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廣陵打開莊曉杰的家門，兩個穿制服的民警正快步趕來，后面還緊跟著區(qū)保安和莊曉杰的鄰居張奶奶。老太太像是已經(jīng)遭受驚嚇，面如土色神情恐慌，看到秦廣陵立刻撞神撞鬼的尖叫“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他”

    莊曉杰聞聲搶入眾人視線，只見張奶奶喘吁吁撲來抓住他的胳膊，好像在打撈漂浮在洪水中的財物。

    “莊你有沒有事啊衣服上怎么這么多血嘴也破了，都是誰干的”

    莊曉杰急忙摟住老人的肩膀安撫，同時對眼前的情景表示不解。

    張奶奶“剛才你媽媽來電話有人要上門來害你，叫我?guī)兔纯?。我一出門就見這個人殺氣騰騰往你門前走，模樣嚇死個人。不巧今天你劉爺爺帶孩子們?nèi)ヂ稜I，我孤身老太婆不敢逞能，趕忙下樓找保安，結(jié)果門衛(wèi)室又只有李一人值班。我們尋思著都不是這個人的對手，正想打110這兩位警官就來了，估計是你媽媽報的警。”

    莊曉杰這才知道林笑早已悄悄和自己的鄰居搭上線，她為了行使母親的權(quán)利真可謂煞費苦心。民警見他身上帶傷，攔住秦廣陵問話，秦廣陵這呆霸王生起氣來皇帝的圣旨都敢扔，端著“一只耳”的囂張氣焰直接用“干你屁事”回應奉公執(zhí)法的黑貓警長們，還揮舞手臂，擺出隨時襲警的架勢。

    這時電梯門響，又有三個角色粉墨登場，一個是息百川，另外兩個是莊曉杰的父母莊自強和林笑。息百川遠道而來，打扮得衣冠楚楚，莊自強和林笑卻像剛從被窩里倉皇鉆出，各自穿著家常的睡衣拖鞋體恤短褲，尤其是林笑，平時注重形象總是以無懈可擊的妝容衣著示人的貴婦此刻披頭散發(fā)面黃肌瘦，與尋常市井黃臉婆無異。莊曉杰活了28年還是頭一回見著母親的素顏，也算開眼界了。

    “杰”、“兒子”

    衣衫不整的中年男女驚急叫嚷著奔向他，四只胳膊在他身邊圍成圓圈，仿佛那是能夠護衛(wèi)他的安全島。不等莊曉杰做聲，林笑先瞪著他襯衫上的血跡驚呼怒吼，轉(zhuǎn)身撕打秦廣陵。

    “流氓畜生你憑什么打我兒子”

    她一次次拼了命推撞行兇者，殊不知巨大的體型差異讓她看來就像一只企圖撼動蒼勁松樹的滑稽松鼠。莊曉杰上前制止，抓住她的手臂將其拉回自己身側(cè)，這下又讓林笑看到他唇上帶血的咬痕。飽受驚嚇又憤氣填膺的母親頓時哀聲大作，捧著他的臉像捧著打碎的傳家寶，那道牙印似乎已刻到她心尖上去了。

    女人以哭泣表達悲憤，男人通常用武力宣泄忿怒，莊曉杰還沒來得及勸慰母親，那邊莊自強已掄起拳頭猛砸秦廣陵，不是民警阻攔，他恐怕真會把對方的頭擰下來。

    “警察同志請你們務必把這個臭流氓抓回去拘留，我明早就請律師告他故意傷人，他要不想坐牢就叫他父母來上海跟我兒子跪地認錯”

    “對必須叫他父母親自來道歉，不然我們家非把官司打到底”

    莊曉杰也是難得見父親如此激憤失態(tài)，今日他和林笑這對形同陌路的前夫妻出于為人父母的天性同仇敵愾并肩作戰(zhàn)。面對外來侵犯，各自為陣的他們?nèi)杂谩拔覀兗摇敝复H子三人，都忘了這個“家”早已解體。愛情之花會枯萎，親情的種子生生不息，孩子是愛的紀念品，有朝一日夫婦間愛隨風散，留下的紀念品依然可愛，這想必正是世上絕大部分夫妻熱衷生育的原因。

    莊曉杰今天才意識到，自己也是件可愛的紀念品。

    “爸、媽你們別生氣，我沒事”

    他在息百川幫助下協(xié)助警察勸止情緒失控的父母，自己承擔界碑的功能隔開雙方，不知底里的民警已被幾位當事人的關(guān)系攪得些許糊涂，一個前輩模樣的果斷現(xiàn)場取證，指著秦廣陵問莊曉杰“剛才是他打了你”

