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bella的神情,李戀自然能猜出,她對自己和路遠城的關(guān)系早有察覺。
幾乎是在一念之間,李戀忽然想明白,在之前的工作里,bella對她的敵意從何而來。
兩人倚著門框站立,bella雙手伸在羽絨襖的兩邊口袋里,神色倨傲。
李戀甚至從她眼里看到一抹輕蔑,雖一閃而過,但十分明顯。
冷靜了片刻之后,李戀鎮(zhèn)定地開口:“bella,你……跟我說這個干什么?”
bella微微轉(zhuǎn)過臉,輕輕笑起來,薄唇輕啟,說:“l(fā)ilian,不用裝傻,我知道你勾引路總的那些事?!?br/>
此言一出,李戀更是覺得渾身發(fā)抖。
她的心又驚又顫,bella所說的“勾引”二字,深深觸動了她的神經(jīng)。
“我沒有……”
bella還是笑,聲音也顯得漫不經(jīng)心:“不用解釋,反正想勾引路總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不止你一個?!?br/>
李戀抬起錯愕的雙眼,有些難以置信這些話竟然從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嘴里說出。
她不愿意被人誤解,并且bella自稱昨晚和路遠城單獨在一起,這些事情聯(lián)系到一起,全都讓她非常難受。
李戀深呼了幾口冷氣,努力平靜一點,說:“bella,你好像誤會我了?!?br/>
“哦?”bella轉(zhuǎn)過身來,勾起一邊唇角,“你不問問路總昨天和我在一起,都在做什么?”
說實話,李戀十分想知道??墒侨绻Q(mào)然說出口,就勢必承認了自己的心思。
在她猶豫之時,bella卻主動說:“你知不知道為什么聯(lián)城公司每一年臘月二十就開始放年假?因為每一年的這一天,路遠城都要和我一起回家看望家人?!?br/>
李戀心里又是一緊,她是真的沒想過,聯(lián)城為什么不按照國家規(guī)定的日期放假,而是足足提前了十天,就讓員工回家過節(jié)。
她也注意到,bella的稱呼由“路總”變成了“路遠城”,以彰顯他們之間的親密關(guān)系。
屋子外面寒風(fēng)肆虐,光禿禿的樹干隨著北風(fēng)來回搖擺。
雪已經(jīng)化了一些,遠處的田地里還像蓋著棉被,近處的路面上印著一道道雜亂無章的車轍。
李戀的心就和那布滿泥水的車轍一樣,混沌不明。
她知道在談判里,一方故意拋出對方的弱點,就是為了激將對方,從而主導(dǎo)談判地位。
她也知道,bella故意講這些話給她聽,就是為了讓她心神紊亂,而對路遠城產(chǎn)生懷疑。
可是,李戀不得不承認,這一招太狠,太猛,盡管她是談判高手,盡管她心知對方目的,可還是不得不,一步一步走進對方設(shè)置好的圈套里。
看李戀不說話,bella又回過頭望著屋外綿延的白雪,慢條斯理地說:“你是個聰明人,我告訴你這些,也只是不希望你太過難堪。你以為你大雪天氣跑到這荒郊野嶺來,解決這戶人家的電視機問題,就能得到路遠城的青睞?你費盡心思問到這位客戶的地址,而我只需要通過吳經(jīng)理,就能準確地找到這里來。你殫精竭慮攔到來這邊的車輛,而我卻能調(diào)用公司的直升機進山。小姑娘,你所做的這一切,對于路遠城來說,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努力。他要的,不是你這樣不動腦子的員工。你明白嗎?”
bella的話已經(jīng)說到了絕境。
輕輕松松幾句話,就讓李戀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無用功。就連bella來之前,她花精力去安撫客戶一家人,都成了一個笑話。
李戀是不失氣場的人,在嚴肅的談判桌上都能游刃有余,可是遇上bella這么強勁的對手,卻還是亂了心智。
因為,bella說的那些,都是實話啊。
李戀咬咬自己的下嘴唇,目光虛空地看著腳下的地面。
她的腦子里非常亂,路遠城失聯(lián)、bella說的那話、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都像一團一團被揉亂了的線頭,讓人毫無頭緒。
靜默了一會兒,bella又起身站直,隨意地撣了撣衣服上沾染的灰塵,換上了溫柔和美的笑容。她說:“l(fā)ilian,你還太年輕,電視劇里的那種辦公室戀情,真的不適合你。況且,這六年來,是我一直陪在路遠城身邊,不管他是落魄還是得意,身邊的女人一直是我,也只會是我。如果你就此打住,我以后也不會為難你,但如果你執(zhí)迷不悟,結(jié)果就只能是和前面那些女人一樣了?!?br/>
bella沒有說明“前面那些女人”都是些什么人,但是李戀很清楚,無非就是進入秘書室后企圖接近路遠城、卻又被bella暗中遣走的人罷了。
李戀的腦回路走進了黑暗狹窄的巷道里。
她想起很久以后,她從綁匪手中救下悅悅的那一次,bella曾經(jīng)領(lǐng)了路遠城的命而去替他們買衣服。bella根本不問路遠城的衣服尺寸,也不問他有什么講究與喜好,就能買到剛好合他身稱他意的套裝。就好像一個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照顧自己的丈夫那樣自然。
后來,路遠城開bella的車回去,他甚至不用看鎖孔,就能夠盲插汽車鑰匙。
這樣的默契,這樣不經(jīng)意的細節(jié),現(xiàn)在回想起來,卻真是如bella所說,讓人不寒而栗。
自始自終,都是bella在主導(dǎo)這一場談話。
這甚至都不能算做是一場較量,因為bella擺出來的那些事實,都是鋒利的刀子,刀刀暴擊,砍得李戀鮮血淋漓。
到了這樣的時候,李戀覺得,去向bella解釋自己和路遠城六年前的短暫情緣與如今的真心相惜,都已經(jīng)沒有必要了。
因為她忽然認為,路遠城的心像一汪深厚的大海一樣,雖易沉溺,卻難以探清。
李戀嚅動著被寒風(fēng)凍得蒼白的嘴唇,最終什么話也沒有說出口。她覺得沮喪又難堪,眼里噙滿傷痛。
這一幕落到bella眼里,bella自是以為她前面那些話奏了效。她滿意地點點頭,慢步走過來,十分友好地拍了拍李戀的肩膀,像是前輩給后輩的鼓勵。
李戀站在那兒,默默不說話,只看著眼前青色的地面,任由心中巨浪翻滾五味雜陳。
剛好這時候,吳經(jīng)理帶著技術(shù)員從房間里出來了。
吳經(jīng)理一臉輕松,見到bella時,像匯報工作一樣說:“bella小姐,問題找出來了,是軟件的原因。這臺電視在出店設(shè)置之后,被人惡意植入了病毒,不是我們電視機質(zhì)量的問題。”
bella點點頭,問:“那黑屏是怎么回事?”
