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薛銘御,已經(jīng)來不及了?!?br/>
唐懿看著面前的阿真化作星星點點向西方飄去,咧嘴一笑:“就算你再怎么施法也是無用的!她本就是一只亡靈,這軀殼亦是回生丸的功效!”
此刻的薛銘御和依舊被千秋索所困的唐懿正在南鴛山腳下,二人對視一眼。
薛銘御看著懷中的阿真漸漸沒去,雖知這只是回生丸而有的身體,卻還是施手想要挽回她的身體。
他久久望著已經(jīng)消失不見的阿真,不知為何心里竟有絲絲落寞。
從散魔閣回來,阿真一直被困在唐懿的回憶之中。
薛銘御幾次三番欲進入唐懿的回憶幻境之中,想要救她出來,卻還是無果。她養(yǎng)著的那只小怪物一直在一旁哼哼唧唧,不知在說什么,大概是在思念主人了。薛銘御剛剛才摸摸它的頭安慰了幾句,便看見小牛馬急躁地刨著地——
阿真的身體在漸漸地變透明。
薛銘御想救她,卻忽然發(fā)現(xiàn),阿真原本就沒有身體。自己竟早已將她視作與自己無異的人,忘卻她已是亡靈的事實了。
他苦笑著搖搖頭。
這回生丸賜予她的身體,恐怕已經(jīng)失效。
她應(yīng)是回黃泉去了。
“不用你提醒?!毖︺懹镁媚曀x去的那個方向,過后便轉(zhuǎn)身回應(yīng)唐懿方才所說之語,“即便她是一只亡靈,我亦是想救她。”
“不似你,明明是個人,我卻一直將你捆綁?!?br/>
說罷薛銘御便帶著五花大綁的唐懿上了南鴛山。
南鴛山的述仙峰上,是南鴛派首座莫啼長老與塵逸真人修仙之地。薛銘御與少數(shù)經(jīng)過考驗之后的弟子們正是在此處,接受長老們的傳授仙術(shù)。
薛銘御攜唐懿進了萬仙堂,堂上正座是莫啼長老,側(cè)坐是他師父塵逸真人,他便單膝跪地作揖:“已將唐懿捉拿,請長老與師父定奪?!?br/>
“快快起來。”塵逸真人向來疼愛薛銘御,便招呼他站起說話。
莫啼長老咳嗽了一聲,仿佛是在說平時不拘小節(jié)無礙,今日堂下還有外人在,就算師徒情深也是要將禮節(jié)完成。塵逸真人便翹著胡須,閉口不再言語。
師父與師伯向來逗趣,薛銘御微微一笑,此種場景當(dāng)真是見慣不怪。
莫啼長老白了塵逸一眼,隨后便仔細(xì)觀察跪于堂下的唐懿,捋著白須思索:“唐懿……”
“你可是雋國唐立之子?”
聽得家父之名,唐懿原本的一臉不屑轉(zhuǎn)為疑惑:“是又如何?你又為誰?”
莫啼長老不再言語,只是一直仔細(xì)地看著他,心下忽的涌起無限感慨。
當(dāng)年雋國亡國之前,唐立為國奔波。前往丞相府求彥仲無果,便只身又來到南鴛,在大雨里站了整整一夜,莫啼長老第二日才發(fā)覺山腳下的唐立,他身體早已麻木不堪。
那日,唐立前來求的是雋國的安寧,聽聞南鴛派與皇室交往甚密,便望長老出山,終止這場本就不應(yīng)發(fā)生的戰(zhàn)爭。
莫啼長老本就以蒼生為重,自然答應(yīng),見唐立百般感謝之后離去,也即刻踏上前往皇城之路。
只是莫啼長老不曾想到,那日喬家軍已經(jīng)提前出戰(zhàn),說是殺雋國個措手不及,雖說只是戰(zhàn)略謀劃,但離弦之箭早已不能回頭。莫啼長老回南鴛之后,立于高高的頂峰之上,望向雋國的方向,那里火紅一片,凄慘的嚎叫聲仿佛就在耳邊——戰(zhàn)爭早已打響。
后來聽聞唐家被滅門,莫啼長老歉疚不已,親自趕往黃泉,在那里見到了已是亡靈的唐立。
聽到長老心懷歉意,唐立倒是作揖回答:“長老如此有心,唐某已是感激不盡;如今亡國大局已定,我唐立,便在此處游蕩永世,再無顏面前往投胎之路了?!?br/>
莫啼長老雖是對他的決定勸說許久,但終究還是拗不過他忠國的赤誠之心,便隨他去了。
今日在堂下見到唐立之子,亦或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安排吧。
“散魔閣不是你所待之地,你還是盡早離開為好?!蹦溟L老言語之際便施法將他松綁,“復(fù)仇之事,若令尊知曉,想必在黃泉之上也難以安息……”
唐懿隨即站了起來,活動了幾下筋骨。這赤獄公子的千秋索果真名不虛傳,愈是掙扎便愈是纏得緊。
“呵。休拿家父來壓我?!碧栖驳哪抗馑剖且獓姵龌饋恚叭羲€在人世,定會贊許我這般做法!”
薛銘御一直靜靜聆聽長老與唐懿的交談。長老似是想將他懸崖勒馬,怪不得用傳音之術(shù)告知自己,將唐懿帶回南鴛。想是與唐立有舊交之情,便不欲他之子誤入歧途罷了。
“你……唉……”莫啼長老竟在一刻失語。
見師伯再無言語,薛銘御便將唐懿帶出萬仙堂,前往云間獄。
唐懿遠(yuǎn)遠(yuǎn)望見對面山頭之上,白云成片,竟是圍成一方監(jiān)獄。他不屑地笑笑:“薛銘御,就憑這片云,就想將我困住,是否太小瞧我了?!?br/>
“薛某是高看你,才將你帶至此處。”
薛銘御話音剛落,便見身側(cè)的唐懿一閃而過。方才莫啼長老將千秋索松了,他便找準(zhǔn)時機欲逃走。
近處駐守在云間獄的云兵一沖而下,轉(zhuǎn)眼間便將逃走的唐懿團團圍住:“孽徒,不知悔改!吾云間獄豈是你欲走便走之地!”
薛銘御緩緩而來,輕笑一聲:“唐公子,若你再逃,休怪云兵刑罰伺候了?!?br/>
“云間獄?”唐懿冷笑一聲,“就算將我困住又如何?”他忽的望向西方,“已有人替我做那復(fù)仇大業(yè)……”
見他似有準(zhǔn)備,薛銘御稍加思索,隨即問他:“此人可是彥茗?”
“知會你又何妨?”唐懿大笑了一陣,“沒錯,彥茗,她已不再是那個知書達理的丞相府小姐了!”
之前聽聞丞相府小姐的遺體之上,有覆蓋白絹,便覺得蹊蹺;如今聽他如此一說,薛銘御劍眉緊皺——
莫不是古書中記載的怨魂咒?
相傳人死過后七日,白絹上留下仇怨之意,覆于遺體之上,七日過后,那亡靈便會成為兇狠無比的厲鬼,聽從施咒者的意愿做事。
“將他嚴(yán)加看管?!毖︺懹愿涝票^后,轉(zhuǎn)身前往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