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悠閑地過著，與其說照顧少年，更多的是陪他聊著天，或是午飯過后躺在一旁，兩個人做著自己手上的事情，女人刷著微博，少年則反復(fù)觀看春季聯(lián)賽的比賽視頻，研究各個區(qū)域強隊的打法風(fēng)格；有時候一整天下來，兩個人說不上幾句話，但彼此放下手中的事情后，又會談天說地，直到深夜。雖然大多都是朱璃各種叨逼叨，于江晨倚著枕頭聽，他嘴角銜著淡淡的笑，梨渦一直綴在兩旁，就這么癡望著滿嘴跑火車的女人，眸中噙著的溫柔惹得來換藥的小護士捂嘴偷笑。

    是夜，結(jié)束了第六個話題的女人終于察覺到自己的咀嚼肌微微酸疼的抗議，一邊伸揉腮幫，一邊點亮手機屏，瞧見巨大數(shù)字停留在10點整，愣了愣，隨即窘迫了起來，她似乎太享受和少年的相處時光了，總意識不到時間到底走得有多快，她不想說話的時候，少年也陪她忙；她想聊天的時候，少年便立即放下手機專心與她聊天，更多地是認(rèn)真的傾聽著，神奇的是，她不論談及任何話題，少年都能跟上她的思維，甚至懂得比她更多。

    很早就聽過一句話，如果你和一個人聊得很嗨，覺得和他簡直相見恨晚，別想多，實際上不一定是你們興趣相投，而是那個人的知識儲存和閱歷比你多的多。這么一來，朱璃原本亢奮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所謂人比人氣死個人，于江晨明明才是個剛上大學(xué)的豆芽菜，怎么就比她知識豐富了呢？

    女人的“不高興”沖出了內(nèi)心OS，體現(xiàn)在了臉上；少年見狀，也忙收起唇邊的漣漪，正色問道：“怎么了？”

    ‘知識豐富是吧，臭小子，就問你東京熱不熱吧！’女人挑了挑眉，狡黠地笑了起來，準(zhǔn)備化身為秋名山老司機，右腳已經(jīng)踩在了油門上，準(zhǔn)備隨時出發(fā)。

    實際上朱璃的惱羞充分地表明了學(xué)渣的心理狀態(tài)，思想有短板的人，總是很容易被高階層次的人激怒，說得好聽是勝負(fù)心，實際上是愚者的思維局限，妄想通過歪門邪道勝過他人；仿佛是為了彌補女人的玻璃心，少年偏偏就吃她這一套。

    “江晨~我問你個問題唄?！敝炝胍鞴值臅r候，聲線像是被誰抓成了一把，握在手里似的細(xì)柔。

    ‘要不要提醒她耳朵尾巴冒出來了……’病榻上的少年往后縮了縮脖子，天知道他眼中的女人似極了一只狡猾的北極狐，不明狀況地咽了咽口水：“你問?！?br/>
    “你從小到大，有沒有那個啥？”女人笑嘻嘻地眨巴眨巴眼，一臉不可言說的“你懂得”表情。

    于江晨嘗試讀取朱璃臉上的表情，但讀取到的信息為零，只得一頭霧水地問：“哪個？”

    ‘你小子別跟我裝！’朱璃努了努嘴，不滿道：“那個呀！那個那個”隨即擺手胡亂比劃著。

    少年更加不懂了，一雙容納萬物的眼睛無辜地望著女人，他的眸很神奇，總讓人覺著當(dāng)中有說不完的故事，而此刻他只想表達自己的疑惑。

    “嘖，就是，和女生那個啥??！啪了個啪啊！這都不懂！你就告訴我，你和楚允允有那啥過沒??？”‘這不是廢話嗎？哪有男女對象不開房的？即使不是楚允允，他這樣的男孩兒到哪不都得有倒貼的嗎？我干嘛這么問？’話問出口，朱璃才驚覺意味已變，怎么就突然成聲討了？

    “……咳咳……咳……嘶……”少年瞬間被自己的口水嗆得眼淚都飆出來了，順帶著拉扯到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喂，你沒事吧！”女人見狀，忙起身端來水杯遞送給一臉酩酊的少年。

    少年虛弱地接過水杯，修長的手指輕輕覆住了朱璃的手，對上女人擔(dān)憂的眼神：“你想相信有，還是想相信沒有？”

    朱璃被于江晨這么一瞪，心下漏了一拍，咬著唇斷斷續(xù)續(xù)：“什么叫，想相信，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實話實話唄，我就是有點好奇，問問而已?！薄腋陕镆忉尠?！’女人直直想把自己舌頭咬下來。

    “有……”少年的尾音拖得很長，像是一片枯葉，伴著秋風(fēng)緩緩落地；正當(dāng)女人不自覺倒吸口氣的時候，他的聲音又清清涼涼灑下來，像是初春的雨：“這是你想相信的，而事實是，沒有。”

    “切！”‘我尼瑪！這父子倆都什么毛病，說話這么大喘氣真的好嗎？’要不是眼前人是個實打?qū)嵉牟√?，朱璃真得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拳頭落在他的胸口上，這可不是小拳拳錘他，而是碗大的鐵拳砸出內(nèi)傷的那種。

    可這突如其來的心安是怎么回事，女人微微低下頭，抿了抿唇，糟糕了，心里暖暖的，像是剛喝了一碗甜湯似的，甜湯里似乎放了好多好多的酒釀，醺得她暈暈的。

    明明一開始打算飆車的人是自己，怎么最后被馴服的也是自己？

    小小的火焰，閃耀在心口，烘得人臉頰都紅了，朱璃張張嘴，想要接著說什么，耳邊卻驀地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電光火石之間，過往的記憶像是一桶冰水澆灌在了女人的身上，那份鉆木取火得來不易的溫暖，隨著一聲“呲嘶”，熄滅得連火星子都看不到。

    “你也真是的，值個晚班還把孩子帶過來，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不？”重癥室外，是護士長教訓(xùn)小護士的嚴(yán)厲口吻。

    “對不起護士長，孩子他爸出差去了，孩子剛滿月，婆婆照顧我不放心……”小護士懷抱著孩子，一個勁的彎腰道歉。

    “行了行了，趕緊走趕緊走，把孩子哄好了再回護士站！”面對啼哭的嬰孩，脾氣再好的人都得心煩意亂，護士長不耐煩的揮揮手，將小護士轟離了ICU附近。

    醫(yī)院，是朱璃所有故事的結(jié)局，她本該恐懼這個地方，就像此時此刻，記憶附贈的躁郁，通過那一聲啼哭，打開了閘門。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