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早上,不如說是半上午了。反正睡懶覺的人,無論什么時候睜眼都是早上。
零落的鞭炮聲,喚醒了鐘昇。他抬頭一看,太陽正當(dāng)中呢,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的。轉(zhuǎn)眼一看母親,已經(jīng)鋪好被子,不知哪去了。
看了一眼手機,11點多了。手機里拜年的微信,短信擠成一團。顧不得細(xì)看,翻身起床。
聽到外面,母親在和小孫女說話,鳳鳴在廚房里喊著:吃餃子還是湯圓?
吃餃子!錢更生那小子積極踴躍地報名。
一樣都煮點吧,大家想吃啥就吃啥!母親在說話。
“您老的建議提得好,是分開煮,還是一鍋端?我很糾結(jié)?!兵P鳴鳳大神似的在廚房里饒舌。
“隨你便,我們不在乎,煮熟就好?!贝蟾缫财饋砹?,正在喂他的格力犬。
那狗長腿尖嘴的,叫阿明,鐘昇給起的名。一看他出來,就晃腦袋撲到他懷里了。
“哦喲,你看你倆親的!”鳳鳴看著鐘昇跟狗玩在一起,很嫉妒地說道。“單身狗見單身狗就是不一樣!”背轉(zhuǎn)身去悄悄對嫂子說。嫂子白了她一眼沒吱聲。
“二舅別動,我給你們拍張照片,發(fā)我朋友圈里?!卞X多多舉著手機,左站右站的“咔噠”了幾下,“OK!”才滿意地滾到沙發(fā)上,發(fā)朋友圈去了。
“錢多多!坐起來!“鳳鳴又在吼小丫頭。
“到!是!老媽!”孩子頑皮地坐起身子。“老爸,我寫啥呢?”隔著鐘昇問錢更生。
“什么寫啥?”錢更生揪著狗尾巴,側(cè)著頭看女兒。
“不是發(fā)朋友圈都要寫幾句話嗎?快幫我想想,寫什么好。"
“嗯——就寫阿明的左邊是你二舅。”錢更生在使壞。
“得了,飛吧!”錢多多就把照片曬了出去。
“爸爸你看,我拍的照片多好看?!膘乓匕咽謾C拿給她爸看。
錢更生一看,就怪叫起來,“我了個去,快刪了?!?br/>
“咋啦?”鳳鳴多事地湊跟前?!巴郏√袅?,你爸這回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吧!三哥,你快看!”鳳鳴笑得止不住。
鐘昇細(xì)看:自己和阿明抱在一起,阿明的左邊是錢更生,只露了半邊臉。
“刪除重寫!就寫照片右起第一個是二舅,中間是阿明,左邊是爸爸。不就清楚了嗎?笨!也不知你們老師怎么教的,左右都分不清!”鳳鳴很內(nèi)行地比劃了一番。
“哦喲,鍋溢了!這鬧騰的,也不幫我看一下?!彼炜斓貨_進了廚房。
見鳳鳴這般慌張的樣子,母親就笑她:多管閑事,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錢更生知道又被他那個古靈精怪的老婆威脅了,原本想戲弄一下鐘昇,一報他昨晚出丑之窘,沒想到他老婆一通攪和,把他也列在單身狗的行列里了,這威脅可就大了!
就苦著臉對女兒說:“聰明,你媽真聰明?!?br/>
鐘昇并不理會錢更生那點小聰明,也不領(lǐng)情鳳鳴的攪局。自家人損來貶去的,就是一樂,沒有什么心機在里面。
捧著阿明的笑臉,他頭頂頭地對它說:咱哥倆一會兒吃完就離家出走好不好?你說是去圣喀納還是亞特蘭蒂斯,只許選一個!”
