?br/>
“師尊有令,如果他來自豪門世家,就將他禮送出境。”
“而若真是來自岳麓學宮,那……”
監(jiān)星院院首臉上浮現一抹冷意,沒往下說。
清梧國君卻懂這位院首大人的意思。
岳麓學宮乃是儒門在南夢華洲的最高學府,為天下九大學宮之一,地位十分超然。
而每一個道國皆由道宮欽點,背后都站著一座道宮。
如果那位自稱李好書的年輕儒生,真的來自岳麓學宮,又堂而皇之地插手清梧國之事。
那就代表南夢華洲儒門,公然向道門發(fā)起了挑戰(zhàn)。
這是涉及儒道兩教紛爭的大事,別說是他們兩人,就是國師寶妙真人也處置不了,需要立即向道宮稟報。
“如果這位李姓儒生,真的來自高門世家,高見郭和大監(jiān)主這般作為,會不會將他惹惱了,不好收場?”清梧國君詢問。
他直接將第三種可能給拋開了,打心底也不想“李好書”真與岳麓學宮牽扯上。
監(jiān)星院院首回道:“只要能探明他的身份,惹惱了也無妨,不是還有你這位國君么?到時候陛下你親自前去賠禮道歉,想來就算是高門公子哥,也會給伱這位國君幾分面子的。”
“畢竟他們儒門,遵循天地君親師,陛下權責再小,也是一國之君。”
清梧國君眼里閃過一絲復雜之色,南夢華洲道國的國君,比起天下萬國的君主來,實在是相差太遠。
不過他本身也是道門弟子,因在治理庶務上有一些才能,才在父王駕崩后,被道宮點為國君,本身就不比其他國家的君主,所以也沒什么好說的。
他斂去不該有的情緒,回道:“院首大人所言甚是,若真是鬧將起來,孤自當前去收尾。”
監(jiān)星院院首點點頭,對清梧國君這回應,很是滿意。
他剛要再開口說點什么,突然嗖的一聲,兩道黑影從遠處激射而來,砸在了觀星樓上。
“轟!”
樓臺搖晃,塵土飛揚。
等清梧國君與監(jiān)星院院首,施展術法,驅散塵土,穩(wěn)定觀星樓后,才看清砸到面前的兩道黑影,竟是禁軍大統(tǒng)領高見郭,和監(jiān)星院大監(jiān)主兩人。
“這是……”
“你們兩個,就是那狗屁國君與什么院首?”
一道稚嫩聲音響起,觀星樓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只巴掌大的貍花小貓。
得到青龍、朱雀二星主的密報,又看過了畫像,清梧國君和監(jiān)星院院首炫火道人,自然知道這貍花小貓是誰。
聽得它的詢問,又看看地上躺著的昏迷不醒的禁軍大統(tǒng)領和監(jiān)星院大監(jiān)主,兩人心底都很是忌憚。
“喂,貓貓問你們呢,你們就是那狗屁國君和監(jiān)星院院首?”
見他們不作聲,貓貓國師貓臉微皺再次開口,有些不高興。
這個時候,李往矣帶著寧小枝,也從來儀客棧那邊,御風過來了。
監(jiān)星院院首與清梧國君對視了一眼。
縱容家寵將高見郭與監(jiān)星院大監(jiān)主打暈,像亂石一般丟過來,又高高在上地逼問,這是來者不善啊。
“在下清梧國君高長耀,見過李公子!”清梧國君先行見禮。
監(jiān)星院院首炫火真人,微微拱手。
李往矣難得沒有回禮,只懶散地倚在欄桿立柱上,看著這兩位清梧國的主事人。
寧小枝也目光瀅亮地看著他們,似乎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讓那么多百姓挨餓受難。
貓貓國師被一而再地無視,貓貓國師卻是徹底怒了。
“你們不回答貓貓的話?那就去跟他們作伴吧!”
刷!
貓貓國師小爪一揮,飛出一道五彩異光,瞬間就將清梧國君與監(jiān)星院院首給拘禁了,而后直接朝地上砸去。
清梧國君乃是一位九境宗師。
監(jiān)星院院首炫火真人更是九境后期的道門真人,結果在這五彩異光前,沒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雙雙砸到了地上。
轟然一聲,高大恢宏,鐫刻滿道門符文的觀星樓,直接坍塌了。
李往矣帶著寧小枝飄飛在空中,大袖輕拂,將所有塵土飛沙吹散。
貓貓國師也懸停在空中,卻仍不愿放過清梧國君與監(jiān)星院院首兩人,小爪子再揮出五彩異光,將他們從亂石堆里拽起,又甩向了旁邊的一座道觀。
看到國君陛下與院首大人砸過來,道觀里的道士趕緊四散奔逃。
“轟!”
伴隨一道轟響,偌大的道觀也步了觀星樓的后塵,成為了一堆廢墟。
而清梧國君與監(jiān)星院院首兩人,則五竅流血,昏迷過去,比先前砸飛過來的禁軍大統(tǒng)領和監(jiān)星院大監(jiān)主,還要凄慘。
眨眼之間,清梧王宮權勢最大的兩人,與監(jiān)星院頭兩號人物,便都被掩埋在了亂石堆里,生死不知。
貓貓國師猶自不解氣。
就在這時,百丈之外突然出現了一位頭戴蓮花冠的紫袍道人,目光冷冽地盯視著它和李往矣。
正是清梧道院國師寶妙真人。
貓貓國師察覺到他充滿冷意的目光,很是不爽地瞪了過去。
“你這臭牛鼻子,就是所謂的清梧國師吧?”
