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多睡可以長胖些。”她在懷中孩子胖乎乎的臉上捏一下，眼睛里流露出無限愛憐。

    我頓時想起我可憐的堂姐。

    這可惡的尅孢鬼！

    媽媽見三湘媳婦進(jìn)了設(shè)下的套，便轉(zhuǎn)彎抹角說：“我的孩子亮仔小時候有段時間也這樣，一個路過的道士說，你的孩子是走家啦，快置肇吧。我開始不信，后來亮仔不愛吃飯了，我抱著試試的心情按照那道士說的做了置肇，亮仔果然好了?！眿寢尯苈斆鞯剞D(zhuǎn)而說我，并把爺爺這個老實的農(nóng)民說成了道士。這樣說既不傷害三湘媳婦，又有說服力。

    我老師曾告訴我們班同學(xué)：“說話要看什么人說什么話，就像打麻將，要看牌打牌?！笨磥砝蠋熣f的不假，如果我們?nèi)ブv，那場面會很尷尬。婦女與婦女之間溝通就簡單多了。我老師很喜歡打麻將，無論說到什么都用打麻將的“哲理”來解釋。他說學(xué)習(xí)就像打麻將，一副好牌如果不用心保持也會成壞牌，一副壞牌細(xì)心打也會慢慢好轉(zhuǎn)。他甚至用這個道理來勸說我們某些同學(xué)不要早戀，用他的話說，還沒有到胡牌的時候你不要亂胡，搞不好后面還有個海撈明清碰碰胡呢。哦，扯遠(yuǎn)了，還是回到話題上來吧。

    三湘媳婦聽了媽媽的話還是將信將疑。

    “是不是我的孩子也是走家？”三湘媳婦問道。

    其實擺在面前的情況很清楚，但是媽媽裝作不懂。媽媽假裝犯難地說：“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不過你按照那個道士留下的方法可以試一試，不管行不行都試一下，不是嗎？又不花你幾分錢，是不是？”

    三湘媳婦看看懷里的孩子，說：“也是。不管怎樣，試一試。說實話，我也有點(diǎn)懷疑他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置肇了沒有好，我再送他去看醫(yī)生?！?br/>
    三湘媳婦勉強(qiáng)跟媽媽多聊了幾句，便借口回家。

    沒過多久，三湘跑到我家來，找到我媽媽。

    三湘說：“我也說孩子這幾天怎么了呢。剛才我媳婦回去跟我說孩子走家了。正在我家借雞蛋的金香把你侄女的孩子情況說了，我才慌了手腳?！?br/>
    媽媽點(diǎn)點(diǎn)頭，邀他坐下。

    三湘不坐，說：“到底怎么置肇？你告訴我，我馬上按照你說的去做?！蹦菚r候我們村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紅磚廠，窯洞里一年四季沒有歇火的時候。

    媽媽把置肇的方法給三湘說了，三湘急忙又回家。

    當(dāng)夜，三湘找來紅紙，寫上兒子的生辰八字，剪了手指甲、腳指甲和頭發(fā)，包成一團(tuán)便乘著夜色走向紅磚廠。

    紅磚廠有專門的守夜人，防止附近的人偷磚。一口紅磚值三毛錢呢。三湘貓著腰在磚堆中間走，突然一個手電照到他。

    “干什么的？偷偷摸摸。可不是來偷磚的？”守夜人是一個老頭，村里人都認(rèn)識。

    三湘馬上直起腰來：“沒呢沒呢，走到這里想撒泡尿，怕人家經(jīng)過看見了不好，這不，到磚堆里好藏身些嘛。您老這么晚了還不睡覺??？”

    守夜人提著手電筒在三湘臉上照照，認(rèn)出人來：“我睡了就便宜了鉆空子的人了。我睡得安穩(wěn)嗎我？”

    44.

    “您老不相信我？”三湘假裝憤怒道。

    “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晚上最好少到這邊走動。缺了東西誰也說不清誰。”守夜人盡忠盡職。

    “我真是來撒尿的。你看你看，我的褲帶都解開了?！比孢呎f邊解開褲帶。他知道老人眼睛看不太清楚，加上周圍黑漆漆的更是看不清。守夜人把手電筒的光移向三湘的下身，三湘已經(jīng)眼疾手快地解開了褲帶。

    守夜人見三湘的褲帶果然是開的，笑道：“我知道你不會偷磚。來來來，外面風(fēng)大，到窯上去坐坐。陪我喝點(diǎn)茶抽根煙?！?br/>
    三湘正是求之不得，連忙：“唉，好唉。”

    守夜人走在前頭，三湘跟在后頭。

    三湘邊走邊問：“這窯上就您一個人啊？也不派個陪伴的？”

    守夜人說：“哪里還有別人咯。除了我這個一天到晚閑著，身體還可以動的老頭，誰愿意白天晚上顛倒著來看守這個磚廠？一天也就掙個煙錢?！?br/>
    三湘心里更樂了。

    燒磚的廠房是兩層的結(jié)構(gòu)，窯洞是第一層，里面碼上整整齊齊的泥坯磚，然后把窯洞門封死。窯洞的上面有疏密合適的洞，燒磚的人就在第二層向洞里添加煤火或者木炭。守夜人帶三湘去的是上層。

