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相邀孫紹前往江東,參與江東對曹操是戰(zhàn)是和的決議,但孫權此時已經(jīng)完全了解到孫紹的野心,雙方只保留了最后臉面上的和平,這個時候孫紹并不想去江東。
雖然目前情況下孫權未必敢殺害孫紹,因為殺了孫紹長沙很有可能轉投曹操,但孫權只要將孫紹扣留為質,長沙諸將便只能束手就擒,孫紹沒有自己送上去當人質的道理。
只不過不去的話,如果不能給一個讓人信服的理由,又會顯得孫紹膽怯,并且孫權手上還有大喬和三個妹妹為質,萬一惹惱了孫權對她們下手,孫紹到時候又該如何自處?
這些都不可不防,就在孫紹苦苦尋找借口的時候,一直悶聲不響的荊南三郡及時送上了溫暖,三郡在曹操抵達襄陽的時候也同時送上了降表,此時為了向曹操邀功,竟然主動對長沙宣戰(zhàn)。
當然荊南三郡的太守們三個腦袋和膽子加在一起也是不敢對長沙叫囂的,畢竟身為鄰居,他們就算是再昏聵也知道三年前三郡聯(lián)手都不是長沙的對手,更何況是三年后的今天?
只不過這一次有人出頭啊,在三郡宣戰(zhàn)之前江陵的蒯越率先對長沙宣戰(zhàn),有了蒯越的加入,三郡沒有理由不趁火打劫。
蒯越為何要討伐長沙,孫紹與龐統(tǒng)等人討論后大致可以推測原因,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曹操下令荊州世族北遷,蒯氏也在其列。
此時蒯氏也已經(jīng)對曹操表示歸順,在其他荊州世族都在變賣家產(chǎn)被迫北遷的時候,蒯越若無動作,便會讓曹操生疑。
此時蒯越公開宣布討伐不愿歸降的長沙,便可暫時阻止曹操派人過來強行搶奪他的兵權,畢竟臨陣換將,非明智之舉;而且蒯越已經(jīng)歸降,又有邀功之舉,如果強行奪權,有損曹操聲譽,會讓降者寒心。
曹操并非不能看穿蒯越挾寇自重的私心,但世家大族哪個沒有私心呢,就算荀氏也不能例外。
何況蒯氏不像是荊州其他世族一樣,空有財富名聲而無兵權,蒯氏可是有直屬兵馬的,曹操不愿操之過急,以免他投向劉備、孫權,反正只要他能夠掃滅孫權和劉備,蒯越便不敢再有異心。
蒯越這一招不得不說極為冒險,但也不得不說極為高明,更重要的是,孫紹也有了不去江東的借口。
借口是找到了,但江東還是不得不去,一是不能拂了孫權的面子,二來孫紹也需要在聯(lián)軍中有人,才能掌控戰(zhàn)局的發(fā)展,相機而動,從中獲取更多的好處。
最后龐統(tǒng)毛遂自薦,愿往江東,孫紹考慮再三,江東如今錯綜復雜的局面,除了龐統(tǒng),他帳下其他文臣都未必能能夠應付。
蔣琬、馬良處理政務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但若論起勾心斗角起來,二人還是比不上龐統(tǒng)。
而且只要孫紹在長沙,龐統(tǒng)在江東應該也是安全的,至少在與曹操決戰(zhàn)勝利之前,孫權不會對龐統(tǒng)下手,龐統(tǒng)也是用這個說服了孫紹。
于是龐統(tǒng)也在凌統(tǒng)的護送下,架著一條普通的戰(zhàn)船,順流而下,直抵京口。@*~~
與此同時,周瑜也被孫權密令調回京口,參與決議。
大戰(zhàn)將起,孫紹都知道要到羅縣,方便更快的得到前線信息,孫權自然也不會繼續(xù)安坐吳城,他也早早的到了京口大營。
如此一來,京口便匯集了魯肅、周瑜、諸葛亮、龐統(tǒng)四個最頂級的戰(zhàn)略家,四人都是心智超絕,也是心高氣傲之輩,他們雖然有共同的目標打敗曹操,但也同樣不甘在其他人面前落了下乘。
四個人首要目標就是堅定孫權抗曹之心,毫無疑問孫權是不甘心束手就擒,將江東拱手相讓的,但魯肅和周瑜同樣清楚,孫權是極為理性并且極能隱忍之人,如果他當真認定難以對抗曹操,就算是違背心意俯首稱臣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如果孫權抗曹之心不堅,一旦大戰(zhàn)開啟,戰(zhàn)事稍有不順,孫權就有可能抵擋不住。
降曹派的游說而動搖,屆時君臣之心不齊,面對的更是強大無比的曹操,可以說是勝算全無。
為了讓孫權堅定的站在抗曹的立場上,四大頂級戰(zhàn)略家各顯神通。
諸葛亮舌戰(zhàn)群儒,魯子敬力排眾議,諸葛亮用激將法,說劉備雖然屢戰(zhàn)屢敗,但每每以弱抗強,不屈不撓是為英雄,言下之意便是孫權雖然坐擁江東,卻沒有與曹操對抗的勇氣,大大的不如劉備。
孫權年少繼位,將江東治理的井井有條,哪里受得了被之前看不起的劉備比下去?
