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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洋選了牛肉面，程喬就捧著炸醬面到處找空位。
車廂里有一對北上的夫妻，見程喬和陸嘉洋找了很久，熱心的把座位讓給他們，程喬連連道謝。
陸嘉洋悠悠地跟在后面，一言不發(fā)的沾光了。
如果換做平時(shí)，她肯定先心里罵一頓陸嘉洋，不過她現(xiàn)在快餓死，只想吃吃吃。
找個(gè)地方坐下，程喬掰開筷子，呼嚕嚕就吃了半碗，嘴里塞了一大坨，不經(jīng)意的看過去，陸嘉洋吃了一點(diǎn)就不吃了。
面還有一半。
程喬：“…”
怎么不吃了？
是面不好吃么，不會啊，她就覺得炸醬面好吃到炸了。
難道是他吃不下？
程喬的目光移到陸嘉洋干癟的身體上，從肩膀到手掌，儼然是一副衣架，她盯著他瘦骨嶙峋的手背想，把這張皮揭開來，是不是下面全是骨頭？
陸嘉洋剛點(diǎn)一根煙，火光里察覺對面的丫頭停下來，他抽了一口煙，騰云駕霧里瞇起眼，程喬的臉圓成一個(gè)胖子，眼神還“吃著碗里的，想著他碗里的?！?br/>
“怎么?！?br/>
陸大爺忽然問話，程喬的背挺直了一點(diǎn)。
“那個(gè)，”程喬吧唧著面，說道：“你不吃了？”
陸嘉洋面無表情地揭穿她：“你想吃?！?br/>
“…”
他哼笑一聲，夾煙的手推著碗：“想吃就吃吧。”
程喬哦了一聲，筷子迅速的掃蕩他碗里的牛肉，剛剛空了一半的碗頓時(shí)又滿了，程喬的心也忽然有一種滿足感。
“喂，我問你?！?br/>
陸大爺翹了二郎腿，審視犯人似得盯著她。
程喬直起身：“我叫程喬?！?br/>
陸嘉洋：“……”
程喬吞下面，嚴(yán)肅地看他：“我不叫喂，我叫程喬?！?br/>
“好吧，程喬?！标懠窝笳f：“我問你，牛肉面和炸醬面，你喜歡哪個(gè)?！?br/>
這話不是剛才問過了么？
程喬剛想回答，忽然想起來什么，湊近了說：“那你告訴我，打球那次，你到底和何耀輝說什么了。”
陸嘉洋挑眉：“想知道啊?！?br/>
想，很想唉。
陸嘉洋哼哼怪笑：“就不告訴你。”
“……”
程喬忍住把面潑他臉上的沖動，低頭狠狠咬了一口牛肉。
陸嘉洋的手指點(diǎn)點(diǎn)桌，說：“你還沒回答?！?br/>
啥？
“炸醬面，還是牛肉面?！?br/>
程喬下意識說：“都喜歡啊。”
陸嘉洋：“一定要選一個(gè)呢?！?br/>
為什么一定要選一個(gè)呢？她都喜歡啊，但是抬頭看看陸大爺?shù)暮谀槨?br/>
好吧，你是老大，我聽你的。
程喬抹抹嘴說道：“那就牛肉面吧?！?br/>
程喬其實(shí)心里不確定陸嘉洋喜歡哪個(gè)，她一邊回答一邊忐忑，不過當(dāng)她看見陸大爺嘴角翹高了一點(diǎn)，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陸嘉洋從那盒京都念慈菴里，倒出了兩粒檸檬糖給程晚，美其名曰：“獎勵你?！?br/>
程喬心說獎勵一粒糖有什么好高興的，你當(dāng)我小孩??？！
可她還是假裝很開心的接下。
吃了味道很沖的牛肉，吃一粒檸檬糖還是挺不錯(cuò)的。
人吃飽后，血液就從腦子到胃里了，很容易想睡覺，而且去上海的路太長了，程喬的頭又一點(diǎn)一點(diǎn)，這次終于撐不住，睡死過去。
程喬在睡覺的時(shí)候做了一個(gè)夢。
