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之后,我的生活又陷入到重復的惴惴不安中,這一次我是真的厭倦,對這樣的生活厭倦了。睡不著的夜晚,我甚至都還偷偷想過,如果不行的話,為了保住我的房子,恐怕我就只能破財消災了。
婚姻上的事一團渾水還沒弄清楚,工作上倒是先有了成果,我的策劃案早已通過最后一關審批,南安地產(chǎn)那邊已經(jīng)加班加點的制作出了宣傳片。
會議室上,我們參與過此次制作的相關工作人員圍觀著投影儀上播放出來的,經(jīng)過多次推敲修改后氣質大變的恢弘大氣又充滿柔情的宣傳片,一臉就像當媽的親自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還變得顏值無敵的那種感覺。我也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我的作品被選中真的不只是走后門,看來我也是很有潛質的。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這樣想,走出會議室的門,在回我們6樓的電梯上,我們經(jīng)理瞇眼笑著看了一眼,這一次的表情特別的寬愛:“陸舒,你做得很好,上面很喜歡,五個點的提成會隨著你的工資發(fā)放到你的卡里,十分可觀,記得請客哦。”
我早就算過了這筆提成有幾萬塊錢,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我也高興的跟著哈哈笑,我說當然要請客。
然而,就在我懷著激動的心情一邊等著李夢華和胡漢三那邊的消息,一邊等著我這邊的提成的時候,宣傳片成片出來的第二天,項目啟動發(fā)布會的前一天,卻出事了。不但我即將到手的提成不翼而飛,而我自己,也被扣上內女干的罪名。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還跟傅瑾陌見了一面,是我第一次請他吃了頓飯,畢竟從前我與他交往的這些時間里,他是男人,我是女人,他從未讓我買過單,我也曾搶著買單過,卻被他擋開了,他說讓女人買單的男人只會顯得很無能。可是這一次,我拿到了大單,我獲得了那么高的提成,說要請他吃頓飯也不為過。
如今我與他關系未定,說是男女朋友,實際上卻沒有名分。說是泡友,不,我們根本就沒有睡過,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撐著我還繼續(xù)與他交往下去。
關于這筆提成到底是怎么來的這事兒我沒有問過他,畢竟對他的身份我只是猜測而已,而從未在我面前挑破過,這樣的話攤開來說也并不好,再或者說,若是我猜錯了呢。
所以,我也只當作一切都不知道,興高采烈的訂了評價不錯的餐廳,美美的吃了一頓。
吃完后才不過九點鐘,他開著車帶著我去江邊散步,他問我會不會開車,我點頭說我去,他說他送我一輛,我拒絕了。
我現(xiàn)在還記得他那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他說不是女人都想獲得更多的嗎,他都占我?guī)状伪阋肆?,卻什么都沒有給過我,這樣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我記得當時我也笑了,我說,不是說好了及時行樂享受人生嗎,既然我也從中得到了快樂,為什么一定要你的東西?多給點時間我又不是買不起的東西,我為何要問你要。
他當時愣了,他先是笑了一下,最后濃重的把我摟在了懷里,他的下巴伏在我的肩膀,他修長的胳膊用力的摟著我的腰,纏繞著我。他喘著粗氣說我是不一樣的女人,他說他會珍惜我。
可是,昨日擁抱的溫度尚且還留下余溫,到了今日,當我被誣陷成內女干的時候,我的身邊卻空無一人。
那個不久前還擁著我親吻我的男人,也神色冷漠的站在了我面前,不曾為我辯解過只言片語。
我垂頭喪氣的坐在那小辦公室里,低垂著腦袋,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了好幾個人,從前我不認得他們,可是今天,我知道了他們的身份,南安的法律顧問,南安的公關經(jīng)理,南安的項目經(jīng)理,還有我的領導,策劃部經(jīng)理。
這些人在喋喋不休的說著什么我沒有心思去聽,但我聽到他們每個人都在勸我,他們都說,這個宣傳片從頭到尾只有幾個人接觸過,其他幾個人都沒有問題,那么唯一可能有問題的,就只有我了。
他們用最難堪的話中傷我,他們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一聲不吭。最后他們逼急了,他們威脅我,他們問我知不知道這樣已經(jīng)算犯法了,憑南安在海市的威勢,敢跟南安作對的人,就算法律懲治不了我,自然也有辦法讓我沒有好果子吃。
我那樣聽著半天沒說話,待他們說到興奮處的時候,我忽然抬起頭來了,我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們,而我的目光實際上落在了傅瑾陌的身上。
“你們有什么權利說是我?有證據(jù)嗎?”我嘴角掛著凄楚的笑容:“就因為其他人都沒有可能,所以唯一有可能的便是我?”
