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了個眼神,我便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架進了陌生的房間。再次睜開眼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清晨。
剛回住處,我就能夠感覺到一股低氣壓,蘇啟澤像是一頭發(fā)怒的獅子坐在沙發(fā)上。
“你昨天去哪里了?”
“為什么一夜都不歸?”
“還有手機怎么關(guān)機了?”
“說好了吃飯,結(jié)果一句不去了就關(guān)機了。你什么意思,耍人很好玩嗎?”
“我告訴你,昨天小白和小黑都被我給煮了吃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喂,你倒是說話??!”他噼里啪啦地一頓咆哮。
我抬起頭,頭疼地看向他:“是你一直在說,我根本找不到回話的機會。而且你一下子問了那么多,我回答哪個才好?”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淡然,從他咬牙切齒卻無處發(fā)泄的樣子就能看得出來。
“蘇、小、冉――”他大喊。我捂上耳朵,實在承受不住他的大嗓門。
“你這個女人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不可愛的女人!”這話他似乎已經(jīng)說了無數(shù)次了。
“我知道我不可愛?!蔽抑貜停偸锹牭絼e人這樣說,心里還是有點受傷,尤其是這讓我不自覺地就想到另一件事情上。
“我要忙了,沒別的事,您請回自己的房間吧!”我冷硬地說。
畢業(yè)后,學聯(lián)每年都會聚一次,S大和T大的校友也會來很多。
T大和S大雖然都是名牌學校,可是現(xiàn)在很多大學生一畢業(yè)就失業(yè),很多人在大學是混日子的。
我的大學四年,自從見到韓陌起,滿腦子就只是他一個人,寢室的姐妹都說我是被愛情沖昏了頭,小心到時候有了韓陌卻沒了飯碗。
慶幸的是,我后來有了韓陌,還附帶飯碗??墒沁@個飯碗畢竟不是我自己掙的,風一吹就摔了,然后支離破碎、慘不忍睹。今年的學聯(lián)聚會不知道將是一種怎樣的情形,韓陌他……
當年S大盛傳著一句話:人人都愛韓陌,不論男女。就算在學聯(lián),他也是風云人物,集所有光環(huán)于一身,連帶著我也成了很多人口中的話題人物。套用寢室老三的一句話:“蘇小冉,你真牛!整個學聯(lián)最好的男人都被你拴住了,我們寢室都跟著你牛氣起來了?!?br/>
那個時候我只是笑笑,不過心里的確是驕傲和歡喜的。
然而如今,同學們知道我們離婚了會怎么想?韓陌會不會去?
我心里很煩躁。
去?還是不去?我猶豫了很長時間,覺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身體中裝了兩個靈魂,一個在拼命地說:不要去,不要去,去了你會尷尬的,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那些曾經(jīng)一直追韓陌的人一定會幸災(zāi)樂禍的,你何苦去自討沒趣;另一個聲音卻拼命地說,蘇小冉,你怎么這么沒用啊,怕什么怕!總是逃避有用嗎?不就是一個男人嗎,沒了他就不活了嗎?
蘇啟澤走了出來,僅下半身圍了一條浴巾,身上還淌著水珠。
“抓頭發(fā)干嗎?又發(fā)什么神經(jīng)?”
這次我沒有像以往一樣漠視他,而是急忙轉(zhuǎn)過身。我說:“蘇啟澤,如果有一件事你應(yīng)該去做,但是在做的時候又會遇到一些難堪的事情,你是做還是不做?”
他閑適地擦著自己的頭發(fā),一副我的問題很白癡的樣子:“當然是做啊!難堪怕什么,誰沒難堪過?那玩意兒又不值半毛錢!”
