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二上山了。
夜色星空下,有蟲的鳴叫,有鳥的展翅。
但愚二靜不下來。
他想起兄弟們在竹林里“格竹”的樣子就覺得很傻,想起自己也曾經(jīng)這樣,就覺得更傻。他使勁地抽自己的臉。
他想起門樓上的牌匾,上面竟有一句是為自己而寫,他又覺得有幾分得意。他得意的大叫。
他想起秋荷搖著他,要他表演頭頂冒煙,他又覺得荒唐。他一蹦老高。
他突然又聽到了三兄弟的聲音。
“他這么又蹦又跳,又哭又笑的是不是瘋了?”
“他這樣使勁地抽自己的臉,可能是瘋了?!?br/>
“他怎么能跳這么高?”
不真實的感覺再次將愚二緊緊裹住。
他想起了學(xué)醫(yī)的時候,看見過一個詞――跗骨之蟲。他覺得三胞胎就是這種蟲。
他挺直身體,低下頭,一臉嚴(yán)肅地從三兄弟身前走過,不管他們怎么叫,他都當(dāng)做沒聽見。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他神奇地看見三兄弟正坐在飯桌前。
秋荷看見他奇怪的眼神,忙說:“昨晚,大哥叫他們進(jìn)來的,說他們挺可憐的,讓他們先在這住。”
“大哥,大哥最不喜歡收留人了,怎么可能?”
愚二想。
不真實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甚至沒了吃早飯的心情,他走出門。
三胞兄弟也立刻跟著走了出來。
“我求求你們了,你們別跟著我了,好嗎?你們要是鬼的話,求求你們回地府吧,我每天給你們燒紙錢?!?br/>
“你還沒告訴我們,你為什么能破我們的陣?”
“你跟誰學(xué)的五行八卦?”
“有人教過你七星步法嗎?”
愚二快瘋了,他生氣地說:“要不要再打過?”
“布陣”,閆可一大聲喊道。
三胞兄弟毫不客氣地圍了上來,形成一個三角。
“腳踩七星步”
“手持七星刀”
“三才天地人”
“運起劫難生”
“又來了!”愚二想,他真的很郁悶。
這一次,三兄弟的刀出了鞘,鋼刀在太陽下發(fā)出耀眼的光芒,閃得愚二有點睜不開眼。
愚二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他向右跨出一步,以避開刀的光芒。
“你為什么不向后退?”
“你為什么站在震位?”
“你是想我出刀的時候,從側(cè)后攻擊我的后腰?”
愚二想了想,似乎,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能吧,我可以試一試?!?br/>
“變陣?!?br/>
三胞胎又開始圍著愚二團(tuán)團(tuán)亂轉(zhuǎn),又開始屈著指頭不知道在算什么,最后又把自己累屁了。
愚二突然想起了那句話――算盡則死。他接著又想起了《增廣賢文》里的一句話:饒人算之本,輸人算之機。
他對著三兄弟說道:“算,算個雞毛?!?br/>
他走向竹棚,現(xiàn)在這里叫茶園。
楚楚父女一早就過來了,在茶園開門前,他們要生活,燒水,把凳子、椅子從桌子上拿下來,一堆事。
看見愚二這么早就來了茶園,兩人都很高興。瞎子招呼愚二先坐下喝茶,等自己和楚楚忙完就過來陪他聊天。
愚二一邊喝茶,一邊想著心事。
突然間,他看見瞎子摘下了墨鏡,兩個眼睛閃動著光芒。
他走到瞎子跟前,晃晃手。
“瞎子叔,您看得見?”
“你不知道嗎,家里人都知道???”
愚二失魂落魄地往家走,他一邊走一邊告訴自己:“瞎子叔不是瞎子?我肯定是在夢里還沒醒?!?br/>
他回到家,就問秋荷:“瞎子叔不是瞎子你知道嗎?”
“知道啊。你不知道嗎?哦,你可能那段時間練功入迷了,整個人都呆呆的,沒注意到也正常?!?br/>
愚二覺得頭有些痛,身體說不出來的難受,他躺在床上。
秋荷從沒見過二哥大清早就躺在床上。
她關(guān)心地問:“二哥,你不舒服嗎?”
愚二搖頭。
又過了一陣,他聽見秋荷在外邊喊:“哇,好厲害啊。你們?nèi)齻€好厲害啊。”
愚二爬起床,走出門,看見了張義。
張義正從地上爬起來,嘴唇上帶著血絲。他身邊還有幾個青幫的漢子,也正忙著爬起身。
三胞胎兄弟站在旁邊正得意。
“師叔祖……”
“張大哥,你干么這么叫我?你以前不是這樣叫我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青幫的兄弟都叫您二爺?,F(xiàn)在青幫以您為榮,大家都叫您師叔祖,我要叫您愚二爺,青幫兄弟會說我充大的。您以后,也千萬記住了,您叫我張義,千萬別叫張大哥,否則,我在青幫難做人。”
愚二聽完張義的話,頓時又覺得頭疼起來。
“這三兄弟哪來的?您收的徒弟?還真有點師叔祖的風(fēng)采。”
三胞胎兄弟又和人動起手來,愚二發(fā)現(xiàn)三人竟赤手空拳。
當(dāng)身不在其中的時候,愚二發(fā)現(xiàn)三胞兄弟的“三才陣”還真有點意思。兩個進(jìn)攻的人,實際上并不是厲害所在,而那個看似退在后邊的人,才是真正的厲害所在。青幫的人往往是在專心對付進(jìn)攻者時,身不由己地改變了行走的步伐,改變了運動的路線,就像被人追趕的獵物,一心以為追趕者才是殺手,卻在奔逃中,遇到了潛伏的敵人。
愚二看了一會,就不想再看。
他向張義揮揮手,表示告辭。
他走回房間,張義卻追了進(jìn)來。
“師叔祖,有事跟您商量。后天,劉督軍要來咱們愚市口看看。我知道您不善言辭,所以,本來打算讓龐爺代您上去講幾句,縣公府本來也同意了。但專區(qū)說,省上現(xiàn)在很重視對青少年人才的培養(yǎng),督軍這次就是專門來看少年英雄的,所以,想讓您上去簡單說兩句?!?br/>
張義的話,讓愚二覺得世界越來越不真實,他無力地沖張義擺擺手。
張義摸了摸他的腦袋。
“喲,師叔祖,您發(fā)燒了?”
張義請來了郎中,郎中診斷之后,對愚二說:“二爺,你好像受了什么驚嚇,不過不要緊?!?br/>
自己受了什么驚嚇呢?
愚二想了想,便認(rèn)定是三胞胎兄弟嚇著了自己。
晚上,白胡子的張老夫子來了家里,說是要認(rèn)識下小英雄。
當(dāng)儒雅的張老夫子青衣長袍地走進(jìn)房間,對愚二說:“小英雄,聽說身體不適?”
愚二只覺得眼前一花,耳朵嗡嗡作響。張老夫子說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沒聽見。
再晚一點的時候,督軍大人來了。
督軍大人長什么樣?
愚二沒看見,因為他聽說督軍來的時候,就直接暈了過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