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清如面上耐心的聽完蘇怡姜的話,手卻是緊緊的攥著袖子,狠狠地在心里冷笑。她說這女人怎么百年難得一見的對自己和顏悅色了呢,原來這探望竟是這個目的。趁著她病著,便想塞個女人進府,這可真是為璟哥哥著想的好姨母啊!
面前的蘇怡姜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那眼里的咄咄逼人簡直太明顯,莫非真以為她傻了就任人欺負?想起肚子里剛剛失去的孩子,百里清如越發(fā)覺得渾身森寒,她突然眉頭一皺,驀地擰著眉大哭了起來!
不僅哭了,還一邊捂著胸口的哭!
“嗚嗚!如兒的孩子沒了!姨母不僅不安慰我,還要給把璟哥哥搶走?!嗚嗚嗚!如兒沒人疼了!”
屋里的百里清如哭的那叫一個可憐,一直在外頭守著的秦嬤嬤聽到屋里的動靜,目光下沉,立馬吩咐下人去請祁承璟回來,然后大步進了里屋,眼睛漠然看著坐在那兒卻一瞬間變了神色的蘇怡姜道:“我家王妃剛剛沒了孩子,本就夠可憐了。她性子又純真,更經(jīng)不起有心人的重話。蘇夫人若是真疼惜王爺,也該疼惜王妃才是!”
這話說的極為不客氣,若說喚作別的下人,蘇怡姜必定早就怒了。可是今日,她卻只是神色微變,竟然并未發(fā)怒,反而笑開了:“我自是疼惜如兒,所以見如兒身體虛弱,便想讓她多休息,照顧承璟的事自然由其他人來!”
百里清如眨了眨含著淚光的眼睛,委屈道:“如兒的身體調(diào)養(yǎng)的很好了!姨母放心,如兒一定會照顧好璟哥哥,讓他白白胖胖的!”
那般委屈的調(diào)子讓秦嬤嬤目光更冷,她緊緊地鎖著面前的蘇怡姜,雖未說話,可那一雙眸子卻似乎要將蘇怡姜撕碎一般。
蘇怡姜的嘴角僵硬,眼底那最后一絲偽裝的笑意也盡數(shù)褪去,只冷冷盯著百里清如:“我不管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但就我是承璟的姨母這一點,你就該聽話識相一些!”
.蘇怡姜的話瞧著好聽,也虧得百里清如不是真的傻子,否則豈不是傻乎乎的被她繞著領(lǐng)著走了。秦嬤嬤自進來以后臉色極不好看,可蘇怡姜卻想忽略似的,看也不看秦嬤嬤,兩人之間的氣氛略有些詭異。
百里清如沉思一會兒,眨巴著濕潤的眼睛道:“姨媽說的極是,如兒不懂事,怕是照顧不好璟哥哥,可這種事如兒自己也不好做主,姨媽不如等璟哥哥回來了好好同璟哥哥說說?”說罷,也不待蘇怡姜說出什么來,就吩咐秦嬤嬤道:“嬤嬤,璟哥哥什么時候回來?”
秦嬤嬤面色稍緩,笑道:“王爺之前已經(jīng)差人回來吩咐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就回來?!闭f著,眼睛微瞇,看著蘇怡姜道:“蘇夫人不如也留下來吃頓飯吧,廚子做的水晶蓮蓉糕,想當年夫人和您也都愛吃呢?!?br/>
秦嬤嬤口中的夫人自然是百里清如的母親慕容兮,姐妹之間愛吃一樣的也是常事,可蘇怡姜卻在聽到這話之后,臉色霎時變了一變。不過她反應(yīng)極快,只一秒的功夫,便面色如常的移開視線,看向自己指間的戒指,淡淡道:“嬤嬤說的也是常理,不過本夫人還有要事未處理,今日就不留了,改日吧。”
“姨母這要走了?”百里清如忽然開口。
蘇怡姜嘴唇微動,似乎要說什么,但半晌,只是似笑非笑看了眼百里清如,隨即慈愛的撫摸百里清如的頭發(fā):“你好好養(yǎng)著身子,我方才說的話也不必同承璟說了?!?br/>
百里清如愉悅的點頭,襯著蒼白的臉著實可人疼了。
看著蘇怡姜起身離開,百里清如正要吩咐秦嬤嬤送送她,卻見秦嬤嬤目光追隨蘇怡姜,隨即大步上前,漠然道:“老奴送蘇夫人一程吧?!?br/>
蘇怡姜步子不停,也沒回答,秦嬤嬤徑直跟了上去。
兩人走后,百里清如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皺眉半晌:“連翹!”
連翹從屋外走進來,百里清如冷著臉色道:“這府里頭,姨母和秦嬤嬤關(guān)系如何?”
“蘇夫人和秦嬤嬤不常見面說話,連翹也不太清楚?!?br/>
百里清如擰著眉,難道真的是她太過敏感?可秦嬤嬤的態(tài)度著實奇怪,看著蘇怡姜的眼神帶著隱隱的敵意……
祁承璟從皇宮回來,一下馬車就來了晗安閣。有夕陽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將他略帶病色的臉倒襯托出幾分溫潤如玉來。
他走進屋子的時候,百里清如正要喝水,見狀,祁承璟立馬去倒了杯水來,動作溫柔的扶起百里清如,柔聲道:“要喝水就吩咐下人便是,何必親自動手!”