龐統(tǒng)用的方法與諸葛亮大同小異,他沒有說半句孫權不好的話,但是每每在江東武將面前提及孫紹年少有為,面對曹操也沒有絲毫恐懼之心,很有其父孫策的風采。
江東武將大多是跟著孫策起兵打下江東基業(yè)的,他們一來景仰孫策的風采,同時也是抗曹之心最堅定的人,孫權如果露出怯意,那在江東老將的眼中不要說是孫策了,即便是跟孫紹比也顯得膽識不足。
如果說比不過劉備,孫權雖然心中不快,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劉備是與孫堅一個時代的人物,也是曹操心中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稱得上英雄人物的,孫權一個小輩被劉備比下去也不丟人,但孫紹也是他的子侄輩,比他年紀更小,要被孫紹比下去,孫權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諸葛亮和龐統(tǒng)作為客將,將孫權從感情層面上逼到極致,讓孫權除了抗曹,沒有辦法選擇其它選項。
周瑜和魯肅作為內臣,則從利害關系,讓孫權主動做出選擇。
周瑜作為江東兵馬大都督,掌握了江東六成以上的兵權,他的態(tài)度至關重要,而周瑜回到京口之后卻態(tài)度曖昧。
江東世家在與諸葛亮對線磨嘴皮子的時候沒占到便宜,為了讓周瑜站在自己一邊,江東世家和武將集團如同走馬觀花一般輪流上陣游說周瑜,希望他站在自己一邊的立場上。
周瑜見完了所有訪客之后便深夜密會孫權,一來讓孫權知道江東武將均愿死戰(zhàn),增強孫權抗曹的底氣。
周瑜知道孫權所懼怕的,便是曹軍人多勢眾,于是詳細為孫權分析道:“曹軍號稱百萬,不過欺人之言。曹軍之兵力,我已成竹在胸,今稟明主公。曹操以中原之兵起家,不過十五六萬,并且連年征戰(zhàn),軍心疲憊;曹操攻破袁氏,所得精兵最多七八萬人,這些士兵新降,疑慮之心甚重,軍心浮動;最近新得荊州之兵,也不過七八萬,其軍心未附,且荊州兵與江東屢戰(zhàn)屢敗,對江東心存畏懼,曹軍軍心或?;蛞苫蚩謶?,其戰(zhàn)力必然大打折扣。曹軍多為北人,不擅舟船,以北攻南,一來水土不服,易生疫病,二來以彼之短,攻我所長,此自取敗亡之道也。故曹操以疲憊之師,御狐疑之眾,于瘟疫之地,攻吾之所長,其勢雖眾,何足懼也。”
周瑜一番話將曹軍的弱點以及不利因素和盤托出,句句直指曹軍要害,有理有據(jù),讓孫權懼戰(zhàn)之心頓消。
孫權本就不愿投降,之所以搖擺不定就是懼怕曹軍勢大,如今看到了獲勝的希望,自然不愿投降。
至于魯肅,他勸說孫權只用一句話:“江東人人皆可降曹,唯獨將軍不可。他人降曹,仍不失州郡之位。將軍如今南面稱孤,一旦降曹,則受制于人矣,且將軍不見劉琮之事乎?”
話已至此,無論是于情于理,或是為名為利,孫權都沒有降曹之理,自此孫權抗曹之心堅定,決定起兵抗曹。
孫權雖然在殺伐決斷上并不出色,但他最擅長的卻是權衡各方,穩(wěn)定人心。
此番孫權決意死戰(zhàn),周瑜和魯肅都建議不可重用有降曹意愿的江東世家,但孫權卻并不這樣認為,他認為江東必為一體,否則人心不齊,難以破曹。
孫權先令人請來老夫人吳國太,然后讓人去請張昭、張纮過府議事。
張昭、張纮、陸績、朱治來到孫權府上。
,才發(fā)現(xiàn)孫權說是議事,實際上卻是設宴宴請諸人,并且坐在主位上的也不是孫權,而是吳國太。
張昭、張纮見到吳國太面露異色,急忙見禮。
吳國太卻是讓二人不必多禮,說今晚不過是家宴,要跟二張說些陳年舊事,張昭、張纮雖然不明就里,也只是陪笑著與吳國太說著些陳年舊事。
吳國太動容道:“子布啊,當年你避居彭城,我兒孫策親自上門請你出山,自此以后,無論何時,你均為江東文官之首,與公瑾同為我兒臂膀。一路上篳路藍縷,幾經(jīng)生死,能夠打下江東基業(yè)殊為不易。江東的基業(yè),是孫氏的基業(yè),又何嘗不是子布你的心血澆筑啊!”
吳國太說完這些,又絮絮叨叨說起當初張昭與孫策君臣相得的點點滴滴,張昭回憶往昔,也是動情不已。
吳國太說完這些,又感慨道:“想當年伯符初平江東,世族多有掣肘,伯符以雷霆手段鎮(zhèn)壓各家,其余文臣皆惶然失措,勸伯符向世家服軟,與世家合作。唯有子布認為江東初定,百廢待興,時不我待,支持伯符掃清一切障礙。子布之剛烈,世所罕見也!”