    正如港片里那句耳熟能詳?shù)呐_詞，莊曉杰知道假如涉及刑訟，自己現(xiàn)在的每一句話都將變成對秦廣陵的指控，必須竭力規(guī)避，于是以求情的口氣錯開話茬。

    “都是些誤會，我媽沒搞清狀況就報警了，其實根沒多大點事兒?！?br/>
    兩位民警交換一記眼神，仍由那前輩模樣的負責詢問“你跟這人什么關(guān)系”

    莊曉杰瞅一眼秦廣陵，看他頭顱高昂，一副刀山油鍋視作等閑的桀驁神態(tài)，目光再移向在他身旁的息百川。息百川報以苦笑，繼而無奈的微微聳了聳肩，莊曉杰也跟著露出苦笑。

    禍從浮浪起，辱因賭博招。他既親手種下因，還能將這惡果推卸他人

    罷罷罷，要贖罪就顧不得臉面，不止是為了保住老秦，更重要的是保住自己良心。

    “警察大哥，我”，他吞吞吐吐訕笑，尷尬之情溢于言表，民警很快會意的笑了，和藹開導“沒事沒事，有話請直?！?br/>
    “嘿嘿，他、他是我男朋友，剛才因為一點事跟我吵架，我嘴快他吵不過我一時情急就動了手，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我們都和好了?！?br/>
    林笑、莊自強還有張奶奶秉承上次的誤會，對莊曉杰的法不存疑問，最吃驚的反倒是秦廣陵這個“男朋友”，大概想千想萬都沒料到莊曉杰會在這困窘不堪的時刻頒發(fā)“名分”，他的橫眉冷眼轉(zhuǎn)瞬化作目瞪口哆，海鮮市場上的大黃魚若是見了他那雙瞪得滿圓的眼睛沒準會親切的叫他“大哥”。

    民警們聽到這番辭則露出“果不其然”的自得微笑，那“前輩”咧嘴打個哈哈，用親切的家常語氣替換官方口吻。

    “這么是兩口吵架了那就好辦啦，讓你男朋友給你和家里人認個錯，回頭再好好批評教育，嚴禁他再有下一次。”

    大都市人民思想開放，上海市民更倡行兼容并包的海派作風，早不把同性戀視作異端邪。民警們每日工作執(zhí)法，大城事廣見洽聞，更比普通人接受度高，就把眼前這樁刑事案當做感情糾紛來調(diào)節(jié)，勸過直接當事人再轉(zhuǎn)身勸兩位家長“二老也別太生氣，年輕人血氣方剛難免會犯錯，牙齒和舌頭還有打架的時候嘛，您兒子都沒事了，也請你們大人有大量，原諒這女、不對、該叫什么來著”

    他覺得“女婿”這稱謂不妥當，又找不到恰當?shù)脑~匯代替，便一律用“哈哈哈”蓋過。莊曉杰陪著“哈哈”兩聲，恭送兩位官爺回衙。林笑等電梯門一關(guān)，又上前跳著腳猛抽秦廣陵耳光，秦廣陵已變成曬焉了的莊稼一踩便塌，耳光挨得啪啪啪也沒敢往外蹦出一個音節(jié)。莊曉杰火速架住母親，以“當心閃了腰”為恐嚇把她交給相對冷靜的莊自強看管。

    秦廣陵眼見他一再以德報怨維護自己，驚訝之中又平添幾分愧悔，嘴像上了拉鏈，憋紅臉也憋不出聲兒。這倒稱了莊曉杰的心，他此時正是大風天打傘支撐不開，假如秦廣陵再些多余的話他多半也成啞巴。眼下最好的選擇是請其盡快走人，免得夜長戲多，再跟林笑等人鬧起來。

    “老秦，你先去找家酒店住一晚，等天亮了再回廈門。”

    他難堪的使用最禮貌最客套的語調(diào)懇求，像在同生疏又敬畏的陌生人打交道，秦廣陵大約心有所感，霎時間熱淚盈眶，等不及按電梯，調(diào)頭沖向安全通道，想來戰(zhàn)爭年代躲避空襲的難民正是以那種惶遽的身姿逃進漆黑防空洞的。

