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呢?”
有風從窗外吹進,帶起窗簾跳起了恰恰,拂過劉海,此時卻沒有人愿意感受風的溫柔,場面一時寂靜,讓人無法享受的安靜。
“或許分手,或許,你愿意等我?!睏钐抑惫垂吹目粗~岑歡,很堅定,含著期待,分手這兩個字說的很輕,似乎害怕一不小心說大聲了就會成真。
也許只有楊桃知道,在說出這句話之后,心里有多忐忑,一直提著一口氣,期待的同時也害怕著。
兩人對視著,許久,葉岑歡才開口:“桃子,我不等人的?!?br/>
楊桃捏緊了手指,心里突然像怨婦一樣,想要咆哮,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脾氣咆哮:不等人,只是因為愛得不夠深吧。
“為什么你認為我會等你呢?這么篤定嗎?我以為你很清楚,我不等人,我不會等美姍,也不會等你?!?br/>
不,我沒有篤定,我只是期待,抱著僥幸心理希望你會等我,會這么認為不過是覺得你有那么多愛我一些。
“桃子,我不得不說:你真的很自私?!?br/>
自私?突然一下楊桃眼淚就掉了下來:“我......”
葉岑歡就看著楊桃掉眼淚,一如既往的鎮(zhèn)定,只是在兩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揪緊了沙發(fā)后靠枕的一角。
“桃子,如果我沒有看郵箱,你打算怎么離開?像上次一樣悄悄離開嗎?那我呢?”
我只是找不到方式也沒有勇氣告訴你......
“回到家,然后發(fā)現(xiàn)家里只有我一個人?再然后收到一個短信或者郵件說句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楊桃,你真棒,給我一種被丟棄的感覺。”
我沒有!
楊桃想要反駁,卻像是突然失去說話的能力一樣,開不了口。楊桃第一次恨透了自己的不善說話。
“我覺得我不是死纏爛打的人,但可能也是,如果你不用這種方式離開,我不會放你走?!比~岑歡把手從后面拿出來,放在膝蓋上,直視這楊桃:“楊桃,你和林美珊一樣,按自己的設想編排著生活做著自以為是的事情,真的讓人很討厭?!?br/>
討厭?
“分手后,我和美姍能夠做朋友,和你,楊桃,我不確定。”
分手后?已經(jīng)決定要分手了嗎?
葉岑歡知道自己的有些話很傷人,就像是一把利劍想要在敵人打過來之前傷敵,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特別是敏感的人,在感覺自己受傷或是快要受傷的時候會先豎起一身的刺,爭取讓對方和自己一樣痛或者讓別人的痛超過自己。
聽到葉岑歡提到林美珊,楊桃終于覺得有些情緒快要崩潰,是憤怒,是難過,也是委屈。
“為什么聽你的語氣像是我對不起你一樣?”葉岑歡就靜靜的坐著,沒有說話。楊桃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看著葉岑歡那種面無表情冷漠的樣子,只覺得心里越來越沉。楊桃想,曾經(jīng)看不到,原來葉岑歡和林美珊分手的時候是這種表情啊。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無力一樣失望?
只是,林美珊有對不起你,我沒有。
“岑歡,你總是這樣,像一個感覺到傷害的刺猬一樣,把自己包裹起來刺對著別人,只是我覺得我除了提分手我并沒有傷害你。有段時間我在想,其實我們是不適合的,你吸引我,你自信,獨立,冷靜,說話做事有魄力當斷則斷,這些我都沒有,我軟弱沒有脾氣,很多時候我找不到我的閃光點,也許有一天,你也會厭倦我?!?br/>
“你總是覺得你做好自己就夠了,就像是你認為你把林美珊當朋友,你就可以很自然的對她,那你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或者說是我的感受?你從來不知道這樣做有多無情,你知道嗎,有天晚上她喝醉了在樓下哭了很久,我就站在后面看著,而我居然很心疼。只有真的愛一個人才會哭成那樣,后來可能真的是她最后的嘗試,你們在接吻?!睏钐业穆曇粼陬澏叮骸熬驮谀莻€廣場上,接吻,你覺得你把她當朋友,她最后的挽留,親也就親了,我也想問,那我呢?”