百里清如抿了口茶,搖頭:“我身子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就是璟哥哥你擔心過了頭,總是躺在床上被人伺候,如兒很悶的!”
帶著撒嬌的口氣讓祁承璟忍不住笑了起來,寵溺的捏了捏百里清如的鼻子,隨即神秘的笑了笑:“猜猜我給你帶了什么?”
“什么?”
祁承璟笑著從身后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馬兒來,上頭栩栩如生宛若活的一般:“這是用特殊的石頭雕刻而成的,觸手生溫,還能辟邪,喜歡么?”
百里清如驚喜的接過小馬兒,抬頭卻碰見祁承璟那雙小心翼翼的眼睛,頓時心中一酸,她知曉,孩子沒了之后,自己那般失魂落魄定是把祁承璟嚇壞了??杉毤毾胫?這孩子也是璟哥哥的孩子,要說傷心,璟哥哥一樣傷心,可他還是嬉笑著逗自己開心。
對比起來,自私只顧自己的百里清如多么的討厭。
百里清如斂下眸子,飛快的吻上他的臉頰,繼而垂下眸子,輕聲道:“多謝璟哥哥,如兒很喜歡?!?br/>
似乎被女子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迷惑了神志,祁承璟愣怔了半日,方才反應(yīng)了過來,眸子里霎時被鋪天蓋地的喜悅代替,他頓時抱緊了百里清如,呢喃道:“如兒,你喜歡就好?!?br/>
被祁承璟擁在懷里,百里清如霎時有些眼眶濕潤。她的璟哥哥啊,縱然生在這男權(quán)至上的時代,卻也將她捧在手心內(nèi)珍而重之,真是,何德何能。
見懷中的女子如此乖順,祁承璟的的臂膀也越發(fā)的用了幾分力,卻又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是了,太后說要請你進宮一趟,如兒你若是不喜歡就不去了。”
“別呀!”百里清如仰著頭,眸中閃著異樣的色澤:“吃了那么多藥,如兒的身子已經(jīng)沒事了,更何況之前后宮大變,此時進宮怕是能看到不少有趣的事兒。”說著,百里清如調(diào)皮的眨了眨眼睛,眼底卻是一片的冰涼:“璟哥哥,我聽你的,所以我會忍,但不代表我連出口氣都不行!”
祁承璟額頭碰著百里清如的,眼角是和百里清如如出一轍的冰涼,吐出的話卻是寵溺無比:“你喜歡就好?!?br/>
夜里的時候,祁承璟如往常一般,依舊是歇在晗安閣的。
已是午夜時分,外間一片靜寂,原本就暗淡的月光不知何時,也被漸漸席卷而來的烏云所遮蓋。夜,完全沉寂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百里清如似乎清醒了,一陣刺骨的涼意促使她睜開了眸子,卻發(fā)現(xiàn)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正疑惑著,卻見一個有著一張傾國傾城容貌的女子忽然出現(xiàn)在百里清如不遠處的地方,且正朝她這邊走過來。
隨著那女子的走近,百里清如只覺得鋪天蓋地的涼意席卷而來,幾乎將她吞沒。下意識的,她開始大喊:“不!不要過來!你是誰!”
可是,很快她便發(fā)現(xiàn),不管自己用力多大,卻根本就發(fā)不出丁點聲音。她想要躲到一邊,卻發(fā)現(xiàn)四周空曠之極,根本毫無藏身之地。
百里清如只能眼睜睜看那個女子走近自己,一點一點,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她的呼吸,她似乎已經(jīng)觸到那女人凝脂般的玉肌,可是那女人依然沒有停下來的跡象。見狀,百里清如不禁屏住呼吸,她不知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唯有靜靜等待著。
驀地,那個女子竟然穿過了她的身體,仿佛她的存在如空氣一般!百里清如倏地轉(zhuǎn)過身,只見那個女子竟是毫無反應(yīng),仍然不停往前走著。
畫面一轉(zhuǎn),百里清如忽然又發(fā)覺自己置身一個密閉的空間內(nèi),一個小孩子出現(xiàn)在她的身旁,但奇怪的是,她的目光卻是隔著一堵墻望著外面,她循著她的目光望去。
是剛才那個長得極美的女子,她靜立著,似乎在發(fā)呆。少頃,從別處走來一個人,只是來人的面容她看不清楚,只隱隱約約聽到一陣聲音,
“為了你,我……殺了我的好朋友……為什么,你……眼中……沒有我,還生下……孽種后……追仲卿去了……”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逐漸變得飄渺,眼前的一切也變得淺淡起來,漸漸地變成了透明,一切又恢復(fù)了原來的模樣。
四周空曠至極,空無一人。天地之間也漸漸的化作了一片透明,已然到了幾乎扭曲的地步。
“唔……”百里清如倏地睜開了眸子,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擺設(shè),身邊熟睡著的,是熟悉的人。
而窗子外頭,也漸漸變得明亮起來。
原來又是夢一場!
有了這個認知之后,百里清如不由得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卻又有些發(fā)呆。自從孩子滑胎之后,她總是做一些奇怪的夢,卻又總是夢境零碎。夢里似乎有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可是卻總是拼湊不完整,然而那真切的恐懼感卻叫她避無可避。
祁承璟睡得很淺,感覺到身邊百里清如的動作之后,他頓時便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