寶妙真人不去管兩座廢墟下的清梧國君、監(jiān)星院院首、禁軍大統(tǒng)領、監(jiān)星院大監(jiān)主四人。
他看看巴掌大小的貓貓國師,又看看一身白色錦裘、氣質不凡的李往矣,淡漠地道:“不錯,正是本座,你們是誰,來自何方?”
李往矣淡定回道:“在下李好書,來自北邊。”
“北邊?不知是岳麓學宮的哪一位高才?”
岳麓學院在南夢華洲北域,從方位上看,正處于清梧國的北邊。
然而他話音剛落,卻見對面的年輕儒生搖了搖頭:“不是?!?br/>
不是?
不是出身儒門學宮,那怎么敢大鬧他清梧道國?
難道真的來自某個千年修行世家,年輕氣盛,所以才敢挑釁道門尊嚴?
就在他想要繼續(xù)探詢李往矣根底的時候,貓貓國師輕靈一躍,落在李往矣前邊,大聲道:“你不用問小李子,今日這事,是貓貓做的。”
“你個臭牛鼻子,也配當國師?還敢出來見貓貓?”
“今天貓貓就教你怎么做國師!”
刷!
罵完貓貓國師直接駕馭五彩異光,撲了過去。
身為天香國人人愛戴的國師大人,貓貓國師是真受不了一個冷血無情的臭牛鼻子,與它并列。
今日它定要摘了他的道冠,滅了他的道院,然后丟到大街上去要飯當乞兒,好讓他知道真正的國師,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只是還沒等它撲到寶妙真人近前,突然一道鴻蒙旋渦閃現,將它截了回去。
“小李子,你攔我干什么?”
回到李往矣身邊的貍花小貓,吹胡子瞪眼,很是生氣。
李往矣卻微笑道:“正主到了,不用你出手了?!?br/>
貓貓國師朝李往矣示意的地方看去,只見一個溫潤質樸的青年道人,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了場中。
他站在化作廢墟的道觀上,臉上流露出一股莫名神色。
正是當代道門行走張問道。
“張小牛鼻子,這道觀是貓貓弄的!”貓貓國師嫩聲大喊,一點也不怕這位來自道門祖庭后山的年輕道士。
寶妙真人看清年輕道士的模樣后,卻臉色一變。
作為一個道國的國師,在張問道上任時,自然是收到了道宮傳來的畫像,認得這位新任道門行走。
他立即打了個稽首見禮:“貧道寶妙,見過行走!”
張問道許久之后,才抬起頭來,看向場中的幾人。
李往矣微笑示意。
寧小枝招了招手。
貓貓國師則貓臉鼓鼓的,一臉不善地盯著張問道。
很顯然,如果張問道今日的處置讓它不滿,它會連他一塊揍了。
“李公子,我來遲了!”
又對寧小枝回了一個禮。
最后才對貓貓國師道:“仙君大人,這座道觀拆得好,仙君大人不但無罪,反而有功?!?br/>
“啊這……”
年輕道士這番話,大出貓貓國師的預料,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它看到張問道一出現,就一直盯著坍塌的道觀看,還以為是要興師問罪呢,沒想到不但沒有怪罪,反而夸獎,屬實是把它弄不會了。
對面的寶妙真人,卻是心中一抖。
這李姓書生和小貓妖,竟然與行走大人熟識?
聽他們的對話,行走大人還是那書生叫來的?
這可比證實對方來自岳麓學宮,還要糟糕。
若是這李姓書生真的來自岳麓學宮,他還有道宮為倚仗,并不怕,但道門行走一出現,還站在對面,那就不好辦了。
“行走大人,貧道有罪,還請行走懲罰!”
他心思急轉,思量一番后直接認罪。
張問道淡然回道:“你有沒有罪,本座心中自有定數。”
隨后再次看向李往矣,致謝道:“李公子,你傳書中所言之事,小道已經查驗了,基本屬實,多謝了!”
李往矣拱手回道:“張道長客氣!”
張問道卻依舊誠懇道:“不知李公子對于清梧國諸事,可有方略教授小道?”
李往矣搖頭:“沒有,這是道門之事,如何處置,全憑道長心意。對了,今夜之事,怪不得貓貓,是他們先找上來的?!?br/>
“小道明白,所以唯有感激,不敢怪罪?!?br/>
“既然如此,那我們走了,張道長山高水長,后會有期!”
“祝李公子、仙君大人、寧小姑娘一路順風!”
隨后李往矣便帶著二小離去。
“小李子,咱就這樣走了?萬一張小牛鼻子道道相護,放過了那狗屁國師怎么辦?”
“相信張道長不會的。”
李往矣強行拽走了想要留下來的小奶貓。
目送他們遠去后,張問道轉身看向侯于一旁的寶妙真人,原本溫潤質樸的氣質,不知覺間變得威嚴、肅穆。
“寶妙,剛剛你已經暗中用心念符,向太乙道宮求救了吧?看來你并不是真心認罪??!”
寶妙真人臉色一變,沒想到這位道門行走,連心念符都能察覺。
更讓他驚恐的是,眼前的年輕道士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看向他的目光,不像是一位有德道士,更像是一尊殺星、邪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