阿明的舌頭就舔到了他的臉,似乎表示贊同。“你們說啥呢?”大哥喂完羊,回到了屋里。
“我們在密謀離家出走的大事呢?!辩姇N放下阿明,沖它扮了個鬼臉,輕松地說。
“那今年你到草場上趕野兔去!”大哥拉開了門,阿明回看一眼鐘昇就出門去了。
一家人到齊了,吃了新年的第一頓飯。餃子、湯圓,圓圓滿滿的。那是鐘昇沒回來的時候,哥嫂、鳳鳴幾個包的。好吃得很,就是太大了。
鐘昇一頓能吃四十個餃子,街上賣的那種??傻郊依锊懦粤耸畮讉€,就飽了。這讓他很沒有成就感。
趁著姑嫂兩人收拾的時候,他悄悄地掖了幾只餃子,出門找阿明玩去了。
嫂子剛收拾完,就被母親叫到房間里,如此這般地交待了一陣兒。她出來又和鳳鳴耳語了一會兒。兩人就悶頭各自回房妝扮了一下,又一同出門來。
見鐘昇正和阿明玩得高興呢,就扯笑著說:“你們繼續(xù)開心吧,我們當(dāng)欽差去?!惫蒙﹤z就笑呵呵地走出了院門。
“切,就怕你倆交不了差呢!”鐘昇掐著阿明的脖子,看著她倆的背影,說著風(fēng)涼話。
看她們走遠(yuǎn),就停下了嬉鬧,對阿明說:“回窩去吧,阿明,你看你細(xì)腳零丁的,冷不冷?”阿明聽他這樣說,就抖著身子,夾起尾巴鉆窩里去了?!靶〖一铮媛犜?。”鐘昇膩著一臉的笑,回望它一眼,進家了。
客廳里沒人,電視重播著昨晚的春節(jié)晚會。小的們,可能這會兒正補瞌睡呢。他這樣猜著。
就到母親房中看看老人家在忙啥.他想趁著天光正好,回去。一大家子,也睡不下。
讓鳳鳴一家子和小侄女兩人多呆些時間,陪一陪她老人家。他近,說回來就回來了。
推開門母親正在和小侄女說話。小侄女手里攥個紅包,端正臉色地聽外婆訓(xùn)話。見他進來,一老一少停下了說話,齊眼看他。
“你們繼續(xù)說,這一年才回來一趟,璐璐多和外婆說說你那里的情況,聽聽外婆的意見。開心呢,我找他說會兒話?!?br/>
“在小宇的房子里玩電腦呢?!毙≈杜f。
“哦。”鐘昇就扭頭關(guān)門出來,到侄子房間找李開心了。
李開心見他進門,忙招呼他:“二舅!?”有些疑問。
“喲!看《重返地球》呢。我沒事,進來和你聊聊?!辩姇N說著,就坐在門邊的板凳上。
李開心要出去給他倒茶,他擺手制止了。就和他說起話來,他問他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在哪家銀行上班。
李開心就說家是五家渠的,媽媽退休了,爸爸還在一家企業(yè)上班,也快退了,是保安。今年25了。和璐璐都在克拉瑪依工行一家分理處上班呢。
噢,原來是這樣啊,都是咱老百姓人家的。璐璐的情況你都看到了,她媽死得早,爸爸二婚了。從小就是外公、外婆養(yǎng)大的,這沒爹沒娘的孩子最可憐,還好有外公、外婆照看著,才沒吃什么苦。
那小子說:就是,璐璐經(jīng)常這樣說,他都知道了。又說,常聽璐璐說起二舅的傳奇故事,說他曾經(jīng)親手掐死過一只狼,那時候,二舅還不滿十六歲呢。
那是迫不得已,不是他死就是它亡,沒得選擇。要現(xiàn)在,說不準(zhǔn),他和它還會成為好朋友呢。鐘昇輕描淡寫地說。
那小子就笑起來,二舅真行。
切,少拍馬屁!要是有誰對不起璐璐,他不在乎再掐死一只。他冷著臉說道。
不會、不會,那小子忙不迭地說。
“不會就好。你繼續(xù),我想回去了,要是在這里無聊了,就到我那兒去住幾天,反正放大假,到處走走,四處看看,都挺好的?!彼徚四樕?,邀請他道。
“初五,要值班呢,初四就得走,還有兩天時間,讓璐璐多陪下外婆吧,以后,有機會一定會去二舅那里的?!彼绱苏f道。
那好吧。休假的時候再過來,那時候,天暖和了,去的地方也多了,要玩就玩得高興,盡興才好。鐘昇聽他那樣說,也就不勸了。
“小宇呢?”他隨口問道。
“說是到他老丈人家拜年去了?!崩铋_心答道。
