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燕子也沒有那么早起床，雖然是自然醒，可還是在被子里懶了一會。既然要回媽媽家呆一個月，臨走前把屋子收拾一下吧。東北有個習(xí)慣，春節(jié)前是要大掃除的，燕子就打掃一下吧。燕子把笤帚綁根木棒掃了房，又把所有家具擦了一遍，最后又擦了地，地面是紅磚磨光后刷的紅油漆，非常光亮。被子就不用洗了，是元旦的時候洗的。水缸里還有半缸水，燕子去了校長家，讓他們把水弄走了，不然燕子一個月不在家，缸里有水會把缸凍裂的。一切就緒，燕子又犯愁了，自行車在媽媽家，怎么回去呢？八里多地走回去嗎？想想走就走吧，兩個小時也到了。

    燕子什么也沒有帶，把自己打包的嚴(yán)嚴(yán)實實。東北的冬天春節(jié)前是最冷的，三九天啊，凜冽的西北風(fēng)呼呼地卷著雪沫，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燕子迎著風(fēng)吃力地走在公路上，就像有人在你身后拉你一樣。沒有一片葉子的鉆天楊被風(fēng)刮的嗚嗚作響，時不時的還會落下幾根被風(fēng)折斷的樹枝。燕子穿的是東北人冬天喜歡穿的氈底棉鞋，所以沒有意外不會滑倒。燕子走一段就會倒著走一會，以減輕一直被風(fēng)雪打臉。

    燕子正倒退著走的時候，迎面來的一輛藍(lán)色大卡車突然在燕子身邊停下。燕子愣了一下，司機(jī)搖下車窗問道：“喂，你去哪？用不用我?guī)阋欢?。?br/>
    燕子還在呆愣狀態(tài)，不知道說什么，司機(jī)繼續(xù)說：“上不上??？不上我就走了。”說著搖上車窗，可就在車窗還有一點點完全關(guān)上的時候，燕子才反應(yīng)過來，急忙喊：“上，上，上?！闭f著就去開車門。

    可是燕子個子太小，穿的又多，再加上八個月的身孕，居然笨的打不開車門，好囧。司機(jī)側(cè)身打開車門，燕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去的，上車后燕子摘下圍在臉上的圍巾，司機(jī)大呼：

    “哎呀，你是曉劍的妹妹??？捂的這個嚴(yán)實，都沒要認(rèn)出來。”

    這時燕子回頭看了一眼司機(jī)，驚訝：“??！原來是夏哥??？我也沒看出來啊。呵呵，你真是好心人，沒看出來是誰就停車。謝謝你??！我會告訴我哥的?！彼緳C(jī)是大哥的同學(xué)，在汽車隊工作。

    “這多大點事??？還告訴你哥，我一看這大冷天的，一路都沒有人，能帶你一段就帶一段吧。就是沒想到還是你。呢只會有怎么還自己走?。俊毕母缡炀毜亻_車不以為意地說。

    燕子大哥在修配廠工作，夏哥經(jīng)常去修配廠修車，他們之間在工作上經(jīng)常有聯(lián)系，燕子覺得：人家?guī)椭四憧傄兄x人家吧。坐車回家的速度當(dāng)然快了，比燕子預(yù)計的快多了。司機(jī)把燕子一直送到家：“夏哥，謝謝你！不然現(xiàn)在我還在路上走呢，我會告訴我哥的。”

    到家了，爸爸媽媽看見又是燕子一個人回來的，立刻生氣了，媽媽還是忍不住問：“燕，你怎么又是自己回來啦？你是怎么回來的？你們倆是不是打仗了？他有沒有打你？因為什么事打仗??？為什么他一直不露面?。俊?br/>
    “沒有。我就是不想讓他來咱家，一點也不會說話，沒什么事?！毖嘧虞p描淡寫地說著謊言。

