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怎么樣?”
喬蒙塵睜開眼,看到幾坨泥巴像蒼蠅一樣,就在臉龐蠢蠢欲動,忍不住惱火起來。妖龍懶得搭理他,繼續(xù)鼓動神識,驅(qū)使泥巴又一次回到原來的位置。
喬蒙塵心頭那個氣,要是眼前有萬丈高崖他也跳,誰人受得了這樣的人身欺凌!只苦于手腳皆被困住,他索性直挺挺摔到草地上去,模仿著剛才吞進肚子的冰蠶,一拱一縮的匍伏前進,以此來表達著自己卑微的憤怒。
敖毛九長須曼妙,銅鈴眼閃著童叟無欺的光芒。丫是不是心理變態(tài)喔?一幅沉浸其中的表情!又是好一通折騰,喬蒙塵臉遭已憋得通紅。出氣的工具被沒收了,他覺得連自己的瞳孔都在鼎力幫助大腦交換空氣。眼角透著絲絲涼意,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哎喲不好,視力剛恢復(fù)不久,用力過甚會不會反受其害?喬蒙塵心中大急,苦于口不能言手不能動,他眼前一黑,又來到昏厥的臨界點上。
“噗”……伴著長長的一聲屁響,一絲清涼的空氣,沿著他的****舒緩而上,慢慢沁入五臟心肝……
這下完了,失禁了?喬蒙塵下意識伸手去摸,終不得其法而棄之。
“哈哈哈,還真是不錯,開肛息了?!?br/>
?!
恥辱感未散,喬蒙塵被強大的龍之神識托起,生生拋進水潭之中。在水中,一串長長的氣泡,從喬蒙塵的屁股部位不停歇涌出,引來眾魚的側(cè)目。
得了,喬蒙塵,你這繽紛異彩的冒險生涯,又多了一項值得驕傲的記錄。
事主無可奈何地望著氣泡發(fā)愣,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大腦皮層受到的壓迫減少很多,眼睛也不難受了??磥?,又能維持自主呼吸一小段時間。接下來,要看這頭死龍又準備放些什么幺蛾子出來。
這個念頭還沒完全消失,水中出現(xiàn)一個漩渦。流速極快的漩渦像長出手來,慢慢旋掉他的長褲。喬蒙塵不由自主跟著轉(zhuǎn)起來,頭暈?zāi)垦r卻為敖毛九的唇須所救。在漩渦的中心處,一條黑黑的尾巴肆意攪動著潭水。
沒了長褲的結(jié)果……不出所料,****也被泥堵上了……
喬蒙塵大窘,因為,水里不止他獨一個,似乎……還有一雙眼睛目睹了他的窘態(tài)。這雙眼睛的主人,竟是來自睡晶!睡晶表面那層灰撲撲的霧霾不見了,在水晶般透明的大箱子中,美麗少女的軀體亦幻亦真。在“她”那清麗出塵的俏臉上,秀眉微蹙,大眼睛睜開未幾,旋即閉得更緊了。
不用多想,“她”篤定看見了一切,才會有這樣的表情定格下來。
真是舊仇未了又添新恨!喬蒙塵心頭那個堵,哪里是一兩句話說得清楚的。在五味雜陳交織下,可憐的喬蒙塵再一次被憋昏過去。
第二次醒轉(zhuǎn),已在岸上。光屁股先生頭漲欲裂,每一寸皮膚都就像被千萬只螞蟻噬咬一樣,疼痛難禁。胃部一陣痙攣,他張嘴干嘔起來,吐出少許牽成絲線的液體。液體呈灰色,不知是何古怪。
“好小子,有進步?!闭f完,敖毛九又卷起半死不活的喬蒙塵,預(yù)備再次投入水中。
“夠了!”喬蒙塵拼盡力氣,大聲怒斥著,“你要把我折磨到什么時候?!你這頭不知好歹的狗龍!”
