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嚇得張陽再不敢多說。他顫抖的手落在我身上，讓霧慘愁云的我更是雪上加霜。

    愁歸愁，爸，我同樣擔(dān)心。

    “爸呢？他怎么樣？”

    只要想到爸的病，想到爸吃藥的樣子，我就禁不住的焦灼。

    雖然爸的神情看不出太大的變化，但他已經(jīng)吃了三次降壓藥，雙手也在不停顫抖。

    我知道爸擔(dān)心媽，他只是不想在我面前流露，怕我緊繃的神經(jīng)承受不住。

    “張陽，你先陪爸回去，他一直站著，受不了。”

    當(dāng)然受不了，爸在這里越久只會越痛苦。

    誰讓這個渾身插滿管子，通過呼吸機(jī)呼吸的人是他攜手三十五年的妻呢？

    我嘶啞的嗓音讓張陽聽得揪心，他猶豫地看著我，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看出他的為難，我輕輕說道：“放心，我撐得住?！?br/>
    “我安頓好爸就來醫(yī)院，很快?！?br/>
    “好……”

    想說句完整的話，奈何悲傷讓我無法開口，張陽嘆了口氣，搖著頭走了出去。

    坐在病床邊，我摸著媽的手，再次想起醫(yī)生的話。

    “病人即使搶救過來也是植物人，以目前的情況看，你最好有個心理準(zhǔn)備?！?br/>
    心理準(zhǔn)備？準(zhǔn)備什么！

    窗外漆黑一片，我有種心灰意冷的無力。直到現(xiàn)在，我都覺得一切只是幻覺。

    即便入目之色都是刺眼的白，即便入鼻之味都是嗆人的烈。

    “媽，醫(yī)生說您也許能聽見我說話，能聽見就好，說明您有意識，我說的對不對？您不吭聲，就是默認(rèn)了……”

    說著說著，我的淚水又滾落下來，心也好疼，疼的近乎窒息。想起自己生病的時候，媽也會陪我聊天解悶。

    曾經(jīng)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今朝的畫面卻物是人非，這樣的旦夕禍福能有幾人承受？一聲長嘆，思緒戛然而止，將目光聚集在媽身上。

    她一定想和我說話，只不過太累了，所以睜不開眼，所以張不開嘴。

    “您確實累，家里大小事情都得您操心，尤其是我，簡直讓您操碎了心。累了就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和我聊天。其實您也睡不著，不如聽我叨叨幾句?！?br/>
    話到此處，我將媽的被子掖了掖，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吻，然后繼續(xù)一個人的聊天。

    “媽，我沒去醫(yī)院，您生氣了吧？您如果為這事生氣，就真的誤會女兒了。我早就想去看您了，還計劃著給您買兩個紅紅的火龍果?？刹恢趺锤愕?，我突然感冒了，害怕傳染所以沒去醫(yī)院。我說的都是真的，沒騙您?！?br/>
    嘮嘮叨叨一大堆，媽依舊沒吭聲，我難受不已。

    媽都六十三了，烏云般的頭發(fā)青絲變白，走路越發(fā)蹣跚，就連聊天都說東忘西，有時轉(zhuǎn)個身就忘了要做的事。

    “老太太，您老了，不服老不行?！?br/>
    我勉強(qiáng)和媽打趣，語氣中的傷感沒有絲毫玩笑的誠意。

    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都十一點了。

    平常這個時候媽早就睡了，可是現(xiàn)在，她卻躺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