    其實，元旦燕子自己回來媽媽就懷疑了，哪有都懷孕七個多月了，大冬天的還一個人騎了十多里路的自行車回家？說是公路，卻不是市里那種柏油路，雪大路滑的，加上南來北往的車輛又多。挺大的肚子坐車都費勁，何況騎自行車？再說懷孕后期的三個月也是危險期的。如果不是鬧別扭，怎么能一個人回來？

    如果不是懷孕，爸爸媽媽也不會想那么多?？墒聦嵣暇褪且驗閼言辛?，還自己騎自行車回家，這就是問題。其實燕子元旦回來爸爸媽媽就看出問題了，只是一直沒有問。那幾天，燕子呆在媽媽家這些天，媽媽幾次想去找親家問明白的，都被爸爸?jǐn)r下了。這事爸爸沒有告訴燕子，燕子當(dāng)然不知道了。就這樣，一個不說一個就不問，燕子就這樣在媽媽家住下了。

    爸爸媽媽見燕子不說也就不再問，燕子在媽媽家一呆就是一個月。這一個月桂香經(jīng)常在周末過來陪燕子聊天：“你是不是和愛民真的離婚了？”桂香和燕子之間從來就不會拐彎抹角地說話。

    “沒有。就是分開了。他爸爸把他接回家了。他一天天不說話，那種眼神我實在不想看見。我說我來回通勤，他爸爸覺得太遠(yuǎn)，大冬天的風(fēng)大路滑的很危險，然后就把愛民接走了。并且讓他給我解決吃水問題，就這樣。”燕子也沒什么可瞞著桂香的，這些話對爸爸媽媽是不能說的。

    “這樣??？那生完孩子怎么辦？”

    “到什么時候說什么話吧。他家人一定是等孩子生下來看看孩子像不像他家人，如果確定是他的就維持唄，如果不像他家人，那就明擺著離婚。他家這點小伎倆我早看透了，還真拿我當(dāng)傻子呢？”

    “他家人挺缺德??？生下來就是像他家人也不給他家，氣死他?！惫鹣銡獾醚栏卑W。

    燕子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嘲諷：“看情況吧，如果他們看到孩子以后才熱情，那就對不起。如果在我住院期間還算可以就另當(dāng)別論了。”

    時間在慢慢流逝，轉(zhuǎn)眼燕子來媽媽家已經(jīng)十幾天了。這些天除了桂香經(jīng)常過來，二薇也經(jīng)常過來，二薇是養(yǎng)殖場的統(tǒng)計員，平時很忙，沒有桂香來的頻，基本上都是晚飯后過來，而且每次都不會空手?？倳o燕子帶白條雞啊、雞蛋或鵝肝之類的東西過來。燕子實在不好意思：“你要來就來，不要每次都帶東西，我真的不好意思了?！?br/>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現(xiàn)在多吃點好的，對孩子好，先天營養(yǎng)不良，孩子容易得病?！倍焙苡薪?jīng)驗地說。

    “我知道啊?？墒且膊荒芾鲜亲屇闫瀑M啊，我自己買嘛?！毖嘧有拇娓屑?。

    “你那點工資好干啥的？又老不開資，你拿啥買？再說生孩子還需要錢，孩子出生后更費錢?！倍币桓苯?jīng)驗十足的樣子，當(dāng)然二微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

    二薇說的沒錯，燕子工資真的不高，一個月五十大毛，還不一定幾個月開一次，燕子真的沒錢。燕子好像現(xiàn)在才想起來，真的臨產(chǎn)的時候，自己兜里連一百塊錢都沒有，燕子不由得臉紅到耳根。自己怎么就這么蠢，這個問題都沒有想到，當(dāng)時只想到孩子出生后需要的衣服、被子和尿布。錢，真的沒想到！

    “二微呀，你看看你總是給燕子買東西，他那么困難也幫不了你什么，以后別老給她買東西了?！毖嘧計寢尶粗н^來的東西感激地說。

    “還有幾天到預(yù)產(chǎn)期？提前做好準(zhǔn)備，衣服、單被、棉被、尿布、奶瓶都準(zhǔn)備了嗎？”

