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吃完飯，廖尚仍是回了書房。拿了幾幅前朝丹青大師的畫作仔細(xì)研究。

    廖夫人推門進(jìn)來，看見廖尚又在研究丹青，便說道：“尚兒，你怎么又在研究這些沒用的，明年就要下場(chǎng)科舉，該是多看看書才是?！?br/>
    廖尚知曉母親對(duì)自己期望很高，便走過來，把廖夫人按坐在座位上，道：“我也就是插空看看，一會(huì)兒就看書?！庇謫柕溃骸澳锝裉焓怯惺裁春檬聠?？”

    廖夫人拍了拍廖尚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道：“是有個(gè)好事情，娘給你找了一門好親事。”

    廖尚一聽，原來是這事，自家什么底子能不知道？也就是面上看著光鮮，其實(shí)過得還比不上城郊的地主家。一直以來，廖尚覺得自己也就只能找個(gè)像大嫂佟氏那樣，小門小戶出身的，見識(shí)膚淺，上不得臺(tái)面，更不用說跟自己琴瑟和鳴，便可有可無地道：“娘，我還小，而且明年下場(chǎng)之前我不想分心。”

    廖夫人道：“如果是別家的姑娘，娘也不張羅，可是這家姑娘對(duì)你下場(chǎng)百利無一害……”

    廖尚納悶道：“娘說的是誰家的姑娘？”

    廖夫人笑瞇瞇道：“楚家二姑娘。你姑姑親口告訴我的?！?br/>
    廖尚詫異地看著廖夫人，道：“娘，您是不是被姑姑忽悠了??？咱們家與楚家雖是姻親，可是早已敗落，那肅北侯怎么能把女兒嫁給我？”

    廖夫人呸呸道：“我的兒，你瞎說什么呢。咱們廖家好歹也是西北望族，你又是出息上進(jìn)的，怎么就娶不上楚家姑娘？你姑姑說了，那肅北侯夫人親自去楚家二少爺那問了你許多事情，不是給你議親是做什么？”

    楚家二少爺？那不就是楚明嗎？怎么沒聽他提起？廖尚道：“也就是問問而已，未必就是要議親。也可能是下人以訛傳訛，傳錯(cuò)了……”

    廖夫人仍是道：“錯(cuò)不了。之前我就與你姑姑提起，要給你求娶楚三姑娘，你姑姑也去侯爺夫人那提了。沒成想最后是要把楚二姑娘嫁過來。真真是太意外了。”

    廖尚沒想到廖夫人居然去求娶三姑娘，愕然道：“娘，您怎么想一出就是一出，好歹跟我商量一下?！?br/>
    廖夫人道：“婚姻大事本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說了，楚家姑娘難道你不滿意？”

    “這倒不是……”廖尚嘟囔了一下。想起往日里大考時(shí)傳閱的楚二姑娘所做的詩句以及楚三姑娘所繪的畫作，頓時(shí)覺得要是能娶了其中一個(gè)，也許以后生活就會(huì)不一樣了吧……

    廖夫人看著廖尚低頭不語，知道他已是同意，就握了握他的手，道：“既然不是，那就等著娘的好消息吧?！?br/>
    廖夫人也是個(gè)行動(dòng)派的，既是得了廖氏的信，越想越覺得事不宜遲，要早早敲定，省得夜長(zhǎng)夢(mèng)多。便尋了城中有名的媒婆子馬媽媽，帶了聘禮，喜氣洋洋上了楚家的門。

    常氏聽聞廖夫人的來意，不禁愣了一下，自己也還沒給廖氏回復(fù)，廖家怎么就上門了？

    不過也沒多想，既是覺得廖尚合適，順道就把卉瑜的事情定下了倒也不是不可以。

    既是這么想著，常氏換了身喜氣的衣服，滿臉笑意的迎了出來。

    一見到常氏，馬媽媽堆上諂媚的笑容，道：“侯爺夫人大喜，小的給侯爺，夫人賀喜了……”

    常氏也笑道：“馬媽媽，這喜是從何而來呀？”

    馬媽媽對(duì)著常氏做了個(gè)揖，道：“廖家二公子相貌堂堂，才識(shí)淵博，貴府二姑娘貌美如花，才德兼?zhèn)?，真真乃是天上地下絕配呀?！?br/>
    常氏聽了眉頭一皺，怎么是二姑娘？廖氏當(dāng)時(shí)說的不是卉瑜？

    馬媽媽見常氏不開口，也察覺了不對(duì)勁，朝著廖夫人擠了擠眼。

    廖夫人急忙上前道：“夫人，府上二姑娘才名遠(yuǎn)播，嫻淑良善，我實(shí)在是打心里喜愛，特特來為我家二兒子尚哥兒求娶?！?br/>
    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說的是卉瑜，自己也折騰了一圈打探廖尚的情況，覺得兩個(gè)孩子挺合適。怎么上門又要求娶丹瑜？這豈不是兒戲？

    常氏隱隱有了怒意，又不好當(dāng)著馬媽媽的面發(fā)作。便道：“廖夫人，我這有些事兒想同你商議商議，不如咱們移步到偏廳？”

    廖夫人只以為常氏有什么私密的話要說，便同常氏去了偏廳。

    待到了偏廳，常氏就道：“夫人，上回二弟妹與我說，要為府上二公子求娶我們?nèi)媚?，怎么今兒來求娶二姑娘？可是這中間有什么誤會(huì)？”

    廖夫人聽這話也是詫異，難道不是侯府這邊想換成丹瑜？便道：“原是要說三姑娘的，可后來府上二夫人說中意二姑娘，所以才來求娶二姑娘……”