    平日作威作福慣了的人驟然顯出落魄相，不禁令人觀之惻然，莊曉杰心下不忍，對息百川“百川，老秦愛耍孩子脾氣，我怕他一時想不開又會闖出什么禍來，麻煩你替我瞧著點，有事馬上聯(lián)系我?！?br/>
    息百川義不容辭，向長輩簡短告別后乘電梯追趕秦廣陵。送走強盜頭子，匪患便平息了，三位長者簇擁傷員回到客廳，張奶奶熱心的從自家取來醫(yī)用酒精和云南白藥協(xié)助林笑為莊曉杰消毒包扎，此時細看他身上的大淤傷，兩個女人一唱一和的嚷開了。

    “他怎么下這么重的手啊，嘖嘖，打仇人才這個打法呢。上次我就覺得他瘋瘋癲癲不像正常人，屁股底下安彈簧，一蹦老高。莊，不是老太婆你，找對象不能找這樣的，你你要是跟個姑娘談戀愛，就算吵架也不至于被打成這樣?！?br/>
    林笑氣得直哭“可不是么，早跟他別跟那姓秦的來往，他偏不聽，姓秦的三白眼張飛眉，瞪人一股子煞氣，就是個殺人犯的面相，再跟他糾纏不清，你命都會送掉?！?br/>
    女人的牢騷好比裝在罐子里的黃豆，不倒空了搖起來就會一直噼啪作響，莊曉杰明智的閉嘴任她們喋喋侈侈，估摸著罐子差不多該見底時問母親“你怎么知道秦廣陵會來找我看他微博了”

    林笑又來氣“我每天正事忙不完，哪兒來那么多閑工夫刷微博，是瀟雨打電話通知我的。”

    “什么”

    “他秦廣陵跟你鬧翻了，要來上海找你麻煩，打電話你又不接，急得他團團轉(zhuǎn)，只好向我求救了。幸虧他及時報信我和你爸爸才能在第一時間趕過來。你你這孩子也是，明知瀟雨關(guān)心你還不接人電話，成心害人家擔心著急，這邊被秦廣陵打了卻要幫他求情，好的壞的都分不清，糊不糊涂啊你?！?br/>
    張奶奶正替莊曉杰搖扇子，沒顧上給自己的八卦心降溫，接話問“瀟雨是誰”

    林笑滿腹郁悶，這一問正投其所好，也不拿和善的老人家當外人，把“家丑”一五一十抖出來，嗓門還一聲高過一聲，意思是讓悶坐一旁的前夫一起來評理。由于不太了解基佬世界，她的講述仍導入異性戀的概念，大意是有個溫柔懂事的乖乖女子死心塌地喜歡自家兒子，可兒子有眼無珠，非要跟蠻橫霸道的潑婦夫攪和，那個乖乖女子她這當媽的親眼見過也接觸觀察了好長一段時間，真是左看右看越看越順眼，巴不得早點娶回來當媳婦，可傻兒子不知是豬油蒙了心還是眼睛糊了泥，死活不理人家，也是“腦系哇特啦”。

    莊自強全神貫注，比聽首長做報告還仔細，等前妻告一段落時插嘴“你的那個孩在哪兒有空領(lǐng)出來給我瞧瞧?！?br/>
    林笑“人家在北京，哪兒是領(lǐng)就領(lǐng)得來的?！?br/>
    “有照片嗎”

    “有，在手機上，沒帶來?！?br/>
    “那回去發(fā)給我，對了，他年紀多大是做什么的”

    “比杰4歲，剛滿24，是個專業(yè)的配音演員。你最近看電視劇不有個叫歡天喜地豬八戒的熱播劇，里面的孫悟空就是他配的。”

    “豪和他媽好像在看這個劇，明天我也瞧瞧?！?br/>
    莊曉杰見父皇母后儼然替他選妃納媳的嚴謹架勢，經(jīng)不住雷穿骨髓，懇請他們移駕回宮，恩賜自己半宿清夢。當家里終于恢復寧靜時，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查看手機，瀟瀟雨歇當真在扣扣上敲過他上百次，密集使用的感嘆號像一排排鋼針，大概都是從自己身下的針氈上拔來的，一針一針錐骨透肉，會有多痛，不難想象。這無數(shù)萃滿焦慮憂急的飛針貫穿次元壁，也在他的微博留下幾行急痛攻心的孔洞。

    “你們這些人云亦云的黑真是夠了三更弦斷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喜歡他的人也別來喜歡我，凡是在我微博罵過他的全部統(tǒng)一拉黑”

    莊曉杰看他的粉絲數(shù)比前幾天陡降兩千多，估計不是脫粉就是被他拉黑的，而其中至少有一半會愛盡生恨粉轉(zhuǎn)黑。這種基因突變的黑，洞觀其情耳目昭彰，比原生態(tài)的天然黑可怕百倍，癱上一個都夠受，更別成百上千個。