“能接觸到宣傳片腳本的,除了你,便是你們經(jīng)理。而南安地產(chǎn)這邊的工作人員,為了拍攝宣傳片連夜趕工,幾乎是家都沒有回過,更何況他們都是多年的老員工了,所以,不可能是他們?!敝R蘭溪坐在我對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不時的抬起頭來看我一眼,傾城的臉上滿是懷疑的笑容。“據(jù)了解,陸小姐最近陷入一樁離婚官司中,欠了一份一百萬的夫妻共同債務,而下周一就是還款日,若是還不上了你的房子就會被抵押出去,若是為了自己的債務鋌而走險,這樣也未可知?。 ?br/>
“你查我?”我心中苦守的除了我不曾有任何人知曉的秘密被剝開,就這樣赤果果的剝離在眾人面前,我頓時怒不可竭。
“危機公關的責任,自然是為公司處理各式各樣的外在內在危機,眼下宣傳片一事眾說紛紜找不到頭緒,就算我為了弄清楚采取了非正常手段,也在常理呀!”諶蘭溪淺淺的喝了一口水,嘴角的笑容仍然是淡淡的。她的目光灼灼的看著我,那樣的目光像是要把我燃燒似的,她幽幽的深深的望著我,而我卻敏感的從她的平靜無波里,嗅出了十分濃重的敵意。
從前我就懷疑傅瑾陌和她不正常,這一刻我心中的懷疑更甚,我嘴角帶著苦笑的將自己的視線從諶蘭溪身上收回來,落在了傅瑾陌的身上。我深深的打量著他,像是要把他灼出一個洞來似的。“傅顧問你是法律顧問,你懂法,以你來說,這事該怎么看?”
這一刻,我是有些絕望的,不,也不能說是絕望,大概就是有點失落吧!
我沒有做過的事也不怕他們查出些什么,就算我存在借錢的目的和作案動機,可我沒有做過的事,口說無憑,還能真的像古時候那樣屈打成招不成?
我唯一失落的是,這個前一刻還在與我親近的男人,這一刻就坐在那像一個陌生人似的,看著我身處危難卻沒打算伸出援手。不,不應該說像個陌生人,而應該是本來就是陌生人吧,傅瑾陌就是我心中的秘密,除了我,沒有任何人知道我與他曾有過三次親密。
一夜夫妻百日恩,就沖著這三次親密的份上,我也指著他能幫我說話幫我開罪一二,可是,他沒有。
他也以深深的目光回敬我,他深沉的目光與我對視,躊躇了片刻,淡淡的說:“南安是大公司,旅游小鎮(zhèn)項目也是高達數(shù)億的大項目,明天的發(fā)布會萬眾矚目,自然不能被閑雜人等壞了大事壞了名聲。既然眾人一致認為這個女人可疑而她也有作案動機的話,那我也說不出什么話來,我在來之前已經(jīng)報警了,那就把一切都交給警察吧,希望警方能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br/>
說著,他站起來轉身就走,似乎絲毫沒覺得自己不經(jīng)意的舉動決定了我的命運,也沒覺得他對我實在是太過薄情。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他話音剛落的那一刻,我眼角里蓄謀已久的淚也在這一刻滾了下來。流產(chǎn)以后梁錦凡百般挑釁都沒哭的我,這會兒卻哭了。
他拉開門的那一刻,兩個穿著警服的警察走了進來:“陸小姐,你被人舉報涉嫌商業(yè)犯罪,請跟我們走一趟?!?br/>
我被關在了一間黑黑的囚室里,小小的窗戶,沒有光。甚至還可以聽到老鼠的吱吱聲。
我盤著腿坐著僵硬的床上,想著,將這些天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都想一遍。
我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誰做的,但我不得不承認,從梁錦凡告訴我那張欠條,然后跟我坦白逼我還款開始,這一切的確就是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拍片那邊的工作人員都是多年的老員工,我領導已經(jīng)到了經(jīng)理的位置大可不必如此做,如果我不是當事人的話,恐怕我自己也會懷疑自己。
我自問自己婚變的內幕都還算隱秘,負債五十萬的事我沒告訴過任何人,連葉嘉言都沒有告訴過,那么,諶蘭溪是怎么知道的?是誰泄露出去的?
傅瑾陌為何不管我不說,還一定要對我趕盡殺絕,相處這么久,他對我一點都不了解?還是說,他對我根本放在心上,沒有絲毫憐惜?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是誰一步步把我害得這樣?我只覺得我的整顆心,頓時沉了下來。
嫁給梁錦凡的時候,我只想安安生生過日子,怎么自從梁錦凡跟我挑明病情之后,事情就莫名其妙的多了起來,還一樁事比一樁更離譜呢?我不知道。
我害怕,我真的怕了,怕了背后那些人的手段,怕極了。
我現(xiàn)在還只是關在這里,大約是因為他們還沒決定性的定了我的罪名,那么,若是有人費心給我安排人證物證,我還逃得了嗎?
想到傅瑾陌最后一刻那個決絕的眼神,我的心都是慌的,從前就算是最慘我也沒覺得自己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那么這一次...
南安集團在海市的地位,我比誰都懂,我也無比相信只要那些高層上的人動動手指,即使我被放出去了,我在海市也只能是無路可逃。
對于沒做過的事,本來我其實沒什么可擔憂的,可是我怕的是幕后織起這張大網(wǎng)的人。
那個人,像是要將我一步步的困住,纏繞住我的脖頸,讓我最后再也無法掙脫。
我用力的握緊有些發(fā)抖的手,心中既擔心又害怕,我栽了!或許我真的要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