    常氏一聽，好家伙，這是把流言當(dāng)真話了，墻頭草的，看見有了更好的就不顧初衷，朝秦暮楚，這樣的人家怎么能結(jié)親家？便道：“當(dāng)初托了二弟妹來說卉姐兒的是你們廖家，二弟妹與我說起之后，我還真是好好考慮了尚哥兒，也覺得與卉姐兒是相配的，可是你們?nèi)缃駞s又要求娶丹姐兒，兒女親事是這般兒戲的嗎？還是說你們覺得我們楚家的姑娘就這么廉價(jià)，被你們挑來揀去！”

    廖夫人一看常氏怒了，也傻了眼。這不是楚家自己要換成丹瑜的嗎？怎么又變成廖家朝秦暮楚？可又怕煮熟的鴨子飛了，急忙辯解道：“夫人，我們廖家沒有挑揀的意思，不論是二姑娘還是三姑娘都是極好的，我們尚哥兒不拘哪個(gè)?！?br/>
    常氏聽了這話，不怒反笑，道：“你們尚哥兒何德何能，還丹姐兒，卉姐兒都能配得上？要不是看了二弟妹的幾分薄面，我是壓根兒都不會(huì)考慮尚哥兒！”

    廖夫人被罵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卻因著理虧，不敢還口，心里暗罵小姑子不靠譜，沒邊沒影的事情居然拿來說項(xiàng)，弄得現(xiàn)在竹籃打水一場(chǎng)空。

    常氏正是在氣頭上，彩霞急急忙忙走了進(jìn)來，附在常氏耳邊說了幾句話。

    常氏便道：“你們廖家既然還沒想好給尚哥兒找個(gè)什么樣的媳婦，我們楚家也是高攀不起了。這件事情就這么算了吧，以后也別再提了?！?br/>
    說完便走了出去。

    這廂石媽媽也過來送廖夫人等人出府。

    馬媽媽瞅著廖夫人臉色不虞，便猜測(cè)這門親事十之八九是黃了。

    待出了侯府，馬媽媽道：“夫人，不是說了兩家說定了么？怎么就沒戲了？”

    廖夫人自然不愿把真實(shí)原因說了出來，只是道：“合了八字，說是不合適，便作罷了?！?br/>
    馬媽媽卻是哼了哼，道：“不會(huì)是有了高枝就嫌棄你們家哥兒吧？”

    廖夫人臉色沉了下來，道：“媽媽此話怎講？”

    馬媽媽道：“方才夫人在偏廳時(shí)，又來了一路求娶的人馬，乃是齊布政使府上的。那說媒的婆子剛好與我相識(shí)，趁著等侯爺夫人的時(shí)間，我倆說了幾句，方知齊府也是來求娶楚二姑娘的。我猜不會(huì)是因著有了齊家哥兒，便嫌棄你家哥兒吧？不然好好的婚事臨到頭卻又變了卦？”

    廖夫人本就被常氏罵得憋屈，聽了馬媽媽的話，火氣一下子被挑了起來，心里暗道：還說怎么就不同意了呢，原來是弄起了一女二許，好個(gè)肅北侯府，真真是勢(shì)大欺人！

    廖夫人越想越覺得惱火，轉(zhuǎn)身又折回了侯府。

    常氏正與曾氏商議齊鵬和丹瑜的親事，聽到石媽媽來報(bào)，只當(dāng)廖夫人不死心，仍是想來求娶，便輕聲與石媽媽道：“你且把她留在偏廳，待這邊完事了我再過去?！?br/>
    誰知廖夫人竟然不管不顧闖了進(jìn)來，看見常氏和曾氏正在交換定親信物，怒從中來，罵道：“好個(gè)肅北侯府！我還道怎么好端端就回絕我們哥兒！原來是又許了齊家哥兒！都說楚家是世家大族，卻也做起這般一女二許的齷齪事！就不怕被人笑話嗎？”

    曾氏聽得一頭霧水，卻也是看這般場(chǎng)面不像話，對(duì)著常氏問道：“夫人，這一女二許是怎么回事？”

    常氏淡然說道：“夫人，我們楚家向來坦坦蕩蕩，這種傷風(fēng)敗俗的事情是絕對(duì)做不出來的?！庇值溃骸胺蛉艘幌热テ珡d休息片刻，待我與廖夫人把事情說清楚咱們?cè)僮h？”

    廖夫人卻是把曾氏攔了下來，道：“侯爺夫人既是要把話說清楚，就該當(dāng)著齊夫人的面，省得齊夫人當(dāng)了冤大頭！”

    常氏真不知道廖夫人哪來的這般底氣，便道：“既然廖夫人不介意聲譽(yù)受損，我倒也樂意在齊夫人面前把話說明白。當(dāng)初你托了二弟妹來求娶卉姐兒，現(xiàn)在登門卻是要求娶丹姐兒，這般言行不一，怎么議親”

    廖夫人卻道：“那是你們楚家突然要換成二姑娘，我們才登門求娶！”

    常氏冷笑道：“誰家計(jì)議兒女親事不是一慎再慎，哪有前幾天說親這個(gè)姑娘，過了幾天又變成另一個(gè)姑娘，就算真是要變，也會(huì)是登門親自說清楚，這般靠著小道消息就換人，只能說心意不堅(jiān)定，不夠誠(chéng)心！”

    廖夫人被說的啞口無言，卻又不甘心敗于下風(fēng)，便道：“不是我們不誠(chéng)心求娶，是你們?nèi)媚锊粔蚝茫洳簧衔覀兩懈鐑?！至于二姑娘，你們楚家愿意這般一女二許，我們也不稀罕！”說完便甩袖而去。

    被廖夫人這樣不管不顧地貶低，常氏只氣得胸悶氣短。

    曾氏看了這么一出鬧劇，也沒了繼續(xù)商議親事的心思，加之雙方已是定下了親事，剩下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再議，便告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