狗龍?好名字!下次逮住那頭桀驁不馴的小家伙,刻個銘牌給它掛在脖子上。敖毛九心中這樣想著,隔空移人的神識卻毫不停歇。
……
……
日頭西斜,最后一束陽光從這里消失,深桶一樣的天坑頓時昏黑少了許多。
喬蒙塵濕淋淋的趴在龍息潭岸邊,一動不動。任憑敖毛九怎樣鼓動神識,也無法再次喚醒過來;現(xiàn)在,就差直接用曼妙的唇須螫他、用森冷的龍爪撓他。
大略計算了一下,這不知是第七十八次還是第七十九次把他弄下去又撈起來。換成別人,早就死了無數(shù)次。在瀕死的人的旁邊,有一大灘灰黑色的液體,這是他吐出的口涎累計下來的總量??谙褤]發(fā)了一部分,在其中心及周沿,青紫的小草已經(jīng)枯黃變黑,下面藏匿的小蟲、土蚓早就跑得沒了蹤影――生命體都識得厲害,比小草、野花更幸運的是,它們長有腿和肌肉,可以多一些選擇。
敖毛九師父有些擔心了,雖然喬蒙塵只是又一個試驗品,但它仍然害怕重蹈覆轍,令自己的職業(yè)生涯規(guī)劃又一次耽擱。
雖然頑劣荒誕性格有極大缺陷,但得益于嚴苛的祖訓(xùn)和高貴的血統(tǒng),早在未成年之前,敖毛九就已是一位八斗之才的飽學(xué)之龍,精通玄學(xué)、風水、奇技、術(shù)數(shù)等冷僻知識,并對開發(fā)龍族之外的生靈的潛能充滿好奇和熱忱。
如果加上喬蒙塵,這是它第五個掠來的人類學(xué)生,前四人均不出意外的死去。深埋、冰凍、火炙、蠆圍,沒有獲得一次成功經(jīng)驗。而對喬蒙塵,一是他能做出美味的菜肴、調(diào)節(jié)了它單調(diào)乏味的日常,二是他異于前幾人的體質(zhì)性情,三是它覺得時間耗不起、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敖毛九還算是客氣,沒有急病下猛藥偃苗助長。
龍族自有的獨一無二的體質(zhì),毋需脫胎換骨便能重造內(nèi)體,但下界之人顯然做不到。
敖毛九的實驗手段或者好聽一點叫教學(xué)方法,都是按圖索驥,根據(jù)上界流傳甚廣的奇書《天隱聞書》來進行的――
“……凡人憊夫體弱神怠氣微識淺,沉疴難愈尤甚蟻螟……欲窮潛質(zhì),必去除冗雜,激發(fā)氣海,可矣?!?br/>
按照這種理論,下界之人之所以難成大器,是由于人體天生的劣勢所致。要洗盡遍布身體內(nèi)外的冗陳雜質(zhì),喚醒從娘胎出來后就棄之不用的氣海,方能上天入海遁地無所不能。
和神識類似,氣海也是修煉完美神魄體質(zhì)的命門所在。兩者的不同之處在于,開啟氣海是基礎(chǔ),貫通識神才是至高階段。
喬蒙塵反復(fù)被溺水撈起、撈起溺水,都是敖毛九基于要喚醒、開啟他的氣海而為之的。而這種敖毛九掌握的、并努力想促使喬蒙塵開竅的方法,名喚龜息術(shù)。與深埋、冰凍、火炙、蠆圍等同理,水淹也是強行開啟龜息術(shù)的方法之一。
敖毛九的故鄉(xiāng),是七重高天上的虛懷谷。虛懷谷是一個孤零零的山谷,前后左右皆為璀璨絢爛的星星海包圍。在星星海的春秋兩個汛期當中,龍族們會捕撈各種海產(chǎn)晾曬制干以備漫長的冬夜。在無數(shù)種類珍貴的海產(chǎn)品之中,有一種學(xué)名叫星斑黿的巨龜。星斑黿味道鮮美無比,是敖氏家族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必備良品。
由于體質(zhì)特殊,死亡超過一個時辰,這種巨龜肉質(zhì)就會變得腥臭撲鼻而難以下咽。因此,捕到的星斑黿必須現(xiàn)殺現(xiàn)食,否則就是暴殄天物。不過,活的星斑黿卻有一個好處,不管是覆之以土、凍之以冰、曬之以日,還是煙熏火燎、風吹霜打,總之,無論外界環(huán)境多么惡劣,只要不放血剁頭、碎尸萬段,星斑黿就會假死真寐,等待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即使這天有上萬年那么遙遠。
