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公主季齡月抱著一只桃木匣,失魂落魄般跌跌撞撞的獨自一人走在去柔儀殿的路上。她的命運已經(jīng)注定,她要在和親之前去見皇嫂最后一面。
柔儀殿前,季齡月調(diào)整好呼吸,換上一個輕松的笑容,希望最后留給皇嫂的是一個好印象。
“皇嫂,開門吶,我是齡月……”
郭蘭如正在和冬曼春晴斗地主,忽然聽到一陣敲門聲和一個女子的呼喊,連忙讓冬曼去開門。
女子年十五六上下,身著百花曳地裙,外穿紅色琵琶襟上衣。白嫩的小臉水潤的吹彈可破,笑起來時,眉眼彎成了一條線,可愛極了。
春晴看到來人,立馬站起來迎了過去,滿臉的歡喜:“公主,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你和皇嫂,我馬上要去漠北和親了,以后就沒有機會過來了?!?br/>
郭蘭如聞言很是驚訝,疑惑道:“不是說那什么三王子求娶如意郡主嗎,怎么會……”
春晴連聲附和,希望公主能改變主意:“是呀是呀,公主你不要去,奴婢聽說漠北可荒涼啦,離京城又遠,騎快馬要一個月才能到他們的王庭呢?!?br/>
季齡月眼底閃過一絲黯然,強顏歡笑:“如意郡主不愿遠嫁,寧死不從,皇兄和大臣們也不愿意逼迫于她。朝會商議后,決定用公主和親。雖然逆了三王子的意,但尚公主更顯尊榮。想來,漠北使節(jié)不會不同意?!?br/>
郭蘭如沉默了,不知該說些什么。在沒有強大的軍事實力前,雖然和親很屈辱,但是確實是換取和平最有效的方法。和親只委屈了一家人,戰(zhàn)爭傷害的是千家萬戶。
良久,郭蘭如才弱弱問一句:“那是你自己愿意和親的嗎?”
季齡月點點頭,笑得苦澀:“我愿意,是我主動跟皇兄請求的。皇兄原本打算用抽簽的方式,在我和康國中選一個?!?br/>
“我們大陳兵力弱,強行與漠北開戰(zhàn)會傷亡慘重。齡月已經(jīng)長大了,我很高興可以替皇兄分憂。”
“皇兄恨透了太后,所以連帶著也嫌棄皇嫂。但皇兄是個好皇帝,我相信總有一天,在皇兄治下的大陳會四海清平,百姓們能吃飽喝足得享安樂,朝庭武力強盛,不再受外族欺負。”
郭蘭如聽著才十五歲的福安公主說出這么大義凜然的話,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想起昨晚在睡夢中仍呢喃國事的季尚學,心中似乎有一根弦被撥動了。
“會的,一定會的,總會有這么一天,街上人山人海,人人幸福安康?!?br/>
“皇嫂,你別哭。女子總要嫁出去,嫁給誰都是一樣的。留在京中,駙馬未必與我和睦,嫁到塞外,那阿爾罕也未必不會善待于我。一切都要看天意。”
季齡月把手里的木盒推了過去,“這些是我這些年存下的,有首飾有金銀?;噬┤缃襁^得艱難,需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留著打賞宮人吧?!?br/>
還沒有等郭蘭如拒絕,季齡月便起身請辭:“我不方便在這久坐,就先回寢宮了?;噬?,多多保重。如果可以的話,請皇嫂務(wù)必幫齡月照顧好皇兄?!?br/>
郭蘭如跟著起身,張開嘴納納不敢多言。目視福安公主慢慢走遠的身影,像吃了過期的食物一樣,整個人說不出來的難受。
“春晴,你要照顧好自己?!?br/>
春晴跟在公主背后,猶豫不決道:“公主,要不你帶著奴婢一起去漠北吧?!?br/>
季齡月停了下來,笑容燦爛:“你要走了,誰照顧皇嫂呢,聽話。就送到這兒,回去吧?!?br/>
春晴站在門口,默默注視著公主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剡^頭看見扶著門佇立的郭蘭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娘娘,我以后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公主了……”
郭蘭如把春晴抱在懷里,替她擦拭著眼淚,卻不知道怎么開口安慰。春晴是郭蘭如被打入冷宮之后才被季齡月派來服侍她的,在此之前,她服侍了福安公主八年,兩個人年齡相仿,感情甚篤。
郭蘭如的大學同學一畢業(yè)就嫁到了外地,她難過了許久。在現(xiàn)代社會交通如此發(fā)達的情況下,三年里,她們也只約見過一次。在這個車馬緩慢交通堵塞的時代,這一別恐怕就是永遠了。
“聯(lián)姻?有意思。大王子,我們也可以試試。”
大夏國都秋水城中一座別院里,一長相妖異的青年男子手里捧著一封信,讀完后遞給了端坐在虎皮椅上的元昊。
元昊今年二十五歲,身形健壯,刀削般的面龐上長了一雙鷹隼一樣銳利的雙目,武藝高強能征善戰(zhàn),是大夏王的長子。
偏偏不得寵,無論是大王、王后、貴族,還是官員們都更喜歡小王子元晏。
安思遠笑笑,這正合他意。他堅定的選擇了元昊,并不遺余力的輔佐他。等到元昊榮登大寶之時,就是他安思遠權(quán)傾天下之日。
“你的意思是我們也和大陳聯(lián)姻,娶一個大陳公主?”
“不,不是娶大陳公主,是把公主嫁到大陳去,最好嫁給他們的皇帝。”
季尚學端坐在御案前,冷聲道:“朕打算在福安和康國兩位公主中挑選一位和漠北王結(jié)親,可究竟應(yīng)該選哪位,讓朕傷透了腦筋。”
季嘉磊跪伏在地,老淚縱橫:“讓皇上為難,老臣有罪,老臣有罪啊……”
“皇叔,起來吧?!?br/>
季尚學擺擺手,譏諷道:“好在福安公主明理曉義,主動承擔了下來。羨陽說的有理,和親的首選理應(yīng)是公主。公主生來便受萬民供奉,如今的犧牲理所應(yīng)當?!?br/>
“和親的事是朕考慮不周,委屈姝麗了。朕聽說你兩日不曾用飯了,朕在這里向你道歉。你要是餓病了,那就是朕的不是了?!?br/>
季姝麗跪倒在地,誠惶誠恐:“皇上,之前抗旨是姝麗不好,姝麗如今想通了,愿意遠嫁番邦?!?br/>
“晚了,朕已經(jīng)下旨讓禮部準備了。”
季尚學輕輕搖頭,聲音平靜的聽不出悲喜。
“福安公主晉楚國大長公主,三日后,由光祿太夫周俊希任送親大使護送公主北上,隨漠北使團回漠北王庭,擇日完婚?!?br/>
“皇上,公主年幼,請……”
季尚學起身,走出大殿:“皇叔,朕意已決。走吧,晚宴已經(jīng)準備好了,咱們一家人最后一次吃個團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