眼淚又慢慢掉了下來。
“我不會交際,不會說話,滿世界就你一個人,看到你們接吻,我就站在旁邊看著,突然就好害怕,如果你厭倦我了,突然就走了,我不知道我的世界會變成怎么樣。我想要慢慢爬出來,如果你真的喜歡我,為什么就不能等我一下?”
“整天就這樣畫畫,或者待在房間里,沒有什么優(yōu)點的我你真的喜歡嗎?”
楊桃已經(jīng)哭的眼睛通紅,葉岑歡卻坐在沙發(fā)上一直面無表情,突然說:“我喜歡?!?br/>
淚水擋了視線,楊桃看不清葉岑歡的表情,鼻子也不通氣,楊桃張了張嘴,想說話卻什么也沒說。
“桃子,你自卑嗎?”
“不合適?五年多,現(xiàn)在才開始說不合適?”
葉岑歡突然起身:“我有點累了,今天我先睡客房,你也早點休息,有什么話明天再說?!闭f完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轉身往客房走去,楊桃就這樣看著葉岑歡一步步走近客房,推開,進去,再然后沒有轉身的就‘嗑噠’一聲,門關上了。
楊桃在客廳坐了很久,而葉岑歡再沒有出來。
眼淚已經(jīng)停了,楊桃想了很多事情,最后看了一眼客房門也回了房間。
只是居然突然想起:客房沒有浴室也沒有被子。
楊桃扛著一床被子敲客房門,許久也沒有回應。
聽到敲門聲的葉岑歡坐在鋪了一層防塵布的床上,臉埋在手掌里,房間沒有開燈,很安靜,敲門的聲音就像是近在耳邊,明明知道楊桃在門外,葉岑歡也還是把臉埋在手掌里沒有動。
現(xiàn)在的葉岑歡不想聽到任何聲音,也不想看到楊桃。
葉岑歡討厭那種感覺,最親近的人,做出一個決定,然而自己卻是由別人的嘴而得知。
第一次。爸媽離婚,已經(jīng)離了一個多月聽到隔壁阿姨們搓麻聊天才知道。
第二次,跟了爸爸,爸爸和后媽有了孩子,直到七個月大了孕像遮不住了自己才知道。
第三次,林美珊為了錢和男人在一起,三天后那個富二代全校高調(diào)示愛林美珊,然后在那些歡呼羨慕中自己才知道。
第四次,楊桃簽證做好機票買好快走了都沒打算和自己說。
我不等人。
為什么要等一個打算拋棄自己的人?
只有葉岑歡知道,回到家,看到這個房子里只有自己,說一句話房間里完全沒有回應的時候,有多難過,而楊桃,就這樣走了,沒有留下任何解釋,在網(wǎng)絡上面留言求她回來,結果是一個小妹妹回一句:你是誰?
那是葉岑歡第一次低身下氣的求一個人,當放下傲氣的去求一個人的時候,被求的人的拒絕絕對是一個最大的殺傷器,而葉岑歡的乞求卻像是鹽撒進了海里。
整天就這樣畫畫,或者待在房間里,沒有什么優(yōu)點的我你真的喜歡嗎?
我喜歡。
楊桃不知道,她安安靜靜畫畫,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的時候有多美好。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是在圖書館,大概的一下文理了一下需要翻譯的文件,休息間隙抬頭就看到黃昏的暖光下楊桃安靜認真的樣子,也許是氛圍好,所以給了葉岑歡一種安心美好的感覺,然后不由自主的就湊了上去:你在畫什么?
在畫什么?眼睛看不到嗎?其實只是想要吸引一下注意而已。
于是在后來的時間里,看見黃昏夕陽就會想到低頭認真畫畫的楊桃。
優(yōu)點?如果連本人都不覺得自己有優(yōu)點,別人看到的再美好,都沒意義不是嗎?