    守夜人和三湘坐下后閑聊了許久，三湘都得不到機(jī)會向添煤的洞里丟包好的紙團(tuán)。萬一丟不準(zhǔn)，被守夜人發(fā)現(xiàn)了可不好。

    守夜人遞給三湘一根煙，說：“我這里喝茶從來不需要自己燒開水的?！?br/>
    “哦？”三湘一邊敷衍他一邊尋找機(jī)會。

    “你看，”守夜人指著一把放在地上的水壺說，“把水壺往添煤的洞口一放，燒得比柴火還快。嘿嘿?！?br/>
    三湘頓時計上心來。

    “我不相信。雖然窯里的溫度要比一般的火的溫度高很多，但是水壺和煤之間的距離比一般的要遠(yuǎn)，不見得比柴火快哦?！比嬲f。

    他邊說邊走近那個水壺。

    守夜人根本沒有防心，說：“不信你提起水壺看看，你一提開就會感到熱氣沖臉?！?br/>
    三湘說：“真的嗎？”他把紙團(tuán)悄悄捏在掌心，一手提起水壺，低下頭假裝窺看洞下面燒得通紅的泥胚磚，另一只手很隱蔽地將紙團(tuán)丟進(jìn)洞里。

    他看見紅色的紙團(tuán)在炙熱的煤炭間瞬間燃燒已盡，變成煤炭一樣的通紅，然后漸漸變小消失。三湘舒心地笑了笑，說：“嗯，真的很燙臉呢。就這熱氣都夠厲害了?！?br/>
    守夜人一臉的得意。

    第二天，磚廠正常上班。燒磚的工人將封死的窯門打開，卻被眼前的情景嚇住了！他們不敢搬出一塊磚，慌忙叫人去找廠長來看。

    廠長也在窯門前目瞪口呆。窯洞里開始碼得整整齊齊的磚現(xiàn)在垮得一塌糊涂，亂得如同戰(zhàn)爭年代被炸毀的房子，斷磚破磚到處都是。拿起其中一塊磚輕輕一敲，紅磚立即如炭灰一般粉碎。

    “這哪里是紅磚嘍！這比豆腐渣還爛！”廠長罵道，“就算火候掌握得不夠好，哪能把泥土燒成這樣舒軟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廠長轉(zhuǎn)過頭來問燒磚工人。燒磚工人都搖頭。

    這時，三湘在屋里偷偷歡喜。他的孩子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往日的活潑，手舞足蹈地在他懷抱里折騰。

    我問爺爺：“這下您可以安心回家啦！”

    爺爺搖頭，點(diǎn)燃一支煙，說：“這尅孢鬼要想辦法收了，不然還會害別人?！?br/>
    “收鬼？”我抑制莫名的興奮問道。提到收鬼，我立刻想到神話中托塔李天王用手中的那個神塔收服其他妖魔鬼怪的場景。

    爺爺愁容滿面：“我不是專門的道士，收了鬼不知道放哪里好呢。放在家里不安全，放別人那里又不放心?！?br/>
    “收了的鬼是不是就像養(yǎng)寵物一樣可以玩?。俊蔽伊⒖檀蛏狭斯碇饕?。

    “你想要？”爺爺打趣問道。

    “捉鬼都不怕，還怕養(yǎng)鬼？”我仰著頭回答，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

    “就怕你到時候不敢要?！睜敔斦f，“好了，你做一下準(zhǔn)備，今天晚上我們?nèi)ナ辗℃吖?。對了，晚飯別吃大蒜和辣椒啊。那個氣味大，尅孢鬼感覺靈敏，聞得到?！?br/>
    好不容易盼到天黑，月亮如鉤。

    爺爺問道：“你知道跟三湘的孩子年紀(jì)最接近的是誰嗎？”

    我說知道。

    爺爺問：“出生日期前后相差超過六個月嗎？”

    我說沒有。

    我問爺爺：“為什么要問超過六個月沒有？超過六個月的尅孢鬼就不會去害嗎？”

    爺爺點(diǎn)頭，說：“人從娘胎里出來，叫做陽出生；人剛投胎到娘的肚子里，叫做陰出生。陽出生和陰出生中間的時間，叫做空隙時間，剛好六個月。尅孢鬼就是沿著這個空隙時間按地理位置的遠(yuǎn)近去挨個害人。所以只要知道被害的孩子周圍有沒有在空隙時間之內(nèi)出生的其他孩子，就可以知道尅孢鬼的路線。那本古書上有說的，你還沒有看到吧。”

    那時，我已經(jīng)將古書翻了五六遍了，只是有些文言的地方不懂，所以理解起來很費(fèi)時間。但是爺爺一點(diǎn)撥，我就知道這內(nèi)容大概寫在書的第幾頁。

    爺爺拿了一盒火柴，又叫我提了一個陶罐，便出發(fā)了。

    爺爺要我指出在空隙時間出生的孩子所住的地方，然后帶著我在三湘的房子與那個孩子的房子之間來回地走，兩個房子之間有三四里的路程。

    爺爺說，尅孢鬼隨時可能出現(xiàn)在從三湘家去另一家的路上，我們要把尅孢鬼攔截下來，并收進(jìn)我手中的陶罐里。

    我問：“你帶一盒火柴干什么？是要抽煙嗎？”爺爺從來不在捉鬼的時候抽煙，所以我有些好奇。

    爺爺左顧右盼，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這火柴不是一般點(diǎn)火用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動靜，便百無聊賴地問爺爺：“尅孢鬼怎么害小孩子的？”

    爺爺說：“尅孢鬼也是小孩子的靈魂，它一個人很孤單，于是想把其他跟它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的靈魂帶出來一起玩。小孩子的靈魂跟它玩久了忘記回來，小孩子就有生命危險了。”

    “難道沒有辦法讓它帶不走小孩子的靈魂嗎？”我想，尅孢鬼要害到其他小孩真是太簡單了，哪個小孩子不貪玩？

    爺爺說：“尅孢鬼要拉走小孩子的靈魂也不是隨便就可以辦到的。它只能在小孩子不小心摔倒的地方趁機(jī)拉住小孩子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