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的我處于從所未有的平靜，我不再去憧憬自己的未來，我在內(nèi)心已經(jīng)對官場徹底地失望了。我失望的不是因為它的黑暗，而是因為我的無知和愚蠢。正如董市長所說，我最大的問題是不懂法。在前些年，我做了那么多觸犯法律的事情，如果不是心里還有一絲良知的話，可能我早就深陷囹圄了?，F(xiàn)在我一想到自己的那些過去就感到自己的背心一陣陣地冒冷汗。
辭職吧，今后好好當(dāng)一個醫(yī)生就是了。鐘野云的事情結(jié)束后我就辭職，將非非接到家里、想辦法安頓好黃杏兒。對，就這樣！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下午是分組討論。因為我沒有參加完上午的會議，我不知道會議的具體內(nèi)容是什么，所以我在會場里面只聽別人在講。聽到后來我確實沒有了任何的興趣，我悄悄地離開了會場。
還有，我餓了。
出了酒店，就在外面隨便吃了一點東西然后給小凌打電話。
省精神病醫(yī)院。
黃杏兒的病情很穩(wěn)定，她居然可以認(rèn)得出我了。
“凌醫(yī)生，我想回家。”她對我說。
“再過一段時間吧。等你的病完全好了我就來接你?！蔽覝匮缘貙λf。
“我今后可怎么辦?。俊彼_始哭泣起來。
“有我呢。你放心好啦。”我急忙對她說。我知道，她現(xiàn)在絕對不能情緒激動。
她點頭道：“我相信你。凌醫(yī)生，有件事情我想問你。你現(xiàn)在和曹醫(yī)生結(jié)婚了嗎？”
我一怔，隨即搖頭道：“我和她早就分手了。我也沒有再在以前的醫(yī)院上班了。黃杏兒，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我們都不要再想了好嗎？你安心在這里治療吧，我過段時間就來接你?！?br/>
“我都不記得了。我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我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那些夢太可怕了?，F(xiàn)在我才知道，原來是自己生病了。凌醫(yī)生，我知道的，我曾經(jīng)害死了那個小孩，這是報應(yīng)?！彼珠_始哭泣起來。
“那孩子的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那件事情你不是有意的，而且那孩子的父母我都盡力地補償他們了。你放心好啦。”我溫言地對她說，心里卻忽然感到自己對王華德夫婦虧欠得厲害。
可是，我虧欠的人難道僅僅是王華德夫婦嗎？江姍姍、岳紅波、還有我眼前的這個她……
“我知道的，凌醫(yī)生，你是好人?！彼f。
我在心里苦笑。我真的是好人嗎？
會議結(jié)束后我就即刻往豐華趕。因為我接到了晶晶的電話，她在電話里面告訴我說母親生病了。這讓我心急如焚。
我覺得自己最幸運的不是在官場上的順利升遷，而是我時常地得到了周圍很多人的幫助。這才是人生之中一筆最大的財富。就如同我現(xiàn)在的心情一樣，這官，是遲早要沒有的，但是周圍的人們對我的那種幫助卻永遠(yuǎn)充滿著一種人性的光輝和溫情。比如我的這個駕駛員小凌，他從內(nèi)心對我充滿著尊敬，他總是在默默地為我服務(wù)。但是我給他的卻很少?，F(xiàn)在，他聽說我母親生病了，他竟然違背了他安全第一的原則，將車開得風(fēng)馳電掣。我沒有阻止他，因為我的心里萬分著急。
母親沒住在醫(yī)院，她就在家里。不過她確實生病了。
“她不到醫(yī)院去。她說她聞不慣那味兒?！蔽覄傔M屋晶晶就對我說。
“究竟怎么啦？”我稍微安心了一些，心想住在家里就說明她的病不是那么嚴(yán)重。
“好像是感冒了。重感冒?！本ЬЩ卮?。我急忙朝母親的房間里面走去。
母親躺在床上，房間里面充滿了一股濃濃的中藥氣味。她好像睡著了。我輕輕地朝她的床前走了過去。
母親確實睡著了。我看著她，猛然間發(fā)現(xiàn)她臉上的皺紋比以前多了許多。我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仔細(xì)地去看母親了，而現(xiàn)在，當(dāng)我看見她逐漸蒼老的面容的時候，心里頓時涌起了一股難言的悲傷——她就是我從前那位漂亮慈祥的母親么？
就在母親的跟前，我的眼淚開始“嘩嘩”地流淌。
“小亮，怎么啦？”淚眼朦朧中我看到母親睜開了眼睛。
我急忙揩拭了眼淚，“媽，您怎么啦？”
“老了，病多了。這很正常?！蔽铱匆娔赣H在笑，但是笑得很勉強。
“您快告訴我，究竟哪里不舒服？”我問道。
“沒什么。我就是想你爸了?！蹦赣H說。
我大驚，“媽，您怎么這樣說??？您千萬別胡思亂想啊?！?br/>
“我想回三江去住。我在這里住不習(xí)慣。我在三江的時候可以隨時地去可能你爸，但是現(xiàn)在不行了。我在夢中老是見到你爸對我說：‘老婆子，你怎么這么久沒來看我了啊？’小亮，你送我回去吧。你爸需要我經(jīng)常去和他說說話呢。”母親說。
