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漸漸泛白東邊開始泛白,太陽倒遲遲未曾露面,傳媒產業(yè)園的商務樓融化于一片茫茫霧氣,細小的沙粒在空中漫無目的飄著,安靜又肅蕭。
面試地所在的D座早已被封死,入口前十幾米的距離足足圍了近百名保安。陸續(xù)有車停在樓下,嚴密裹著口罩帽子的男女演員被助理簇擁著快步走進大樓,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前往七層候場,絲毫不為一旁的粉絲所動。
葉眉橋和陳恪錯開了時間,先一步到達,此刻正坐在單獨的等候室里準備。除了這些為數(shù)不多的獨立等候室,大廳里也擺了許多長椅,大都不是一線明星,熟悉面孔和陌生新人參差兼半,有些拘束的坐著,小聲念著臺詞。
試鏡還未正式開始,會議室的門虛掩,溫聞和一眾幕后主創(chuàng)在里面緊急商量著什么,似乎是來的人太多,原定的單人面試模式不得已被推翻,改成五人一組,針對同一場戲同時進行表演。
葉眉橋聽Mirror說起這一變動時倒沒什么意外,這次選角完不設門檻,為的就是能選出真正適合角色的演員,造成現(xiàn)在如同大海撈針般的海選場面,單人試鏡的話還不知道要試到何年何月。分組表演速度快效率也高,演技如何高下立見,里面的彎彎繞也會少很多。
她打了個哈欠,犯困的模樣“怎么分組?”
“姓氏分組,從A到Z?!?br/>
“……我,最后一組?”
Mirror笑瞇瞇的點頭“差不多吧,估計要天黑才進場,中大獎了?!?br/>
葉眉橋又打了個哈欠“男女演員分開嗎?”
“不是,一組男演員和一組女演員一起進去,然后五男五女自由挑選搭檔,組成cp的形式對戲?!?br/>
“這還蠻有意思的啊,搭檔要是黃了,自己不也就黃了嗎?”
“對,所以我?guī)湍銌柫酥荑鏖浖o人,他也是最后一組,你們等下一起進去。溫聞對他的印象不錯,不會拖累你的?!?br/>
她站在門邊,手里握著個手機,話音剛落沒等葉眉橋回答,就徑自接起電話拐去了陳恪的休息室,現(xiàn)在更讓人頭疼的是陳恪的狀況,如果沒出什么意外的話,他會跟楚楚一組進場。
真是,仇家路窄啊……
男演員獨立等候室內。
陳恪聽到Mirror說到試鏡規(guī)則變化時,還不置可否的努了努嘴,一臉平靜。直到聽聞按姓氏排序,男女演員同時進場,眼珠轱轆了兩圈沒有說話,半晌,終于反應過來了,震驚的幾乎快從椅子上跳下來“我又跟那女的一起?!”
等候室里只有他們兩人,但恐怕門板隔音效果不好,Mirror立刻沖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聲音輕點。
“我翻過分組安排了,白愷瑤也在你們組,她經紀人剛剛來找過我,如果你愿意暫時跟她搭檔,我現(xiàn)在就回話。”
陳恪搖了搖頭,靜默了一會,似是在思考什么。
Mirror見他卷著劇本向著掌心敲了兩下,笑呵呵的,典型一副不安好心的模樣“……你不會是想?”
“你幫我跟我這一組的其他四個男演員打個招呼,別選楚楚?!?br/>
“放著你來?”
“放著我來?!?br/>
他沖著Mirror眨眼,表情玩味,她即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眼人都知道,雖然這次來的人眾多,但大都只是想憑借此次主角試鏡給導演編劇留下些影響,好爭取別的角色。真正的女主角人選,只會從葉眉橋、楚楚和白愷瑤這三個演技不差,又自帶大量粉絲團的一線女星中產生。
白愷瑤這幾年發(fā)展勢頭雖然猛,但年紀小根基淺,論演技和人氣,仍舊落后于葉眉橋,要想拿下女主,還是有一定難度。
而楚楚,雖然不是電影咖,但在電視圈混了這么些年,儼然是一眾偶像劇收視率的保證,再加上背后撐腰的整個言氏集團,倒是跟葉眉橋不相上下。
不過,如果今天楚楚發(fā)揮嚴重失常,眾目睽睽下,言愷也沒法強行保她。一旦她失去了言氏集團的優(yōu)勢,女主必然是葉眉橋的囊中之物。
“你這樣做,一定程度上的確能給眉橋鋪鋪路,但你自己也注意點,別把自己坑進去了。”
Mirror跟陳恪認識多年,見他如此為葉眉橋考慮,哪怕為了她去接觸最討厭的人,不禁有些感慨。遲疑著,最終還是忍不住提醒道“眉橋跟我說,你們的緋聞想先放一段時間,之后找時間澄清,是嗎?”
“她跟我提過,具體還要再跟公關團隊商量?!?br/>
“你……喜歡她嗎?”