    “預(yù)產(chǎn)期是2月22號，還有十幾天?！?br/>
    二薇又坐了一會就走了：“我回去了，你平時注意點，越往后越危險?！毖嘧铀偷介T口。

    送走二薇回來，燕子就聽見爸爸和媽媽在說著自己的事情，她心里很不舒服，覺得很內(nèi)疚、很自責(zé)。本來想呆到生產(chǎn)，現(xiàn)在想想還是回去吧，過了小年就回去。

    臘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很快就到了。東北對這個日子還是很重視的，因為這一天要祭灶、掃塵、吃灶糖、寫對聯(lián)。家家戶戶都要包豆包，準(zhǔn)備過年的食材。媽媽家也不例外。

    爸爸的性格比較內(nèi)向，平時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媽媽主事，所以爸爸就更不愛管事了。燕子回來這半個多月愛民一次都沒有來過，這讓爸爸媽媽都非常生氣，爸爸一直擔(dān)心，只是沒有說。這春節(jié)臨近，媽媽心里不安起來，燕子心里也不好受，都是結(jié)婚的人了還讓爸爸媽媽操心。如果不是自己，爸爸媽媽現(xiàn)在是不是可以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了。燕子很內(nèi)疚，

    媽媽看著燕子挺著偌大的肚子說：“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怎么辦？有什么事回去說吧，等有了孩子愛民就好了?！?br/>
    “我明天找個車送你回去吧。初二再回來?！卑职忠荒樀膿?dān)心和不安地輕聲說。

    燕子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因為她知道，就是再不想見他，生產(chǎn)的時候他必須來。其實爸爸媽媽怎么會知道她們之間的問題呢？還有幾天就是預(yù)產(chǎn)期了，生了孩子自然還是要回去的。在東北有個風(fēng)俗，女人是不可以在娘家做月子的。這點燕子還是明白的，她不想讓哥哥嫂子、弟弟弟妹們說三道四的，也不會讓爸爸媽媽為難和擔(dān)心。

    燕子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她要把生產(chǎn)時需要的東西整理好。孩子的衣服、包被、尿布、盆子等等所有的產(chǎn)期東西，打了大包裹。這些東西都是燕子從知道自己懷孕開始一點一點準(zhǔn)備的，燕子會裁剪所以準(zhǔn)備起來得心應(yīng)手，小毛衫是燕子買的三尺紅布，做了兩件。尿布是舊的線衣線褲剪的，做了兩個夾被一個棉被，反正燕子也沒指望婆家給做什么的。這個燕子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己做的心里更舒服，兩不相欠。

    臘月二十五，燕子就坐上爸爸找來的吉普車回了自己家，爸爸把一袋子饅頭包子提了進(jìn)來，屋子冷冰冰的。爸爸想幫助燕子生爐子，等屋子暖和再走，可是司機(jī)著急，因為車是單位的，不能私用，只是利用中午休息時間跑一趟，回去晚了領(lǐng)導(dǎo)會批的。燕子就讓爸爸回去了：“爸，你回去吧，沒事，我什么都能做，你快走吧，別讓司機(jī)著急了。”燕子邊說邊把爸爸往外推。

    送走了爸爸燕子開始劈柈子、砸煤塊、點爐子，屋子里摸到哪里哪里就是冰冰的。燕子去校長提了一壺水回來，因為缸里沒有水，晚飯就吃媽媽給的包子或者還有饅頭，燕子把包子分裝幾個袋子，都掛在了墻上。因為這里家家倉房都有水稻，所以老鼠成災(zāi)，好多東西都不能隨便放了。就連燕子吊在倉房房梁上的魚干都被老鼠吃了，所以凡是吃的東西燕子也不敢再放倉房了。燕子把悶罐里加水放在爐子上，然后把包子放進(jìn)悶罐里就進(jìn)了里屋。屋子里現(xiàn)在感覺比剛剛進(jìn)來好多了，爐子上蒸的包子一會就可以吃了。燕子坐在炕沿上看著臺灣電視劇《庭院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