這很奇怪，程喬很少做夢，而且在這樣顛簸的火車上，她還能做夢，那一定足夠讓她記住。
夢里的她是一只貓，白色的貓，她在大橋底下睡覺時(shí)，忽然看見一個(gè)人朝她走過來。這人是男是女，她看不清，可以說程喬根本看不起這個(gè)人的臉，但是她知道，這人很高很瘦。
他的手掌很大，他把她抱在懷里，是一個(gè)溫暖寬厚的胸膛。
程喬似乎聞到了一股味道，檸檬夾著煙，從抱著她的男人身上傳來。
程喬詫異。
這個(gè)味道很熟悉，但因?yàn)槭菈?，程喬的靈魂在貓的身體里掙扎，她想看清這個(gè)男人的臉，他究竟長什么樣，為什么有她熟悉的味道。
這個(gè)味道究竟是誰帶來的……
“你動一動啊?！必垖ψ约赫f：“你動一動啊，讓我看你是誰?！?br/>
你是誰……
是誰啊……
“喂，到了?！?br/>
忽然有人喊她。程喬皺皺眉，輕語：“別吵，我快看見他了?！?br/>
“丫頭，醒一醒，快到了。”
程喬的身體一抽一抽，慢慢的果然醒了。
一鼻子的檸檬夾煙……
陸嘉洋？
程喬扭頭看過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腦袋擱在陸嘉洋的懷里，她的雙手抱著他的腰，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她人都掛在陸嘉洋身上……
程喬的大腦一片空白。
陸嘉洋好像也睡了一覺，剛剛醒來沒多久，他的一切看起來都那么遲緩，上下眼皮明顯耷著，勉強(qiáng)張開來，然后就看見樹袋熊一樣的程喬。
關(guān)鍵，他是那棵被抱的樹。
程喬沙啞道：“這個(gè)……我想解釋一下。”
睡著了嘛，沒有意識嘛，至少程喬認(rèn)為這種事情很好解釋的。
可是起床氣大到飛起來的陸嘉洋顯然并不這樣想，他的眼半瞇著，居然還能兇神惡煞地盯著程喬，一臉你欠我五百萬的表情，問程喬：
“你還想在我身上耍流氓到什么時(shí)候。”
“……”
天呢地呢你才耍流氓呢！
全天下全世界全宇宙，你陸嘉洋都是最不要臉的那一個(gè)！
程喬忽然什么都不想解釋了，熱著臉轟的站起來，死死盯著陸嘉洋，不說話。
陸嘉洋一點(diǎn)沒表示，站起來拍拍衣服，輕輕松松就走了。
程喬：“……”
程喬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對面的一個(gè)阿姨忽然對程喬說：“你男朋友真照顧你啊。”
程喬轉(zhuǎn)過來看她，莫名其妙：“男朋友？”
阿姨指了指走前她前面的陸嘉洋：“就是這個(gè)小帥哥啊，呵呵?！卑⒁绦π?，說：“他見你睡著了，請我換個(gè)位置，好讓你靠在他身上睡，你睡不好，夢里一個(gè)勁說個(gè)不停，他可抱你哄著睡哩?！?br/>
原來是這樣啊……
那你還罵我女流氓！
程喬決定不要跟他好了。
程喬轉(zhuǎn)頭對阿姨說：“這個(gè)人不是我男朋友?！?br/>
阿姨驚訝道：“啊，那是你哥哥??？”
“……”也不是。
程喬憋著一口氣，提高聲音：“這人是我姐姐！”
阿姨更驚訝了：“姐姐？他是——”
“是女的?！背虇厅c(diǎn)頭笑道：“你看他一臉人模狗樣的，其實(shí)他有異裝癖，他就是個(gè)女人！”
程喬剛說完，忽然發(fā)現(xiàn)陸嘉洋停下來了，他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
