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的十八年,他獨自一人流浪江湖,不是不害怕的,只是他心中還有期望。他想,等他練好了武功,等他長大了,便在沒有人敢欺負他了。慢慢的,當初那個任人欺凌的小孤兒也終于長成了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大俠,仗劍江湖,鋤強扶弱。真的沒人敢再欺負他了,好人聽到他的名字也忍不住會豎起拇指贊一聲英雄出少年,壞人見了他便連反抗的余地也沒有了。
他的臉色終日都帶著那懶散的笑容,他以為這世上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他感到害怕??墒?,就在這個跟十八年前同樣漆黑的夜里,唯一不同的是,沒有血流成河,也沒有火光沖天,四周安靜得讓他恍惚以為整個世界都在沉睡,但他卻再一次深深的感受到那種絕望與恐懼。
僵硬的肢體,緊緊握成拳的手掌,泛白的指關(guān)節(jié),無助的眼神,迷茫而不知所措。
那張紙條就靜靜的躺在他的腳邊。崖頂車輪碾過的痕跡,以及院子里雜亂的腳印,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告訴著他,事情似乎已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你還相信我么?若是相信,你就等著我來救你,可好?”
夜黑如墨,已是黎明前夕。
沈浪的眸子里又恢復了以往的沉著冷靜。他自然知道,此時再急也是沒有用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王憐花,將箐箐救出來??墒侨ツ恼??怎么救?這是個問題。
憐云山莊的老管家是騙了他沒錯,但他至少有一句話是真的,那就是王憐花此時正在去快活城的路上。據(jù)他所說,他是去參加快活王七日后的婚宴。若他沒有猜錯的話,王憐花的本意也是要將他引去快活城,他的目的此時已再明顯不過,只要讓沈箐箐看到他也在快活城,那么她自然會將王憐花的話信以為真。
他的目的原就是為了讓沈箐箐相信他真的為了朱七七而丟下她,而如今,只差一步王憐花的計謀就能成功。(.com全文字更新最快)
最后一步,那就是——讓他出現(xiàn)在快活城。
沈浪其實并不知道快活城的具體位置,但是此時他卻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他知道王憐花會告訴他。
他確實猜得完全沒錯,因為這一點,很快就得到了證實。自出了崖底小屋開始,他便覺察到前方的人總是會有意無意“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蹤跡,太過拙劣的演技,偏偏沈浪還得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這著實有些讓人為難。
好在二人雖是各懷心思,卻也都還算敬業(yè)。一個裝作不小心露了馬腳在前面帶路,一個假裝恰巧發(fā)現(xiàn)在后頭跟蹤。被人家牽著鼻子走其實是一件很讓人難受的事,當然更讓人難受的卻是還要裝作一副興高采烈,撿了大便宜的模樣。沈浪并不是不怕王憐花還會打什么鬼主意,只是,他現(xiàn)在除了將計就計,實在別無他法。
前頭帶路的那個人腳程并不快,當然,不排除他有故意拖延時間的嫌疑。其實,沈浪大可以將他揪出來逼問他快活城的具體位置,可是他沒有這樣做。他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即使他這樣慢悠悠的走到快活城,王憐花也一定會比他晚到。
見到箐箐的時候,他總歸得在快活城才行。沈浪微微嘆了一口氣,見那人停下來,已經(jīng)找了一家小飯館打尖,他也不躲,只大搖大擺的走出去要了一大碗牛肉面外加二兩燒酒。沈浪這人有一個優(yōu)點,那就是無論何時都能裝作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即使剛剛他還失魂落魄滿心絕望,可是不過一眨眼功夫,他便又可以恢復到以往那副浪子的模樣。
走江湖的人,總是需要一張面具來偽裝自己。沈浪的面具就是那看似對什么都滿不在乎的神態(tài),以及慵懶的微笑??v然心中早已急得抓耳搔腮,可他依舊能裝出這樣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光這一點,相信整個武林之中還沒人能夠超越他的。
吃過飯,依舊是一前一后的趕路。而在這個過程中,聽得最多的無非就是七日后快活王的成親大典了。對此沈浪并不覺得意外,他唯一想不通的就是王憐花辛辛苦苦的布了這出局究竟是為了什么?單單是為了不讓他去插手快活王的事?如果真有這么簡單,那他就不會在沈箐箐身上大費周章了,他才不會天真的以為王憐花是真心的喜歡箐箐,恐怕,在他的計劃里,他要的不僅是快活王的命,還有他沈浪的命吧。