于是,捕到珍稀的星斑黿后,要么吊在屋檐,要么置于床腳,或者干脆埋在土里凍在雪中,嘴饞時取來即可。
星斑黿如此牛逼,源于它們獨一無二的潛呼吸。
有先賢感之,遂創(chuàng)龜息術(shù)。
“得龜息者,不以口鼻噓吸,如在胞胎之中”。口鼻只是呼吸之門戶,氣海才是氣之本源。通過神識引導(dǎo)氣息進入固元,自服內(nèi)氣握固守一。這是一種調(diào)動內(nèi)息的呼吸之法,一如星斑黿的假死真寐,是名龜息之術(shù)。
尋常的呼吸吐納,只是將“氣”吸收到胸腔,無法開啟氣海,仍然無法接受“氣”的本源精華,也就不可控制并改造內(nèi)體經(jīng)絡(luò)。習得龜息術(shù)之后,全身上下無不暢通,可以激發(fā)出駭人聽聞的潛能來,并將內(nèi)體的境界提升到至高階段。
閉口鼻開肛息,封肛息導(dǎo)膚息,都是為了尋找捷徑,逐步激發(fā)喬蒙塵開啟氣海。開肛息的過程十分順利,但引導(dǎo)膚息卻屢屢碰壁,到目前為止,甚至連師父它老人家都不能確定,剛收的徒兒能不能渡劫成功。
至于那灘蛇毒一樣厲害的液體,應(yīng)是從喬蒙塵體內(nèi)逼出的雜質(zhì)。累積二十余年的垃圾,呵呵,那可真不是蓋的。
敖毛九無計可施,它暗運神識散出更為濃烈的紫氣,把無聲無息的喬蒙塵罩得像裹了一團棉花般。然后,只能靜靜等待。
它擺著唇須思考著,檢討自己存在哪些過失:導(dǎo)引開啟氣海的步驟應(yīng)該沒問題,讓喬蒙塵服下一條冰蠶而不是兩條冰蠶、以拔高他羸弱的底子也不為過……時間呢?是不是喬蒙塵吸納龍息滋養(yǎng)本體的時間太短,而自己又太急于求成了?
被赤金等人強掠離開之前,算上昏睡的時間在內(nèi),喬蒙塵已在龍息潭生活超過五天,雖然其間只進食了半只野兔肉,可能他自己感覺被囚于此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一天。但紫氣本身就有滋養(yǎng)之功效,少吃幾天飯根本就是無傷大雅的。
師父對他算是夠客氣夠大方的了,前幾個那些差點成為喬蒙塵師兄的家伙,根本沒誰能讓它有這么仁厚的愛心和寬容。
它是誰?它是爹不疼娘不愛鄰居不待見乖戾無比喜怒無常的敖毛九,是天譴神責同類唾棄人人害怕的妖龍!
不是為了那個該死的夢想,還有那個該死的家伙,它誰都不尿!
紫色的棉花糖動了動,里面鉆出來喬蒙塵。
他看起來很有一些恍惚,走起路來腳步綿軟無力,幾次都差點跌倒在地。敖毛九大喜,過分挨近了去,表現(xiàn)出自己對喬蒙塵的關(guān)注并非做作。這樣一來,使得它盤旋于半空的身軀顯得尤其龐大,反襯出喬蒙塵是如此渺小。
有那么一會兒,不知算不算幸運的喬蒙塵,感覺自己就快死去。他的臉色又青又白,雙眼偶有精光乍現(xiàn),但更多的是迷茫和絕望。來到這異星世界,他第一次體驗到生不如死的悲涼氣氛。而且,就算能邁過這道坎,前面還有多少艱難困苦需要戰(zhàn)而勝之?
天坑底部龍息潭畔,一人一龍就這樣沉默著,誰也沒有主動上前。敖毛九是矜持得過了頭,喬蒙塵則是厭惡,打心底里厭惡妖龍。
“砰”,離地六七米的敖毛九,面門上挨了一記直拳,擂得它有些發(fā)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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