我連聲答應(yīng)：“行，您病好了以后我就馬上送您回三江?！?br/>
“小亮啊，我現(xiàn)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非非了。你把她接過來吧。我給你把她帶大。晶晶如果問起來我就說是我在外面撿來的孩子?！蹦赣H接著說道。
“行。您怎么說我就怎么去做。您現(xiàn)在安心養(yǎng)病吧?！蔽壹泵Φ?。
母親“騰”地一下坐了起來，“我好多了。我要吃飯。”
我驚訝地看著母親，“您沒什么吧？”
“我餓了。我要起床?！蹦赣H說，我急忙去扶她起來。
扶著母親出了她的房間，猛然地，我看見晶晶正站在門外面不遠(yuǎn)處。她的眼睛紅紅的、正看著我和母親！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糟糕！剛才母親的話她肯定是全聽見了！
“晶晶?！蔽铱粗p聲地叫道。
她沒理會我，卻朝母親笑了笑，不過她的笑很難看，“媽，您是不是餓了？”她在問母親。
“我自己去弄。小亮，有的事情你還是應(yīng)該對晶晶講清楚的。你去和晶晶好好談?wù)劙?。”母親嘆息著說。
“媽，您坐著。我去給您端飯。我早熬好了粥。”晶晶急忙往廚房跑去。母親看著我嘆道：“小亮啊，晶晶這孩子很懂事的，你不該瞞著她。非非也怪可憐的，把她接回來吧，即使晶晶不接受她，我回三江去給你帶就是?！?br/>
我點了點頭。
晶晶將稀飯和咸菜端到了母親前面的桌上。我就站立在旁邊?！熬Ь?，你來一下?！蔽夜钠鹩職鈱λf。是的，我必須對她說了，這件事情是遲早的事情。母親坐在那里靜靜地吃飯，仿佛這件事情對她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對了，我想起來了，剛才我扶著母親出來看見晶晶的時候母親好像并不詫異的樣子。我猛然間明白了——在母親房間的時候我是背對著門的，可能晶晶準(zhǔn)備進屋的時候被母親看見了。她，對我說非非的事情是故意的！她是有意地要讓晶晶聽到這件事情。
俗話說，知子莫如母。母親知道我性格中的矛盾與猶豫的特性，所以她替我將這件事情講了出來。當(dāng)然，她是為了非非。
母親雖然不喜歡曹小月，但是非非總是我的女兒，她的孫女。這種親情與生俱來、難以割舍。
我知道，如果父親還在的話，他的考慮肯定會不一樣。父親可能會考慮到非非會對我今后的發(fā)展造成什么影響，但是母親卻會偏重于家庭人倫的東西?，F(xiàn)在的我似乎已經(jīng)回歸到了這個方面。所以我對母親的這個做法沒有任何的反對。我必須得對晶晶講這件事情，為了我那可憐的非非。
我進到我和晶晶的臥室，她跟了進來。我看著她，她的臉上已經(jīng)布滿了冰霜。
“你剛才都聽見啦？”我心里有些慌亂，我訕訕地問她道。
“凌老師，我很相信你。但是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彼f。我知道，既然我主動在找她，她不會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你是想問非非的事情吧？”我問道，“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在我和你結(jié)婚之前并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那是我和曹小月的孩子。晶晶，我說實話，我現(xiàn)在都不知道她為什么要生下這個孩子。因為我和他早就恩斷義絕了。但是，孩子已經(jīng)生下來了，曹小月卻拋棄了她。你說，我應(yīng)該怎么辦？晶晶，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這件事情……算了，我不想多說了。我媽媽去看過她，這是我媽媽的心病。晶晶，我真的不知道應(yīng)該對你說什么好了，我以前的生活太復(fù)雜了。正因為如此，我才在很長的時間里面沒有接受你對我的愛。晶晶，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你是我最愛的人。也許你不相信，但是我剛才說的是我內(nèi)心所有的實話?！?br/>
我在說著，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我想說清楚一切，但是我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任何的道理和理由去解釋清楚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那一切。
“你和曹小月的孩子？什么時候的事情？嗯？”她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