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盆熱水埋頭正往書房走,香巧在廊下遛彎兒看見了金亭,出聲喊住他。
水往上噴著熱氣,耽擱一小會兒不妨礙,金亭端著過去。
看了眼香巧那凸出的小腹,把盆兒往邊上挪開一分,“找我有事兒?”
“還沒到姑爺下值回家的時辰,打水做什么使?”
金亭才想起來,夫人回家的消息眼下只有他一人知道,“給夫人洗臉用的?!?br/>
香巧稍稍晃神。
距離小姐上次回家不過幾日,能讓小姐頻繁回來,應該是發(fā)生了很大的事。
謝敏雖然來了,卻不和她講外面的狀況如何,每天就圍著她的肚子轉(zhuǎn),她覺得自己都快癡傻了。
“想什么呢這樣入神?”水盆端著挺重的,金亭看香巧遲遲不發(fā)話,挪步就要走開。
“你等等?!毕闱缮焓种腹醋∷暮箢I(lǐng),“這水,是小姐吩咐你燒的?”
金亭狐疑一回,不懂她問話的用意,“要不然呢,我吃飽了撐的沒事干麼?!?br/>
香巧大喜,松開手指笑道:“好事啊,你快點把熱水送過去……還有,你一會兒讓兔月把小姐用的胭脂水粉也送過去?!?br/>
“不是,我沒明白……”金亭一步跨上臺階,“一盆水而已,把你高興得一顛兒一顛兒的,仔細你的肚子?!?br/>
“穩(wěn)得很,沒事。”香巧渾不在意,摸了摸肚子說道:“小姐要熱水洗臉,變回原來的樣子,你還不明白?”
“哦——”金亭頓時醍醐灌頂?!敖裢硪诩依镒“?,太好了!”抬腳急急要走。
香巧再一把揪住他,“急什么,姑爺下值還有些時候呢,上次你問我討的招兒,這次用怎樣?”
“……不太好吧?!彪y得夫人留在家,萬一再給氣跑了,公子非得拿他的腦袋來祭紅纓槍。
看他畏畏縮縮,香巧失望地搖頭,“那你就看著小姐和姑爺一直這么不溫不火地過日子吧?!?br/>
金亭扭過來,五官猙獰好像攢了一肚子的氣,“那可不成!”
別家的管事說道起自家老爺和夫人的事來,那叫一個滔滔不絕,聽得人臉紅心跳。輪到他這兒,雖然也能編出幾個花樣,卻一絲感情都沒有。
是真是假,看臉就知道了。
但凡老爺和夫人處得融洽,身邊的人都滿面春風,走哪兒都跟撿了錢似的。
而見天吵架打鬧的夫妻,他們身邊伺候的人不是唉聲就是嘆氣,有掩飾得好的,只在蹙起的眉間體現(xiàn)出來。
“既然不成,那你就的去做,難道要讓我這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去做嗎?”
金亭心不定地說道:“萬一出了岔子,你可有謝敏保護,我不得被公子趕出家門去啊?!?br/>
香巧大氣地拍拍胸口,“你放心,有事謝大人也替你擔著。”
那謝敏挺慘的,金亭心里嘀咕,眼看盆里熱氣慢慢地變少了,不好再耽擱了,“那我就試一試,到時候你可別穿幫了?!?br/>
“怎么去了這么久?”阮妙菱翻完了一本醫(yī)書,眼睛也酸了,起身摸出一包藥粉,倒進盆里。
金亭道:“灶里的火突然熄了,重新燒了柴火,就耽擱了。”
看她準備洗臉,金亭說完就往外走,“夫人您慢慢洗漱,小的去教訓一下那燒火的婆子,這樣忒偷懶了?!?br/>
“回來?!彼@一喊,金亭立馬就慌了,以為她瞧出了端倪。
阮妙菱將藥粉和水攪勻,回頭問金亭:“你們公子幾時能回來?”
金亭答得模棱兩可:“說不準,最近漢王常常找公子商議些有的沒的,今天如果沒找的話,公子下了值就能回來?!?br/>
阮妙菱看了眼天色,“如果到了點兒,還沒見他回來,你就讓廚房給我煮一碗餃子送過來,飯菜留給你們公子當消夜?!?br/>
金亭應下,等出了門才想起來還沒問夫人要什么餡兒的,又折回來趴在門邊問道:“夫人,餃子您想吃哪個餡兒的?”
“蘿卜蝦皮,香蕈雞肉,還有牛肉青菜的,每樣煮三個就夠了?!?br/>
這些材料府里都有囤貨,金亭一一記在心里,轉(zhuǎn)頭就去廚房吩咐給婆子。
做飯婆子一聽,“嘿喲”一聲,歪著嘴邊做邊念叨:“嘴真挑,吃一個餡兒就夠了嘛,非得要三種味道?!?br/>
金亭才剛出門,馬上退回來,立眉不悅。
“可仔細你的嘴吧,你不樂意做,有的是人巴巴地接替你的活兒。要不是看你做餃子的手藝好,我能想著你?”
做飯婆子立刻老實了,金亭卻還要再教訓她幾句。
“夫人想吃三種餡兒怎么了,別說三種,就是三十種,你也得做!你不想想,沒有夫人點的菜,你哪有額外的錢賺?這做事和買東西講的是一個道理,你使一分力氣,賺得就是一分的銀子,摻不得半點假?!?br/>
把那婆子訓得灰頭土臉,其他幾位也都像鴕鳥似的埋著腦袋做事,金亭才滿意地離開。
歸根結(jié)底,問題還是出在公子和夫人身上啊。
做飯婆子們雖然接觸不到內(nèi)院,但她們有眼睛有鼻子,不管用看的還是用聞的,時間長了,總能覺察出不對來。
香巧假扮夫人那陣,公子從沒和她一同出過門,難怪背后有人嚼舌根了。
“今天一定要把這事兒辦成咯!”他啪啪拍兩掌,在心里給自己加油鼓勁。
還不到徐元下值的時辰,金亭早早地趕了馬車到翰林院門口蹲守。
不久,他就看見李博章走出來,滿腹心事的樣子。
李博章也看見了金亭,眼睛往兩邊看了看,走過來和他搭話,“你今天來這么早啊。”
金亭點頭,“李公子最近看著悶悶不樂,遇到麻煩事了嗎,可以跟我家公子嘮嘮,一準就想開了?!?br/>
“確實遇到了一點不順心的事情,不過我沒大礙……”李博章在馬車沿上坐下,把金亭小小的驚了一下,“徐兄最近常去漢王府上嗎?”
金亭從車上跳下來,“不怎么去,有時漢王一個人悶了,才會找我家公子下幾局棋?!?br/>
李博章欲言又止,好似有一籮筐的話要對他說,最后匯成一句:“你想想辦法,最近少讓徐兄到漢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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