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京城所有調(diào)查過端羽的勢力都知道,這幾天他除了呆在那個兇宅中,便一直在外城游蕩。但是他游蕩的軌跡沒有任何規(guī)律可循,看上去完全就是隨xìng而走。
只有端羽自己知道每天他在豐京城中游走的路線都是安排好的,其中經(jīng)過最頻繁的場所就是那些人群集聚之地。
只不過,他在每一個這樣的地點出現(xiàn),都會像孤魂野鬼一般用或快或慢的速度經(jīng)過,從不停留,也從不參與。
沒有人知道這一個看上去面sè不善的少年心里到底在想著什么,只知道他很冷漠,冷漠到除了談生意基本會忽略任何形式的搭訕。
但每天都熬著這樣炙熱的rì頭出外行走,聰明的人都能猜出他出外的目的是為了熟悉豐京,了解豐京。
實際上,作為大陸上最強帝國大周的國都,任何一個初到豐京且想在豐京闖蕩出一番事業(yè)的人都必須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一些信息,否則很難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呆下去。
中醫(yī)通過望聞問切診斷疾病,而收集信息也一樣可以通過這四種方式,只是端羽僅用了前兩種。
他那永遠低著頭行sè匆匆的方式,著實很難讓人想到他在使用這兩種手法探知豐京城的人事,可他的確僅用了這兩種方法在半個多月里收集到了讓人驚愕的龐大信息。
他低著頭,不代表他的目光也只投在地面上;他行sè匆匆,不代表他的耳朵會忽略這熱鬧都城的嘈雜。
事實上,他與生俱來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天賦,這幾天被他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趙大和孫二的名字就是在這樣在某天進入他的耳朵,然后他又親眼去見了兩人一面,湊巧聽到了兩人的賭局。
他覺得趙大是個人才,十神幫十個平起平坐的黑幫老大中他不是最勇猛強悍的,也不是最yīn險毒辣的,但卻是最會審時度勢的。
這樣的人懂得什么時候應(yīng)該退讓,更懂得什么時候適合出手。
雖然做好了還擊的準(zhǔn)備,但端羽自認為,趙大不會愚蠢到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動手殺他。
畢竟大周的王法是出了名的嚴(yán)酷,趙大不至于拿自己功成名就的xìng命換一個貧苦少年的xìng命。
可身為王族的他似乎忘記了在豐京城也有一些王法約束不到的地方,比如內(nèi)殿禁城,比如外城四區(qū)。
內(nèi)殿禁城中的是皇族,他們本身就是王法的締造者和掌控者,自然可以無視法度。這也是王法之所以叫王法而不叫民法的原因,因為它是為統(tǒng)治者服務(wù)的。
而外城四區(qū)中的是黑幫,他們本來就因為無視法度才能存在。
實際上,端羽知道常被用來代指黑暗骯臟的四區(qū)和被定義為光明威嚴(yán)的禁城在某些方面存在著如絲如縷的聯(lián)系,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利益共同體。
若是有膽sè的人敢于刨根究底,便會發(fā)現(xiàn)兩者的幕后,有著眾多相似甚至雷同的身影。
這就跟大周rì報上那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用“白天吃白片,晚上吃黑片”作為廣告語的壯yang藥一樣。其實兩種藥的成份是一致的,只不過為了創(chuàng)造出獨特的利益點,添加了不同的sè素而已。
好比人,想要調(diào)理好整個身體機能,既需要呼吸新鮮空氣的嘴巴,也需要排泄贓物的泄殖孔。
也好比天地,既需要黑夜,也需要白晝,唯有如此循環(huán),才能生生不息。
所以,黑暗和光明其實不是分道揚鑣而是同根同源的。
鮮少有人知道趙大背后有禁城的大人物撐腰,但端羽知道。他知道十神幫每一個大佬的背后都有禁城的大人物在撐腰,只不過他還沒有對應(yīng)到人。
正是因為不知道趙大的靠山,他不知道趙大就算當(dāng)眾殺人也很有可能逃脫王法的制裁。
而且,他也沒有料到這千年不遇想要將人融化的早來盛夏,不僅在每個人心中添了一把火,也將趙大善于隱忍的優(yōu)點蒸發(fā)得所剩無幾。
自從十二年前成為七殺堂堂主后,再也沒有被人如此羞辱過的趙大,看了端羽帶著狡黠的笑容一眼,又抬起頭促狹著雙眼透過狹窄巷弄的天空,望了望頭頂?shù)牧襯ì,心中有了決斷。
圍觀的眾人只見趙大突然發(fā)力一擠,推開了端羽緊緊壓在他左臂上的木門,趁機閃進了屋內(nèi)。
“砰。”
干脆果斷的關(guān)門聲,將眾人的視線隔絕于外。
“唉?!?br/>
圍觀的人群中,此起彼伏地發(fā)出了低聲的嘆息,然后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地交談。
在場的所有人都認定門內(nèi)那個**少年馬上就會變成一具尸體,而這間兇宅果然是間兇宅,才賣出去半月,就又多了一件命案。
和門外的嘈雜相反的是,門內(nèi)非常的安靜,關(guān)上門之后,再也沒有傳出任何的聲響。
三秒、五秒、十秒……原本奔馳得飛快的時間陡然變得緩慢,每一秒都像是鏗鏘有力的一擊,敲打在親眼見證著一場兇殺案發(fā)生的觀眾心口,讓人血脈賁張,呼吸困難。
“讓開讓開,官府辦案,閑雜人等退散?!睍r間過去了半分多鐘,門內(nèi)仍是沒有動靜,感覺有些不對的馬仔正yù破門而入,卻聽到了層層疊疊的圍觀群眾外傳來了幾聲吆喝。
“六扇門的人來了。”
馬仔們無動于衷,仍然保持著兇悍的神sè。有一個馬仔更是飛起一腳猛踹向那扇破舊的木門,卻沒想到那扇老朽木門遠比他想象得結(jié)識,反將他震退了幾步。
“鐵捕頭來了?!?br/>
本還散發(fā)著暴戾之氣以鎮(zhèn)住場面的馬仔們的臉sè瞬間變了,四人如出一轍地做了同一個動作,那就是將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雙手抱在腦后,自覺地面墻而站。臉上的戾氣也消失殆盡,變成了一副長官我是良民的溫順模樣。
圍觀群眾自覺地退往兩邊讓出一條路,而在巷弄中的民眾更是從巷弄中撤出以讓他們口中的鐵捕頭進入。
伴隨著眾人的退避,六個身著藍衣的捕快簇擁著一個穿著白sè制服的中年漢子步入了巷弄之中。
中年漢子神sè嚴(yán)肅,面容冷清,看上去就像是一塊石頭,又像是一個鐵塊。一條斜跨過整個右臉頰的長疤更是凸顯出一種不容辯駁的威嚴(yán)之勢,讓人望之生畏。
“綁了,押回衙門。”中年漢子淡然發(fā)話,聲音不急不緩,不熱不冷,卻給眾人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是的長官。”從中年漢子身后走出四個藍衣捕快,手腳利索地給馬仔們帶上鐐銬。
馬仔們沒有爭辯,一言不發(fā)十分配合地讓捕快們給自己帶上鐐銬。
帶好鐐銬,被捕快們轉(zhuǎn)過身時,沒有一個馬仔敢抬頭看中年漢子一眼,順從地跟著捕快們離去。
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他們走得比那些藍衣捕快還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