    一個秦廣陵陣前反咬不算，還要再來個后院玩火的瀟瀟雨歇，莊曉杰的心情像一條重復打結(jié)的毛糙繩，煩懷惱悶難分難解?？墒沁@次這倆人他都沒法怨，他們反咬、玩火都源于對他愛得深沉，他只怨老天，給他亭亭一株好桃樹，偏又在枝頭撒滿毛毛蟲，開出灼灼爛桃花，到頭來落英繽紛全化碎石冰雹，砸得他滿頭大包。

    覺得林笑臨走時那句“快給瀟雨回個話，免得嚇壞人家”很有道理，他把“愚蟹”拉出黑名單按了呼叫鍵。

    瀟瀟雨歇聞聲秒接，沖著通話器大喊“三更弦斷你怎么樣了，秦廣陵是不是去找你了你有沒有事啊”

    聲氣大為驚恐，不知情的人聽他這么喊興許會以為他正被歹徒持刀追殺著，就在兩個多時前他才遭受莊曉杰淋漓盡致的羞辱，這時的態(tài)度卻像不知前嫌為何物，這人的寬容究竟有多深，怎會裝得下如此多委屈

    莊曉杰儼然節(jié)節(jié)敗退的軍士自籌無法打垮固若金湯的城池，卸甲棄械后頹靡回復“我沒事，他已經(jīng)走了，謝謝你給我媽打電話?！?br/>
    瀟瀟雨歇想是怕他怪罪，忙解釋因由，莊曉杰乏力的打斷他“我知道你擔心我，沒接你電話是我不對可你這人也太了吧，剛被我臭罵完又跑去微博幫我話，還心急火燎的擔心我，這是正常人的心理嗎我瀟雨不是你的真名吧其實應該姓忠名犬字賤奴才對。”

    瀟瀟雨歇聽得出他此刻的無奈疲憊，用體貼入微的溫順媳婦腔“我了解你的脾氣啊，你心情不好才會發(fā)火，我心疼還來不及呢。來想讓你清靜清靜這兩天都不來打擾的，剛才看到秦廣陵的微博心里實在太著急才給阿姨打了電話，你別怨我沉不住氣才好?！?br/>
    莊曉杰敲擊腦門苦笑如哭“你不腦補我會死啊，我這人大奸大惡，還是個極端自私的利己主義者，你在這節(jié)骨眼上來招惹，就不怕我拉你做替死鬼”

    這番恐嚇照舊被瀟瀟雨歇s成用心良苦的保護，更多出幾分疼惜“你真要拉我做替死早就悄悄付諸行動了，這時極力跟我撇清是想一個人扛下所有委屈嗎我不會讓你這么做的，是風是雨我們一起闖，真吃藥丸也分我一半，我大你。”

    “大哥，我前世是不是拯救過地球，有幸遇上你這么赤膽忠心的貴人。請問能允許我轉(zhuǎn)賣嗎一定有人愿意出高價收購你的?！?br/>
    聽他還能保持往常的諷刺畫風，瀟瀟雨歇稍稍放心，微笑著“你別挖苦我啦，我是相信自己的判斷，你常我眼瞎，那瞎子的第六感可比一般人強多啦，和你接觸我總能感覺到溫暖，這就是我永不放棄的原因。三更弦斷，我不是完美主義者，自身也毛病多多，憑什么要求別人十全十美所以你不要老是夸大自己的缺點來讓我死心，我理解你的想法和感受，絕對不會轉(zhuǎn)黑的?！?br/>
    莊曉杰聽完倒床不起，愛情猶如飛蛾撲火，可瀟瀟雨歇這只蛾竟像佩戴了廣目天王的避火罩，任烈焰熊熊越撲越勇，撲到他的燃料快不夠用，撲到他想掛白旗投降。

    “隨你高興吧，反正我快完蛋了，你要陪葬我不阻攔，可是別指望跟我睡一口棺材，就在墓門邊給我當兵馬俑好了。”

    “哈哈，陛下寬心，真麒麟無懼火侵，真晶鉆不畏刀磨，還有我們這班臣子拼死護駕，定保您乾坤不失?！睘t瀟雨歇套用一代暴君里的臺詞調(diào)劑氣氛，憨笑一陣后請示“那個，能給我秦廣陵的手機號嗎我想找他談談?！?br/>
    莊曉杰頭疼加劇“你又異想天開，跟他談話不是存心找抽嗎”