程喬看見他眼眸越來越黑，一股子殺氣騰騰，要笑不笑的表情時(shí)，心頭一顫。
聽見了？
沒聽見？
還是……聽見了?。?！
程喬扭頭就跑，“大哥我錯(cuò)了！”
“晚了！”陸嘉洋狠狠一摔煙，咬牙切齒：“程喬！這次我保證你死定了！”
*
站外，程喬被陸嘉洋擰著脖子，拎著到上海的虹橋火車站。
等車。
北京到上海，十幾個(gè)小時(shí)的路程，他們到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
上海的冬日不僅沒北京那么灰暗，還過分明亮，一清早的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白玉蘭花香，程喬記得，上海的市花好像就是白玉蘭。
沒工夫多想，程喬一抬頭，陸嘉洋已經(jīng)走到一輛公交車前。
程喬立即跟上去，問：“不是到上海了，還去哪兒啊?！?br/>
陸嘉洋淡淡道：“周莊?！?br/>
程喬：“周莊是哪兒啊？”
陸嘉洋懶得回答，按著程喬把她推上公交車：“別叨叨，上去。”
程喬被推了一個(gè)趔趄，站到大巴士中間，消瘦的肩膀松垮垮的背著一個(gè)大背包，她剛才在火車上睡的一頭零亂，辮子都散了。
自己看著都覺著有些可憐。
她扭頭，陸嘉洋在車頭詢問車票價(jià)格，然后付錢，一臉冷漠。
混蛋！
陸嘉洋大混蛋！
程喬抓了抓自己頭發(fā)，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往最里面走，一屁股坐到最后一個(gè)座位，把背包放在膝蓋上，她抱著背包，臉埋在上面，抬眼皮偷偷看陸嘉洋。
生悶氣。
陸嘉洋這時(shí)付好錢，跟過來。
他沒發(fā)現(xiàn)程喬的異樣，理所當(dāng)然坐在她旁邊后，拉高了自己的毛衣，閉起眼開始補(bǔ)覺。
程喬在他坐下來那一刻，就發(fā)現(xiàn)心里的一撮火苗燒高了。
他坐下來后不理她，直接睡覺了，她的火苗就越來越高，越來越旺，最后程喬忍不住了，扭頭看陸嘉洋，然后忽然一盆冷水——
她心里的火澆滅了。
陸嘉洋的頭發(fā)也很亂，臉上有濃濃的倦意，穿了好幾天的毛衣起球了，那雙新買的耐克，也看著有些臟。
他好像真的很累。
想起火車上阿姨說的話，程喬癟癟嘴，心想算了。
這個(gè)人雖然壞，可他身上也不是沒有一點(diǎn)可取的地方。
從虹橋到周莊很快，一小時(shí)他們就到了。
程喬下車，驚艷地看著這個(gè)繁華城市中的小水鄉(xiāng)，忍不住心中贊嘆。
在她還未見識過魔都的絢麗，便看見了它另一面的安逸。
上海和老北京的生活差別太大了，這種周邊的小城市就是古裝電視劇里才有的畫面。
程喬小時(shí)候，電視里就在熱播《戲說乾隆》，故事里乾隆皇帝下江南，就是在這種水鄉(xiāng)之地遇上程淮秀的。
程喬那時(shí)候很迷這部電視劇，很迷鄭少秋和趙雅芝，還有這種江南水鄉(xiāng)，沒想到，她有生之年真的來這里了。
少女情懷總是春吶。程喬差點(diǎn)就對著老天跪拜，她覺得老天爺真是對她太好了，讓她死在這一刻都值。
來不及跪，身后一道欠嗖嗖的聲音傳來了。
“餓死了?！?br/>
一雙修長的腳站在她身后，程喬剛感覺一具溫?zé)岬纳眢w貼上自己，脖子就被狠狠一抓，陸嘉洋在她頭頂上，面無表情道：“先陪爺去吃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