軟弱沒有脾氣?
葉岑歡從來沒有這么覺得。有時候楊桃還會有一點小任性,口杯牙刷必須要放在干燥的地方,不能放在洗手間,才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收拾不知道這個情況,放進洗手間了,黑了好久的臉然后去超市重新買了口杯和牙刷;屋子里有垃圾了必須有能扔就馬上扔,不然就會不開心;做飯的時候水米的比例一定要按照鍋上的線來......潔癖和強迫癥任性的小事兒說三天都說不完。
脾氣好,柔柔軟軟的,這樣不是很好嗎,給人安心舒服的感覺。
不合適?
不合適......
對于這三個字,葉岑歡說不上是難過還是失望......也許是悲哀。
就像是楊桃說,你總是覺得做好自己就夠了,你不知道你的行為有多無情。
做好自己就夠了不是嗎?我只把你當朋友,所以我對你止乎于朋友,你的追求不放棄對于我來說就沒什么意義,你不放手總覺得有舊情,你想試試,想親,我就冷靜的看你親,然后問:這樣可以了嗎?
難道不對?
你看著林美珊哭心疼,覺得我很無情,那我要對她怎樣才算是不顯得無情?若是真有情,你就開心了嗎?
葉岑歡以為楊桃懂。
不,楊桃確實懂。只是懂了所以覺得無情。
世界那么大,想要去看看。
葉岑歡承認自己自私,看見楊桃的世界里自己占了主體的時候,那種滿足,想讓人不自私都難。
從最開始,葉岑歡就知道楊桃對自己有好感。
就算楊桃再沒有表現(xiàn)出來,但一個人的眼神不會騙人。
一開始,是貪戀溫柔,享受那種安心的感覺,享受那種別人心思放在你身上的感覺。
楊桃第一次幫葉岑歡吹頭發(fā)的時候,暖暖的風罩上了腦袋,然后好像全身上下都溫暖了一樣。有人溫柔的指尖穿梭發(fā)尖,葉岑歡盯著電腦屏幕,呆呆的想哭。
林美珊沒有給葉岑歡吹過頭發(fā)。
小時候,又忘了具體是什么時候,葉岑歡洗了頭,媽媽總是愛幫葉岑歡吹頭發(fā),很老式的吹風機,聲音很大,一打開,全世界都在轟鳴,然而想起來都是美好的,帶著暖風。媽媽最后一次幫自己吹頭發(fā),吹到一半,葉岑歡只記得是爸爸媽媽吵起來了,媽媽還在幫自己吹頭發(fā),風都沒關,一下子用力的往墻上摔去,老式的吹風機在碰的一聲里粉身碎骨,吹風機壞了,然而它只是被扔了,家里也再沒有買新的。
林美珊的解釋哀求,然而壓抑,難過,難堪,淋著大雨回家,又沖了一個冷水澡,然后一個人用吹風機溫柔的幫自己吹頭發(fā),溫暖一點點包圍,葉岑歡也承認當時大部分心思是想要逃避,所以和對自己有好感的楊桃說:我們在一起吧。
還說了兩遍。
說完,葉岑歡后悔了。
可是楊桃答應了。
因為帶點愧疚,也可能是想轉移心思,葉岑歡對楊桃特別好,但這種特別好并不刻意,一個人溫柔專注的看著你,你也會想要回給予她最好的,更好的。
后來,那個全家寵著楊桃的美好的家人離開了,在那個曾經(jīng)一家人歡笑生活的房子里,楊桃哭的肝腸寸斷,而葉岑歡陪著,此后,楊桃的世界里只有葉岑歡,那種被人全身心依賴的感覺,必須自私的說:感覺很好。
只是現(xiàn)在,楊桃覺得這個只有葉岑歡的世界太小了。
葉岑歡有一點難過。
只有一點點難過......
沒有光的空間里,很安靜,聽見心跳聲,聽見腦海里里情緒在咆哮。
葉岑歡有一點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