    瀟瀟雨歇自有他的用意，正經(jīng)八百闡述思路“秦廣陵以為你出賣了他才會暴走，從這點可以看出他是真心喜歡你的。做為一個跟他有類似情況的人我多少能猜出他目前的想法，如果能跟他開誠布公的談一談，或許會使他冷靜下來。實話，這件事上我也蠻同情他的，看他丟了天大一個丑，足以抵消上次挨打的怨氣了。我保證平心靜氣好好講話，不會吵架激化矛盾。你不給我手機號我就直接去微博戳他，他肯定會回我?！?br/>
    莊曉杰一開始當然不同意，但恐嚇訓斥都不奏效，瀟瀟雨歇沒有范凌的智慧，卻一直色出演著這個角色的固執(zhí)，只要自認為對的事，必持匹夫之勇，泰山在前而不見，疾雷破柱而不移，還爆出更令人心顫的計劃“我不是以情敵的身份去示威，我會跟他你跟我并沒有真正談戀愛，是可憐我才擔著虛名保護我，地位一致他就不會懷疑我的動機了?！?br/>
    莊曉杰原汁原味再現(xiàn)了馬景濤的經(jīng)典窒息表情，抱著想死的心怒罵“我看你簡直瘋了還沒見識夠老秦的沖動嗎你一他保準滿世界張揚，到時我真會被圈里人一嘲萬年”

    瀟瀟雨歇卻堅信秦廣陵不會那么做，還替他代言“秦廣陵對你是真心的，一個性情中人就算因愛生恨了也不會狠心到想要徹底毀滅心上人，你可以不接受愛但也可以試著信任愛你的人呀，化解矛盾的第一步是坦誠，我不希望他一直怨恨你，更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心存芥蒂?！?br/>
    最后一句話成功觸動莊曉杰，這場子虛烏有的三角戀像一根鎖鏈捆住了別人，勒斃了自己，情絕友盡恐怕仍難結(jié)開彼此胸中的死結(jié)。若坦承真相，讓秦廣陵知道他和瀟瀟雨歇只是對掛名情侶，不接受他不是因為他不夠好而是因為自己還是宇直一枚。這樣，是否就能補救他碎到塵埃里的自尊心，原諒他再三再四的抗拒

    老秦有恩于我，恩將仇報報應最重，我不能讓他變成生命中的怨靈。那就讓瀟瀟雨歇去跟他坦白，就算他日后張揚出去也是他自作孽，而我的業(yè)報總能得以減輕。

    因果信仰就是這么神奇，哪怕再現(xiàn)實自私的人也能受其推動做出一些正能量的事。莊曉杰向瀟瀟雨歇發(fā)送號碼，而后惴惴的等消息，大約過去一時他再次來電。

    “我跟秦廣陵談過了，他知道你的苦衷以后哭得很傷心，我都不忍心聽下去了?！?br/>
    瀟瀟雨歇感概良多，言語間竟帶了點惺惺相惜的意味。莊曉杰想起上次用假哭誆騙秦廣陵的情形，不禁莫名心虛。

    “他又哭了”

    “是啊，你干嘛又，他平時很愛哭嗎”

    “不、不是，他他都什么了”

    “哦，他一直哭，他真的很愛很愛你，全世界除了家人他最在乎的就是你，好幾次哽咽得不下去，看起來非常難過。最后我問他能不能原諒你，他回了句知道了，應該是既往不咎的意思吧?！?br/>
    莊曉杰聽著也難受，但習慣裝逼的人做不到真情實感，將所有情愫丟給嘆息掩埋，接著匆匆掛斷電話。

    凌晨一點了，夜深得無法揣測，新月是寫在黑色稿紙上的問號，提醒人們審視心境。莊曉杰看看書桌上的麥克風，突然對那立下汗馬功勛的戰(zhàn)友生出厭倦。十年配風起云涌，回顧前塵影事，記憶深刻的竟全是林林種種的爭斗糾紛，斂藏在人性中的刁滑、機巧、戾氣、虛偽在這十年中猶如腐物滋生的稗草亢奮瘋長，不經(jīng)意的給自己招惹了多少怨懟，積累了多少詛咒。剛?cè)肴Φ某跣囊卜路痫柺荃?、躪的失足少女，如今已自暴自棄長成靦顏人世的娼、妓，只想著蠅營鼠窺之事，身價蒸蒸日上，卻再也無法享受內(nèi)心安寧的悠然境界。揚名立萬的同時丑聲四溢，如日中天后便迎來心理上的衰敗，此時配對他的吸引力正如潮水洶涌退去，沙灘上不留珊瑚貝殼，但見垃圾遍地，還都是不可回收的有毒污染物

    他，真的累了。關(guān)注 ”songshu5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