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來了?!鼻а匀f語也比不上這一句。
七年未見,魏來從少年步入了青年,除了額角有一道極不起眼的傷疤之外,看著倒比當(dāng)年離家時更為高挑俊逸了。但對于魏大娘來說,這七年光景卻是讓她極快的從中年步入了老年,那寫滿滄桑的臉上依稀還能看見年輕時的美貌,卻也讓人無法忽視那越來越多的皺紋。
母親的老態(tài)有些出乎魏來的意料,她突然覺得有些愧疚。在京城時她逗留的時間太長,在回程時她糾纏的時間太長,從定北軍凱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足足四個月了,她用了四個月的時間才回來!明明回京之后只需要告假一聲,就可以快馬加鞭的趕回來的,其他事可以在探母之前再說,那樣的話半個月的功夫都用不了,可她卻足足用了四個月的時間……
魏大娘此時已是紅了眼睛,臉上卻是抑制不住的笑,一時之間似乎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最終只一個勁兒的念叨著:“好好好,回來就好?!?br/>
見魏大娘這樣,魏來其實很想沖過去抱著她哭一場。七年不是七天,戰(zhàn)場也不是隨便什么地方,魏來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傷經(jīng)過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著母親想著家,心心念念的想要回來,這股執(zhí)念支撐著她走到現(xiàn)在,在終于見到親人時便有了決堤的趨勢。
幸而,理智還是存在的,所以哪怕眼圈兒都紅了,眼淚也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了,她也忍著沒有哭出來。嘴唇微微有些顫抖,連帶著聲音也帶上了兩分沙?。骸澳?,孩兒不孝……”
魏來的模樣被魏大娘見了,心中更是酸澀,終于還是忍不住偷偷的抹了把眼淚。只是見周圍圍觀的鄰里還多,她也不愿魏來在外人面前露出軟弱的姿態(tài)來,便打斷了她的話道:“好了,阿來,回家了,有事我們回去再說吧?!?br/>
“嗯?!蔽簛砑t著眼眶點點頭沒有反對,只悶悶的應(yīng)了一聲,似乎也忘了身后還停在人群中的馬和馬車,就要跟著魏大娘進門。
與親人久別重逢,一時忘了其他很正常,魏來這般表現(xiàn)也并不算過分。但此刻仍被人群堵在院子外面的車夫一見,卻頓時急了,沉默寡言了一路的老實人也不禁揚聲喊道:“誒,魏將軍等等,還有我家小姐呢!”
很正常的一句話,但聽在周圍人的耳中卻覺得信息量頗大。首先一句“將軍”算是叫破了魏來的身份,她出征這么多年又騎著馬回來,果然是飛黃騰達了。其次一聲“小姐”,不管兩人成親沒有,但既然人已經(jīng)跟著魏來回鄉(xiāng)了,那便證明大家之前的八卦恐怕是*不離十了。
長寧鎮(zhèn)上的軍戶不止魏家一家,但往上數(shù)三百年鎮(zhèn)上也沒出過一個將軍!這里的人見過的最大的官便是縣太爺了,但將軍怎么著也比縣太爺大吧?
周圍的人驚詫過后便是與有榮焉,再之后卻是更熱情了。一個個本來已經(jīng)準(zhǔn)備散去的人很快又轉(zhuǎn)了回來,將魏家的小院兒重又圍了個嚴嚴實實,就想再看魏來一眼……又或者說,想看看傳說中的將軍大人究竟都是什么樣的。
車夫大概也沒想到會是這么個效果,愣了一下之后也是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終于駕著馬車突出重圍,擠進了魏家還算寬敞的院子里。
魏來聽到車夫的喊聲之后便收拾了下心情,見著馬車和馬終于都進了院子,便主動站出去和門口的眾人客氣了幾句,又許諾了之后會請鄰里們吃飯,這才將人都打發(fā)了。等到關(guān)上院門再一轉(zhuǎn)身,她便看見了自家老娘欲言又止的樣子,心里頓時就是“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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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愁別緒,說來話長。再加上何芷下了馬車,習(xí)秋跟著她進了屋,即便車夫還留在院子里,這屋內(nèi)也多了外人,母子倆有些話當(dāng)著其他人的面兒實在不適合說。
而另一邊,自從何芷下了馬車,魏大娘已經(jīng)明里暗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了,即使再不敏感的人也能察覺。何芷自然發(fā)現(xiàn)了,她也知道魏來的母親在好奇她的身份,只是若魏來不曾坦白,她倒是可以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是魏來的未婚妻,也可以以未來兒媳婦的身份自居,然后與魏大娘婆媳般的相處。但現(xiàn)在她除了向長輩問好又能說些什么呢?
以為自己已經(jīng)想通開始學(xué)著放下,但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何小姐有些惆悵,卻仍舊掛著禮貌的笑容恭恭敬敬的向著魏來的母親問好:“伯母您好,此番前來,多有打擾了?!笨蜌庥杏?,親近不知。
魏大娘見著何芷這樣有些拘束,她此刻連對方的身份都不知道,自然更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了。所以除了讓她不要多禮之外,也說不出別的什么了。
半晌,魏大娘突然想到了什么,開口道:“這剛正午,你們還沒吃東西吧?我去給你們做些。”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反應(yīng),便匆匆忙忙的往廚房去了。
魏來見狀,也顧不上其他,忙跟了上去。
午飯時升起的灶火還未完全熄滅,再生起來也還容易。魏來進了廚房之后隨意的掃了一眼,卻覺得這廚房和七年前沒什么變化,心下幾分感慨,卻是如七年前一般自覺的蹲到灶臺邊上生火去了。
待到火星生起,火勢漸大,魏大娘將飯煮上,魏來便又自覺的去了案板邊切菜——舞刀弄槍了七八年,別的不說,她這刀工倒是見長。
“阿來,那個何小姐,她到底是什么人?。俊睆N房里只有母子兩人,魏大娘也終于問出了口。她還記掛著之前楊大虎所說的“魏叔帶著媳婦回來”,也覺得魏來回家時帶著個未出閣的姑娘有些不像話,怎么看也不簡單的樣子。
魏來正在切蘿卜的手一抖,差點兒失手切到手。之后恍然回神,迅速收刀,卻是一陣沉默。因為此時此刻,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向母親解釋何芷的身份——是吏部尚書何家的大小姐?還是她魏來定了親的未婚妻?原本就復(fù)雜的事情因為她的坦白似乎變得更復(fù)雜了。
猶豫了良久,魏來還是斟酌著開了口:“何芷是吏部尚書家的獨生女兒。她……在京城時和我定了親……”
“啪”的一聲脆響,魏大娘手里拿著的碟子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