陳恪抬頭看她,似是沒料到緋聞炒了這么多年,臨了了卻突然問起。
Mirror抿抿嘴,又換了說法“或者說,喜歡過?”
“相比于喜歡,覺得虧欠好像才更貼切?!彼麤]有再回避這個問題,認真想了想,腦袋里浮現(xiàn)出,居然是他們拍《聲音》時,強行要來跟葉眉橋喝交杯酒的那個制作人的面孔。
他那時候根基也不算穩(wěn),掛了一臉笑,坐在她身邊,見她晃著酒杯的手腕微微發(fā)抖,卻還是當做沒看見。但其實那也算不得他的問題,趕趟娛樂圈這灘渾水,這樣簡單的逢場作戲又怎能不去面對。他冷眼旁觀過無數(shù)次,從最初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到后來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早已習慣。
只是沒想到,葉眉橋本能望向他的那個眼神,明明沒有任何求救的意思,只是最本能的下意識望了一眼,見他沒有反應,也未流露出失望之色,舉著酒杯施施然站起來的場景,居然就讓他耿耿于懷了這么多年。
或許是曾經從另一個人輕描淡寫的講述中,拼湊出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過往,所以才更覺虧欠吧。
“虧欠什么?”Mirror問。
陳恪安撫的笑了笑,沒有再回答。
——
廣播的傳呼聲幾乎七八分鐘就響起一次,葉眉橋在這等候的四個多小時里早已拿到準信,總導演的確是吳志森,而之前拍宣傳片時給她透露了消息的張導,此次正巧負責選角。
她跟周梓楠趁著一起吃中飯的空檔對了對劇本,雖然短短時間里培養(yǎng)cp感是不可能的了,但也至少一定程度上能讓他們試鏡的時候不至于毫無默契。
簡單聊了聊劇本,葉眉橋便靠在軟椅上發(fā)呆,她其實不太清楚他們會抽到哪場戲,但之前粗略將劇本過了一遍,估摸著也沒什么問題。
“請第四十六組試鏡演員進場等候,請第四十六組試鏡演員進場等候?!?br/>
葉眉橋低頭瞅了眼手上的號碼牌,站起身來往門口走,Mirror沖她點了點頭就沒再跟上來,只工作人員引著她向會議室走。
她步子向來快,一身格紋西裝衣角翻飛,面上粉黛未施,只戴了副細框眼鏡,不時捂著嘴打兩個哈欠。
真的太困了。
臺上剛剛表演完,都是些新人,束手束腳站在臺中央,等著評委點評。但評委并沒有說話的意思,吳志森坐在正中間的位置,左手邊是溫聞,右手邊是張華。一側的制片方頻頻看向他,想讓他說兩句,然而他仿佛比葉眉橋還要困,已經趴在桌上,半睡了過去。
這也不能怪他,看了一早上的表演,都像是會一點技巧,但又尚未畢業(yè)的表演學院學生呈現(xiàn)出的匯演作品,甚至連匯演作品都不夠格。最后還是溫聞擺了擺手,開口圓場“沒什么問題的話,大家先回去吧,請下一組上臺?!?br/>
葉眉橋和周梓楠對視一眼,先后走上了臺。
“最多五分鐘時間準備,準備好就可以找搭檔開始表演,五分鐘內沒有開始的,算自動棄權。開始計時?!?br/>
沒有什么多余的自我介紹環(huán)節(jié),工作人員直接將準備好的一頁A4紙分發(fā)下去,紙上寫的就是即將表演的場次。
葉眉橋拿到劇本后掃了一眼,立刻便清楚了這場戲所在——醫(yī)院送進一臺急診病患,需要立即手術,然而無人能聯(lián)系到身為神經科主任的男主,于是時任副主任的女主決定親自進行手術,最終病人因受傷嚴重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事后家屬追究責任,認為是女主擅自動手術才造成病人死亡,并要求賠償。男主回來后了解了前因后果,自知這場手術危險性極大,早一分鐘手術就是多一分可能性,于是在醫(yī)院在決策層前為女主據(jù)理力爭,但回來后卻將女主罵的狗血淋頭的情節(jié)。
這場戲男主的發(fā)揮空間更大一些,女主程就三句詞,并沒有很大余地。好在葉眉橋之前研究劇本時,有專門注意女主對男主的態(tài)度變化,從最初的看不上眼,到逐漸相處后的認同,再到最后情愫暗生,如今手上這場戲恰巧處在感情的轉變階段。
女主陳瑞寧原以為哪怕自己的決定會引來處分,也能被男主理解,他們攜手做了無數(shù)臺手術,都明白彼此將生命看的至高無上,所以在男主來找她時,她還期待對方能給她一個肯定,結果等到的卻是苛責。
所有的期待都變成失望,被否定后的難以置信以及奮力辯解,是基于女主對男主有所牽絆才產生,這一點最為重要。
葉眉橋看了眼周梓楠,見他也準備的差不多,于是隨手將頭發(fā)捆成一束,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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