吳經(jīng)理答:“這一帶位于山里,電壓不穩(wěn),而客戶買的又是大屏大功率電視,所以當(dāng)電壓負荷一高,電視機內(nèi)置的硬件保護就會自動斷電?!?br/>
“那真是太好了?!眀ella冷艷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一抹有溫度的笑意。為路遠城解決了一個□□煩,她也由衷地開心。
李戀站在一邊,看著吳經(jīng)理和bella兩人。
她有一種錯覺,總覺著吳經(jīng)理對bella那么恭敬,一定是他將她當(dāng)成了未來的老板娘。
而能讓一個西北區(qū)經(jīng)理有此態(tài)度,那路遠城和bella的關(guān)系,得有多親密才能做到?
李戀的心越來越寒冷,好似這山里的冬天,那么凜冽又薄情。寒風(fēng)呼嘯,冰天雪地,無一處能收藏她漸漸枯萎的心情。
吳經(jīng)理說完情況,客戶一家卻不依了。
他們堅定地認為是電視機出現(xiàn)了問題,并要求聯(lián)城公司賠償。尤其是被破壞了婚禮的這個年輕男子,情緒格外激動。
bella鎮(zhèn)定自若地說:“你應(yīng)該去搞清楚,是什么人會要破壞你的婚禮,而不是沖我們聯(lián)城公司發(fā)火。當(dāng)然,我們希望你能刪除那條微博,并且寫一個真實的情況說明?!?br/>
男子有些憤怒,答:“不賠錢,門兒都沒有!”
bella后退一步,沖吳經(jīng)理笑笑,說:“吳經(jīng)理,這邊的情況就拜托你跟進了。情況查明之后,你看跟客戶換臺新的電視可以嗎?”
bella說得彬彬有禮,像在向吳經(jīng)理申請一樣。
換臺電視這種小事,吳經(jīng)理當(dāng)然有權(quán)限作主,又見bella這么謙虛的態(tài)度,連連點頭。
李戀覺得身體不適,又覺得自己站在這里簡直多余,于是提出要先離開。
吳經(jīng)理十分客氣地邀請:“李小姐,我記得你就是本市人?要不乘我們的直升機離開?”
李戀搖頭,極力隱忍著自己的情緒,說:“隔得不遠,我先走了?!?br/>
說罷,她不再理會吳經(jīng)理與技術(shù)員的熱情勸說,獨自出了門。而bella也只是抬眼看著,并未多說一句挽留的話。
李戀穿著一雙高筒雨鞋,一步步走在山間的雪地里。
山里風(fēng)大,道路崎嶇,讓李戀覺得舉步維艱。她的一雙腳藏在靴子里,早已凍得像鐵一樣冰冷。可是這冰冷和她的心比起來,又實在算不了什么。
她在想這個讓自己憂傷的男人。
原以為,他們互相表明了心跡,前路必將一路平坦陽光順暢。
可是,她卻忽略了這六年來,他其實早已習(xí)慣身邊有另一個女人的陪伴。
時間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它會讓人習(xí)慣一種感覺,而當(dāng)這感覺真的成了習(xí)慣,那就將成為生活里的一部分,難以抹去。
或許,她真的擁有愛情,也擁有路遠城的真心。
可是,時隔這么久,她要拿什么去戰(zhàn)勝他與bella之間渾然天成的默契?
李戀走得很快,風(fēng)拂亂了她的頭發(fā),遮住了視線。
她用手摸了一把,才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已經(jīng)濕答答的,冰涼一片。
李戀胡亂地用袖子擦凈眼淚,然后拿出手機來看時間。一打開手機,意外看到有幾個未接電話,而時間卻顯示著早上。
許是山里信號不佳,她沒有接到這幾通電話??墒乾F(xiàn)在,李戀絲毫沒有興趣是誰聯(lián)系過她。
她現(xiàn)在只想知道,要去哪里,才能躲避這冰雪天的寒風(fēng)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