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局崩壞，黑人們面對身邊的變化惶惑不安。他們不明白北佬許諾的善意,又渴慕那些人口中的美好生活。但面對舊日的主人——現(xiàn)在還沒逃跑的，不是過于謹(jǐn)慎,就是還有一分期待。希望噩夢很快就會過去,一切又回到戰(zhàn)前井井有條的樣子。
斯佳麗環(huán)視著這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看著那上面的疑慮、希望、畏懼。大山姆粗笨的臉上寫滿了擔(dān)憂和無措,他看看主人又看看小姐,希望他們能站出來拿個主意。斯佳麗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安撫幾句,隨便許諾很快就會恢復(fù)常態(tài)當(dāng)然容易。但謊言總有被揭穿的一天。她該怎么說？現(xiàn)在可不是前世她回到塔拉的時候——那時候北佬已經(jīng)離去，周圍赤地千里，找不到北佬帶著,孤身離開塔拉等于死路一條。再說那時候還留著的，都是忠心耿耿的黑奴。盡管對她許多行為頗有微詞,卻忠誠地履行著自己的信念。而現(xiàn)在，面前的黑人們魚龍混雜，忠心者有、膽小者有、動搖者有,她該怎么留下這些人？她能得到這些人的信任嗎？
“就剩你們了？”杰拉爾德最先開口，明顯有些震驚。
大山姆回答道：“是的，先生。只有我們了?！彼行┬呃⒌卣f道，“不少下流黑人跟著北佬鬼混去了，還有些逃跑的膽小鬼——呸！先生，大山姆肯定不會走的。大山姆是您的工頭?！?br/>
杰拉爾德大老粗的外表下卻有顆善良的心，他和埃倫一樣，認(rèn)為黑人都是需要他們照料的，是家里的一部分。他從來沒有考慮過舍棄掉他們，他也不放心把這些黑人交給北佬——在塔拉，黑人們各司其職。一旦離開莊園，他們連自食其力都難辦到！天！杰拉爾德·奧哈拉絕干不出這樣的事來。他重重拍著山姆的肩，大聲夸獎的：“大山姆，你是好樣的！你是塔拉最好的工頭！”
大山姆高興地直搓手。杰拉爾德正準(zhǔn)備對其它黑人也說點(diǎn)什么，鼓舞大家堅持下去，已經(jīng)聽到一個猶猶豫豫的聲音說道：
“可是杰拉爾德先生……俺們餓呀。”
斯佳麗趕快轉(zhuǎn)過頭去，可是黑人們擠做一團(tuán)，根本分不出是誰發(fā)的聲。一石激起千層浪，原先因?yàn)橹魅说絹矶鴷簳r壓下的大討論更加熱烈了起來。黑人們紛紛吵嚷著，好像急著把委屈說給大人的小孩子：
“俺們真的肚子餓！北佬說只有去他們那邊才給吃的！”
“棉花地里都給北佬占了，俺們不敢去呀！”
“俺的娃娃病了，埃倫小姐啥時候能幫娃娃看看呀？”
“……”
這些聲音一窩蜂兒涌來，吵得杰拉爾德頭暈眼花。雖然這個粗獷的男人一次次大聲讓他們慢慢來，說清楚點(diǎn)兒，可是黑人們早就以自己獨(dú)有的狡猾看穿了主人的軟心腸，加上這些日子的惶恐委屈，卻是說了個沒完沒了，直到始終保持著沉默的斯佳麗出言打斷了這一切。
她第一句話就成功讓眾人安靜了下來：“好了！再吵下去引來北佬，天知道他們能做出什么來！”
看黑人們不再騷動，斯佳麗抿了抿嘴唇，目光一一掃過剛才抱怨的黑人們，嘴里極快地開始按順序回答問題：
“喬治，別去北佬那。他們要打仗，你想見識么？去坡上挖紅薯吃，小心點(diǎn)兒。北佬沒見過那玩意兒準(zhǔn)不認(rèn)得?！?br/>
“瑞恩，短不了你一口吃的。小河邊上幾英畝棉花地北佬可沒發(fā)現(xiàn)，我會安排山姆帶幾個人負(fù)責(zé)收棉花。到時候附近一帶土地可以再開墾幾英畝，林子里捉鳥捉兔子撿柴火，哪里就閑下來了！”
“瑪利亞，埃倫小姐現(xiàn)下病著，雖然已經(jīng)好轉(zhuǎn)但暫時還不能起身。你的寶寶抱過來給我看看，必要的話我?guī)Щ厮疹??！?br/>
“……”
她簡短卻充滿自信的回答明快有力，好像立刻就指出了方向，給他們以清晰的指引。黑人們紛紛敬畏地看向小姐，他們不吵不鬧了。他們要的就是一個活路，現(xiàn)在有人幫他們思考，告訴他們怎么去做，真是求之不得。
在說完這些之后，斯佳麗有了一個短暫的停頓。她若無其事地眨了下眼睛，然后繼續(xù)說道：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埃倫小姐正在養(yǎng)病?！?br/>
“我想你們應(yīng)當(dāng)記得埃倫小姐對你們的教誨?！彼辜邀愓f道，“無論怎樣，塔拉的天還沒有塌。我們都知道埃倫小姐一定會好起來，使這里的一切變得井井有條。而現(xiàn)在，我會暫代她的職責(zé)，告訴你們該怎么做。這里是塔拉，我們都是塔拉的人。不論怎么樣，我絕對不走。”
“北佬就駐扎在那邊——離這里不到一英里。我清楚你們很多人會害怕，或者甚至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斯佳麗越說越快，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不顧忌自己說的話是否正確了，至少在她看來那些話語發(fā)自內(nèi)心，“他們會叫你們先生，但他們不會拿你們當(dāng)自己人。他們會攛掇你們投票，但他們不會在你們的病床前照顧。你們在這里，無論將來有什么我都答應(yīng)不會少了你們一口吃的——只要我還在這個家就不會讓你們餓死。北佬不會給你們吃穿，貿(mào)然逃走你們又知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所以你們應(yīng)當(dāng)留下?！彼脭蒯斀罔F的口吻說道，甚至不給自己留一條退路，“這是最好的選擇。很顯然，將來會有一段艱苦的時光。但我至少能保證大家一起活著。當(dāng)然要是有人實(shí)在想走，我也攔不住。但塔拉可不剩什么能拿去給北佬換賞錢的東西了！再簡單不過的道理，要走就別死拖著別人！”
黑人們撓著頭互相看著，紛紛在心里掂量起小姐的話來。人天性總是希望安逸的，躁動分子或許有但絕不會是多數(shù)。尤其是在斯佳麗剛剛甩下承諾的時刻。
“我們跟著您，奧哈拉小姐?！爆斃麃喺f道。
“我們跟著您，奧哈拉小姐?！焙谌藗儊y哄哄地說道。
塔拉的主心骨——埃倫依然活著，黑人們還不至于沒了希望。而斯佳麗也不知道自己這一番話究竟能起多大的效果，或許還是有人要離開，留下的也未必是真正忠心勇敢的黑奴。但是她已經(jīng)竭盡全力。她固然知道戰(zhàn)爭的最后一年要養(yǎng)活的人數(shù)越多，一切就越困難?？墒窃趹?zhàn)爭之后——人！只有真正的勞力才能實(shí)現(xiàn)她重建塔拉的夢想！到哪里找這么多人去
四天后，北佬開拔。斯佳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所有的黑奴清點(diǎn)人數(shù)。
嬤嬤、波克、迪爾茜、普莉西、瑪利亞、喬治、大山姆……
一共十七個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