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記下。”
錦繡應(yīng)聲上前，鳳翎與她耳語幾句，略將聲音提了一些，“太太讓你去，你去取來便是?！?br/>
琉璃應(yīng)下，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還有誰家里有問題？”鳳翎不再理會碧珠，轉(zhuǎn)眸帶著笑問。
沒有人敢回答。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碧珠身上，或是觀望，或是同情。
碧珠的臉‘色’霎時慘白如紙，身子搖了一下，勉強穩(wěn)住，辯道，“奴婢是二小姐屋里的丫環(huán)，即便發(fā)賣，得由二小姐作主。”
“是么？這么懂規(guī)矩的丫頭，不會不知道如今這府里誰是當家主母吧？當家主母賣個丫頭，還有征詢你家小姐的意見？
碧珠臉‘色’有些發(fā)白，但并不甚害怕。
就像剛才云仙來回的，這些人的賣身契并不在甘氏手里，而是仍在陸氏手中。
這些人都知道這點。
誰攛掇著下人們鬧事，一望便知。
直接去問陸氏要，陸氏未必能給，費時又費力。
鳳翎嘴角微揚。
她見過陸氏將賣身契收在壁柜里的藍‘色’錦盒里。
不過幾張紙，取來又何難？
再借此倒打一耙。
掃一下人群，鳳翎輕蔑的一笑，道，“就為這二兩銀子，也值得你們來鬧？你們也不想想，諾大的尚書府，豈會少你們那幾兩銀？我娘說的晚幾天，那便是晚幾天。你們不知始末，我能體諒。所以我話且放在這里，現(xiàn)在回去的，我既往不咎，要接著鬧的，值多少銀子。你自己個兒說?！?br/>
就見得人群中好些人‘交’頭接耳了一陣，有幾個膽心的丫頭低頭畏縮著離開。
鳳翎抬眸正見著云代領(lǐng)著個矮胖婆子往這邊來。
“最后說一句，呆會兒再想走，別怪我不給機會?！?br/>
又有幾人三三兩兩的走了，留下的五個，三個鳳翎認識，瑞瑤屋里的。
碧珠將身邊正想悄悄往后退開的丫環(huán)拉住，急著小聲道，“你也要走？好個沒出息的！紫瓊，平日小姐怎么待你？要不是小姐。你二哥那討個那么好的缺？你老子娘能撈著那‘肥’油水？”
轉(zhuǎn)頭瞥一眼鳳翎，碧珠愈發(fā)的肆無忌憚，“小姐說了。賣身契在太太手里，就沒人能賣了咱們，怕什么？”
見紫瓊猶豫著停了腳，縮在她的身后，碧珠昂首‘挺’‘胸’?！芭率裁?，咱們是二小姐屋里的人！”
“是么，”鳳翎淺笑妍妍，“你的二小姐真該好好獎賞你，真難得這么一個為了主子能奮不顧身的丫頭。”
云代走到跟前，帶著牙婆子跟鳳翎行禮。“小姐，奴婢帶顧牙婆子來了?！?br/>
“顧婆子見過小姐?！毖榔抛酉蝤P翎行禮，起身的時候就往丫環(huán)婆子們身上掃了一眼。轉(zhuǎn)臉便是一臉笑，“果然是大人府上的丫環(huán)，模樣可真周正。”
“少當著小姐講那不靠邊的話兒！”錦繡斥她，“小姐問話你再答，不要多話?！?br/>
顧婆子忙斂了笑。忙不迭的向鳳翎弓身行禮，“是。是，婆子失禮，請小姐問話。”
鳳翎一指碧珠，“那個丫頭，三兩銀，可當?shù)谩！?br/>
像碧珠這等大丫頭，要賣去青樓，三兩，是名符其實的賤賣。
顧婆子看一眼碧珠，豆大的兩眼竟放出光來，忙點頭笑道，“當?shù)?，當?shù)茫@么標致的丫頭……”
鳳翎不耐的打斷她的話，“要現(xiàn)銀，可有？”
“有，有！”顧婆子拍拍身上的褡褳，“小姐放心，婆子是絕對上好的白‘花’銀?！?br/>
“賣去京里最有名的‘春’風(fēng)閣?！?br/>
“這……倒不是不可以，婆子有親戚在‘春’風(fēng)閣當龜公呢，也能賣個好價。不過，”顧婆子看看碧珠，面有難‘色’，道，“小姐，婆子的意思呢，這丫頭長得還算標致，卻也算不上極品。”
指一下云代，“來時我聽這姑娘說了，說是要賣去青樓的。我就想，小姐，要不，我給賣去倚紅院吧。那是個小院子，客人雖少些，但依這丫頭的品相，又是沒開苞的黃‘花’丫頭，能當個頭牌也未可知。”
鳳翎笑看一眼碧珠，搖頭，道，“還是‘春’風(fēng)閣吧，人多機會多。將來如何，那是她自謀的造化，與人無干。”
“也好，也好，”顧婆子眉開眼笑的附和，“小姐的見地當然與別不同。
“住嘴！”碧珠厲喝一句，撲過去就要撕打顧婆子。
顧婆子雖生得矮胖，卻是極為靈活，閃身就避了過去，碧珠撲了個空，急紅了眼，轉(zhuǎn)身就往鳳翎身上撲去。