我說:“好。謝謝。”
“你搞什么鬼?”他狐疑地看著我。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心思都在這次的聚會上,組織人是一家頗有實力的公司的副總,叫丁俊,當時他在班上是一個很不顯眼的人,不過貌似很會寫詩,有點才氣。家境好像不是很富裕,據(jù)說是縣城的,家里還有一個妹妹。
沒想到我竟然還記得這么多。其實,我是一個對于不關(guān)心的人一向很淡然的人,這點印象,只因為他曾暗戀了我整整一年,我聽寢室老三說的。
晴朗無云的天空,好端端地竟然下起了雨,我看著濺濕了的衣服,有些懊惱。這件衣服是我向蘇啟澤借了一部分錢,再加上自己現(xiàn)在整整兩個月的工資才買到的。
我本來打算打車,可是看到公交車,衡量了下價錢,竟然又擠上了那輛讓人窒息的公車。
下雨天人多,??康挠植皇堑胤剑胺椒e滿了雨水,只能小跑著向目的地而去。
這一跑褲腿竟然濺上了一塊不大不小的污漬。我用手擦了半天,反而越弄越糟,看了一眼腕表,要換已經(jīng)來不及了。我只好作罷,撐起傘向前方走去。
到了金碧輝煌大酒店,我整理了下衣服,隨著服務(wù)生走了進去。
“老七你來了??!”說話的剛好是我們寢室的老三,也是原來和我關(guān)系最好的一個姐妹。
“你們來得真早?!蔽铱聪驎觯芏嗳硕荚诤阎?,那些面孔都是如此熟悉。
“是啊,我前幾年都沒參加。走,咱們進里面去。”她說著拉著我往里走。
我發(fā)現(xiàn)有很多雙眼睛向我看來,神色各異,但是面上都掛著一絲笑。
“呀,這不是小冉嗎,好久沒見了!”來人熱情地給了我一個擁抱,隨即拉著我的手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韓學長怎么沒和你一起來?”
我沒有回話而是想找一個話題岔開,可是我發(fā)現(xiàn)不論怎樣繞,總是能繞回到這個話題上。
好在沒多長時間,飯局就開始了,分了三張桌。
我本打算坐在靠著窗戶的那桌,因為坐在那兒的大部分都是一些進入社會后混得比較一般的同學,而另一桌則是以白領(lǐng)居多。最靠里面的最大的那張桌子明顯有些不同,因為它占的地方最大,人卻最少,而且單從人的衣著上就能夠看出差別。
我有些感慨,大家再也不是在學校時一起出去郊游時的樣子了,人與人的差別越來越明顯,等級在言談舉止間已經(jīng)拉開了。
“小冉你怎么坐那兒了?到這邊來!”這聲喊叫來自蘇小曼,我們班的班長,一個很有魄力的女人,還是學生的時候就是集各種光環(huán)于一身的人,干起事來一點都不比男人差,正所謂巾幗不讓須眉。
“小曼姐我在這桌坐著就行,我就不過去了。”
大家習慣管她叫小曼姐,不過也有一些男生管她叫曼老大。
“曼老大都發(fā)話了,小冉怎么也得賣個面子吧!”那桌的一個男人風趣地說道。
“蘇威!”我驚呼,他當時在我們班也是很出色的一個人,不過不是因為成績和別的什么,而是因為打架。他不只是和校內(nèi)同學打,還和校外人員打。
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你變成熟多了?!?br/>
“呵呵,人都是在變的?!?br/>
人都是在變的……想著想著,我的目光暗了下來。
“過來,坐這兒!”這個時候一雙手拉過我,緊接著我便被按到了一張凳子上。
人差不多都坐下來了,可還有幾個位置是空的。
“還少三個人?!?br/>
“于華不能來了,他現(xiàn)在在開三輪車呢?!痹捳Z中透著一抹輕蔑。說話這人身穿一條米色長褲,全身上下皆是名牌,手腕上戴的表上鑲嵌的鉆更是閃閃發(fā)光。她叫徐舒,是我們系文藝部的部長。我對她的印象一直都不是很好,不只是因為她的倨傲,還因為她曾經(jīng)追過韓陌,而且是那種來勢兇猛、死纏爛打的類型。
“少開一天也不會怎樣,不就那么點錢嗎!這老于真是的,大家?guī)啄隂]聚了……”說著嘆了一口氣。
這個聲音不是很熟悉,我順勢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挺著一個啤酒肚,頭頂微禿。
“剩下的兩個是誰,丁?。俊毙焓鎲査?,聲音不咸不淡。
丁?。窟@個挺著啤酒肚、有些禿頭的男人竟然是丁?。∥矣行┏泽@,畢竟當時他瘦得像一根黃瓜,很有點文藝小青年的感覺,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還有張敏丹和韓陌?!?br/>
這話剛落,眾人的臉色皆有些詭異,而我整個人則像是突然被什么勒住了嗓子一樣。
韓陌竟然要來?我的手下意識地緊緊握起。
“他們能過來嗎?都是大忙人?!?br/>
“不知道,不過說是應(yīng)該會來?!?br/>
就在這時,一個身姿不凡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走了進來。他的眼睛里有一些血絲,整個人顯得有些疲憊,但是無損他的英氣,刀削般的五官反而顯得更為立體,頭發(fā)上還沾著一些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