“這小子!”鐘昇就出了房間。剛好碰到小侄女從母親的房間出來,“二舅找到開心了?”她問。
“在房子里呢!”鐘昇說著就到了母親房間。
母親看他進來,就笑著要他坐在身旁:“咦,這兩個人一趟出去就不回來了?”自說自話。
“大過年的,到人家去,還不嘮點閑話,進門就出來,是你,也不好說吧?!彼趲退齻z開脫。
“嗯,對,對?!蹦赣H就不再說啥。“我把你給的錢全給了璐璐,你不介意吧?!蹦赣H問。
“我沒啥,給你的,你咋花那是你的事。你說是吧?”他無所謂地回道。
“就是,我怕你不高興,事前沒對你說,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找了?這么多年了,應(yīng)該再找一個了,陳黛香就忘了算了,沒那么多糾纏的。”母親盯著他,接著問道。
“我是啥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找沒找你還看不出來?!彼裾J(rèn)著母親的話。心里不自覺地想起瑪莎拉蒂,小蘭和小表妹。
“該找了,沒家沒室的,在眼前晃著,就讓人可憐?!蹦赣H在為他擔(dān)憂。
“切,那多自在,沒人在耳邊煩,清靜!”他故作輕松地說笑。
“你要真有心,我就和她媽幫你說成,到現(xiàn)在這個時候,誰也別挑誰了,她就那么一個孩子,又這么大了,應(yīng)該懂事了,只是,可惜了,你們沒有一個孩子。”母親說的有些黯然。
“她有呀!結(jié)婚就當(dāng)?shù)嗫旌檬?,有啥不好!”他嬉皮笑臉地逗老媽開心。
“切,你看阿明和你最親。它的媽媽,你領(lǐng)回來怎么都養(yǎng)不家,沒兩個月就死了,你大哥還可惜了好一陣兒,不是從小養(yǎng)到大的,不親啊!
唉,這陳黛香也真是的,一兒半女的都沒留下!到老來,誰會管你!你也不考慮一下,整天傻樂呵不行!”母親戳著他的額頭說。
“哪你們還在張羅個啥勁呢?!辩姇N聽母親這樣說,就給她的熱心潑涼水。
“不是看你是條單身狗嗎?又是知根知底的,有個伴嘛,孤零零的,老了可憐?!蹦赣H生氣地申辯道。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這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能讓她省心。這讓他感到慚愧。
“聽說,有一個女的都62歲了,還生了雙胞胎呢,你嫂子說的,說新聞里都講了。你也可以到網(wǎng)上查一下,要是真的成了,你們也可以去做呀?,F(xiàn)在的科學(xué)沒有辦不到的事情!”見到鐘昇不說話了,母親就安慰他,為自己的建議振奮得兩眼放光。
“嘿嘿,您老人家,真是見多識廣!”鐘昇揶揄著母親。
“好了,您老就別操這份心了,真到了那個份上,我努力,她加油,我們爭取早出成果,快出成果,出好成果!哈哈!”這樣說,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母親見他笑得止不住,知道他沒聽進她的話。“唉,沒正經(jīng),到時候你就會明白,那鍋兒是鐵倒的!”冒了一句老家話,不理他了。
“哎呀,媽呀!我知道了,您老別著急,這找老婆的事兒,緣份不到,只有干著急,緣份到了,你跑都跑不贏!”他學(xué)著他媽的口吻,算是承認(rèn)母親說話在理,給母親一些安慰。別讓她大過年的,為他焦慮。
娘倆個正扯著閑話,就聽得門“吱呀”地開了,鳳鳴扯著嗓子喊:“我們回來了!”
不看人面,就聽這聲氣,就知姑嫂兩人有所收獲。
“小的恭候娘娘多時了?!笨蛷d傳來錢更生油腔滑調(diào)的聲音。
切,平身!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