琉璃一記掌刀正打落在碧珠的頸后，碧珠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顧婆子繞著碧珠走了一圈，彎下腰去把碧珠的臉朝上擺正，笑道，“這樣的，婆子見多了，別的都好說，別‘花’了臉才好。”
鳳翎點頭，“一會你‘交’了銀子，把人帶去便好。”
“秦鳳翎！”‘門’外傳來一聲尖叫，阻住了正悄悄往后退的丫環(huán)婆子。
幾名丫環(huán)都像見著了救星似的，紛紛向瑞瑤行禮，“三小姐，三小姐救救奴婢們！”
鳳翎抬眸，笑道，“來得正好，妹妹，我替你處置了一個丫頭，你當如何謝我？”
“我屋里的丫頭，你也敢！”瑞瑤怒吼。
鳳翎霎霎眼，“我為什么不敢？”
“你！你一個鄉(xiāng)下丫頭，才進府，就鬧得這般天翻地覆，等爹爹回來，我定讓爹爹罰你！”
鳳翎無所謂的癟嘴，“請便?！?br/>
瑞瑤轉(zhuǎn)向甘氏，冷笑，“這便是您的教‘女’之方么？”
甘氏冷冷的抬眸，“對著長輩大呼小叫，你娘又是怎么教你的？”
瑞璇扶著陸氏跟在后面，正聽著甘氏這句話，氣極，“真正個狐貍‘精’，好好的尚書府，怎的給你攪得這般？這些下人，都是跟著咱們許多年的，你一句不和，便要將其發(fā)賣，傳將出去，毀了我尚書府的名聲，看你如何向大人‘交’待?！?br/>
“我如何‘交’待，就不勞妹妹費心。大人問起，我也是直說，這些奴才敢這樣明目張膽的欺上‘門’來，妹妹恐難逃疏于管教之責(zé)?！?br/>
“你……你個，”陸氏氣得說不出話來。
“娘，你身子不好，甭氣，”瑞璇輕聲安慰，一邊沖紫瓊使了個眼‘色’，“把碧珠先扶回屋吧，這樣躺著該寒了身子?！?br/>
“多謝小姐?！弊檄偤藴I，和另個丫頭一起，弓身就想將碧珠扶起來。
琉璃飛起一腳，將紫瓊二人踢出老遠。
碧珠卻是醒了過來，撲在瑞瑤面前一直哭，“求小姐，太太，救救奴婢，大小姐要把奴婢賣去青樓。”
陸氏和瑞瑤皆是一驚，瑞璇的面‘色’也跟著變了幾變。
“好大膽的丫頭，”陸氏氣得直顫，“這才是該發(fā)賣的丫頭，要賣，一并賣了去！”
琉璃先向陸氏行了禮，淺淺一笑，道，“回太太，奴婢是皇后娘娘賜下的，娘娘懿旨，要奴婢好生賜候小姐，沒有小姐的吩咐，奴婢是哪兒都不能去的。否則，便是違抗娘娘懿旨?！?br/>
陸氏一口氣噎在了嘴里。
顧婆子看情形不對，賠著笑畏畏縮縮的向鳳翎，“要么，婆子改日再來？”
錦繡懷里捧著個藍‘色’的錦盒匆匆而來，雙手托著奉上，“小姐，賣身契。”
鳳翎并不伸手去接，而是向屋里揚揚下巴，“你去把這幾個人的賣身契尋出來，一并發(fā)賣。”
陸氏先是不敢置信，盯著錦繡手中托著的錦盒看了半晌，不由白了臉，怒道，“好哇，居然還養(yǎng)出賊子來了！這賣身契明明是鎖在我柜里的?！?br/>
鳳翎變‘色’道，“太太，錦繡是皇后娘娘賜下的，與咱們雖以主仆相稱，實是比不得府里的這些丫頭，沒憑沒據(jù)的話，太太可不要‘亂’說，免得傷及娘娘威儀。再說了，錦繡一便向我稟過，說太太讓她親自去取來府里下人們的‘花’名冊以及賣身契，只是一直不得空，便拖到現(xiàn)在才去，太太這時，怎么倒說出這種話來？”
陸氏勃然大怒，“我何時讓她去??？”
“不是太太給的，那錦繡從何處取來？就算是偷，也得有那偷的本事不是？太太屋里的丫頭婆子都瞎的么？再說了，我娘是正室大夫人，這些東西，太太不‘交’出來，留在手里又要作甚？太太，”
鳳翎冷笑，“太太想的真好。我娘心善，才為惡奴所欺，我急著幫我娘懲治家風(fēng)，卻不知倒落入了太太的套兒。太太是希望我會將這些鬧事的丫環(huán)婆子們發(fā)賣，這才一早讓錦繡去取賣身契吧？這會子又翻臉不認，倒想給我安個不體恤下人的罵名，太太這是想除了心頭惡還撿個好名聲呢？”
靠陸氏最近的一個婆子變了臉，小聲喚了一句“太太”，語氣雖然恭敬，卻己經(jīng)帶上了幾分猶疑和不安。
陸氏臉‘色’發(fā)白，微顫著手指著鳳翎，“好個……好個大膽的……”
陸氏本就郁結(jié)于心，這時又氣又急，一口痰涌上來，話未說完己經(jīng)暈了過去。
“娘，”
“太太！”
這邊一時‘亂’了套。
“去傳大夫?！比痂鲎￡懯?，沖著身邊的丫頭吼了一句，‘玉’嬤嬤帶著丫頭們七手八腳的將陸氏扶著往屋里，瑞璇跟著走出幾步，又轉(zhuǎn)身對瑞瑤，急道，“阿瑤，我扶娘回去，娘的身子要緊。這里是尚書府，還當著一堆下人的面兒，你別著惱，無端的失了身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