白飛飛毫無疑問也跟王憐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快活王坐下四大使者之一的氣使如今又落入她之手,不過這一點,快活王一定不會想不到,以他之力,恐怕就是憐云山莊跟幽靈宮聯(lián)手也奈何不了他,只是,若是再加上仁義山莊的話……
看來,快活城的一場浩劫恐怕是躲不過了。只是,唯今之計,還是得先設法找到箐箐要緊,至于其他的事,還是靜觀其變吧。
當天傍晚,那人帶著沈浪果然找到了快活城,有那么一瞬間,沈浪甚至都想走到他面前親口對他說一聲辛苦了,畢竟,要是沒有他,他沈浪還不知道要經(jīng)歷多少波折才能找到這里呢。不過咱們的沈浪沈大俠當然不會這么無聊,那人見任務完成,自也是功成身退,喜滋滋的找王憐花去領(lǐng)賞了。
沈浪卻也沒有急著進城,他先是在外面溜達了一圈,將這里的地形摸熟了,這才慢慢的朝那城門靠近??旎畛鞘匦l(wèi)極是森嚴,想來以快活王的勢力,這世上想要巴結(jié)他的人還不是一般的多,當然,要找他報仇的也很多,諸如王憐花和白飛飛,雖然他并不知道他們跟快活王到底有什么過節(jié)。
此時天色越發(fā)的暗淡下來,隱約聽到城門處傳來一陣爭吵打斗的聲音,原來卻是幾個武林人士扮作小販的模樣想要混進城,不過不巧的是被門口守衛(wèi)的人識破了。那幾人見身份被識破,索性鬧將起來,而城門的守衛(wèi)也只是一味的阻擋,并沒有傷人性命之意,那些人一見,料定他們不敢拿他們怎樣,便越發(fā)的囂張了。
一時間,城門亂作一團,不過這倒正合了沈浪的意,原本還想著是不是等天色在晚些再偷偷溜進去,不過此時既然有這么好的機會,那先進去查探查探也無妨。只見他身形一閃,人便已經(jīng)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快活城里,城門外的吵鬧聲漸漸小下來,隱約聽見一個聲音道,“不進就不進,我看這快活城也沒什么好稀奇的,兄弟們,咱們走!”
沈浪微微一笑,王憐花啊王憐花,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到呢!
他狀似悠閑的一邊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一邊往前走著,只是當他走到前面巷子口的時候,身形卻猛地一閃,將自己隱藏在那墻角里,果然,只見那人也跟著他拐進來,沈浪心中一凜,倏地出手朝那人肩頭抓住,只是他的手尚還未落到那人身上,便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是我!”
“貓兒?”沈浪驚道。
來人不是熊貓兒又是誰?只見他跟沈浪使了一個眼色,又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便不管不顧的朝前頭走去,沈浪心中會意,也連忙跟上了他的腳步。但見熊貓兒七彎八拐的帶著他走了好久,這才在一座看起來還頗為豪華的莊院前停了下來,只是他卻也不走正門,帶著沈浪繞道后院躡手躡腳的溜進去,這才吁了一口氣,道,“大哥,你可算來了?!?br/>
沈浪卻是皺皺眉,“剛剛城門口那些鬧事的人是你叫的?”
“不是我還能有誰?”熊貓兒瞪著他道,“我看你在外頭轉(zhuǎn)悠了半天都不進來,還以為你是不敢呢,所以才想了這么一招,怎么,可是有什么問題?”
沈浪搖搖頭,笑道,“沒什么,只不過我原以為那是王憐花安排下的,卻沒想到是你?!比舨皇峭鯌z花,那是不是證明,他跟箐箐現(xiàn)在還未進城?
“王憐花?”熊貓兒奇道,正說著,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探著頭朝門外瞅了瞅,“對了,我說,百靈沒跟你一起回來?”
沈浪嘆道,“箐箐讓王憐花帶走了,所以我叫百靈去找仁義山莊的三位冷爺,不瞞你說,我之所以能找到這快活城,也都還多虧了王憐花呢?!?br/>
“王憐花,又是這王憐花……”熊貓兒喃喃道,“他到底想要搗什么鬼呢?”
“他這次的鬼恐怕?lián)v得有點大了?!鄙蚶税櫚櫭?,順便將從鬼莊出來之后發(fā)生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次,熊貓兒聽得直咋舌,“在鬼莊的時候我就覺得他不對勁,沒想到他竟是這等人?”話雖是這樣說,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分明有些難以置信,也難怪,他神經(jīng)本就大條,跟王憐花相處的時間也并不長,雖然偶爾吵吵嘴,但是卻也沒見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光是憑著沈浪這些話,他一時難以相信也是難免的。
“他是不是這種人,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了?!闭f到這里,沈浪忍不住頓了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最遲今晚,他就會進這快活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