張昭回憶起往日崢嶸歲月,撫須長嘆,這時候吳國太卻忽然厲聲道:“彼時剛膽不屈的張子布,如今安在?”
吳國太忽然變臉,張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撫須的手一下未能控制力道,拔下幾根白須,吳國太卻又繼續(xù)厲聲問道:“張子布,伯符臨終囑托,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伯符將江東基業(yè)托付你與周瑜,子布也曾立下誓言,為保江東不惜粉身碎骨。如今子布何出降曹之言,莫非忘了昔日之誓言乎?”
張昭聞言直接冷汗岑岑而下,起身避席掩面道:“張昭慚愧!”
張纮與張昭向來共同進退,吳國太之言雖然直指張昭,又何嘗不是在說張纮,張纮此時也坐不住,起身離席滿面羞愧。
吳國太疾言厲色一番呵斥,自己一口氣沒續(xù)上來,發(fā)出一陣咳嗽,咳嗽完也沒了剛才的憤怒,掩面抽泣道:“可惜伯符早去,伯符若在,安敢有人妄議降曹?”
此前一言不發(fā)的孫權這才慌忙一邊輕輕拍著吳國太背為她順氣,一邊勸道:“母親勿惱。我知二老亦非決議降曹,二老為文官首腦,那些世族群情洶涌,裹挾民意,二老為了穩(wěn)定江東局勢,自然難拂眾意?!?br/>
張昭與張纮雖然都姓張,卻不是江東四大家族之首張氏的人,他們都是徐州人,雖然貴為文官之首,對四大家族掣肘之力卻往往無可奈何,只能想方設法將江東利益與世家利益捆綁起來,如此政令方能暢通無阻。
多年以來平衡妥協(xié)委曲求全,二張使得孫氏和江東世家利益方向大致相同,這才有了江東數(shù)年來的平穩(wěn)發(fā)展,但二人妥協(xié)求全的次數(shù)多了,也沒有了當初正面硬撼世家的勇氣,這才被江東世家裹挾,成了降曹派的旗幟。
二張被吳國太一番話說得無地自容,孫權恰到好處的為其說話,讓吳國太面色好轉許多,將信將疑的問道:“果真如此?”
張昭拱手道:“確實如此!”
孫權插口道:“我就知道二老必不負江東!此番對抗曹軍,江東必須眾志成城,方能克敵制勝,如今諸將皆愿死戰(zhàn)。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籌集物資,轉運糧草,茲事體大,非德高望重,能力非凡者不能勝任,我遍觀江東,唯有二老能夠擔此重任,不知二老可愿為我分憂?”
張昭、張纮對視一眼,張昭感慨道:“主公不計前嫌,昭豈敢再負主公信任?我二人必竭盡全力,保障前線將軍錢糧不缺。若有閃失,甘受軍法!”
搞定了二張,孫權起身送走吳國太往后堂休息,并令人去請朱治和陸績。
朱治和陸績分別是朱氏和陸氏的族長,朱治是跟隨孫堅一起的三朝老臣,雖然也是江東世家,但與孫氏的關系無疑比其他三家深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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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治為江東老將,其外甥朱然如今更是孫權最為看重的青年才俊之一,是以朱氏雖然目前不如張氏和顧氏,但等年輕一輩成長起來,只要江東還是孫氏天下,朱氏必定水漲船高,超過張氏、顧氏也非不可能。
陸氏則與朱氏相反,陸氏與孫氏曾有血仇,如今陸氏人才不興,為四大世家之末,其本身就是靠著孫氏不計前嫌方能立足,離開了張氏和顧氏的,單獨的陸氏根本不敢對孫權的決議說半個不字。
孫權先是與朱然一起說服了朱治改弦更張,然后與二張、朱治一起詢問陸績主張,陸績自然不敢再言降曹,隨之表示支持抗曹。
孫權同樣好言安撫,承諾此戰(zhàn)若勝,陸氏亦必定受益匪淺,恩威并施之下,陸績再無二心。
至此江東降曹派首腦,張昭、張纮、四大世家已經(jīng)有四方改弦更張,孫權在拜周瑜為將,統(tǒng)兵破曹之前,首先當眾任命張昭、張纮總督江東糧草,二張欣然領命。
朱治與陸績隨后表態(tài)愿意全力協(xié)助二張,同心協(xié)力共保江東,一時間群情激昂,士氣高漲。
張氏和顧氏面對這樣的局面措手不及,只好隨著眾意表示支持抗曹,至此江東再無降曹之聲。
孫權又命令人搬來一大箱書信,坦言這些都是前線諸將截獲的江東暗中與曹操的信件,他一封未拆,然后當眾將信件澆上火油,付之一炬,以示既往不咎之意。
孫權此舉過后,江東文武都對孫權的手段佩服不已,之前因為降曹抗曹爭議造成的裂隙被孫權完美縫合,江東前所未有的凝聚在一起,通力抗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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