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玩的真盡興。
平日里,媽忙著擺渡的營生,少有閑暇陪著咚妹兒。如今上了岸,媽居然能耐著性子,聽咚妹兒喋喋不休的說話,講她這段日子的歷險,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的,還對她贊嘆有加!
咚妹兒越說越心花怒放,不自覺的就夸大其詞起來。
“媽,剛才來時遇上的那個水鬼,她上次見我水性這么好,這次見了面,直接就認(rèn)慫了,說看我是個疍家人,絕不再敢糾纏我,嘿嘿嘿,媽,你說我厲害不?我覺得她就是怕了我了,當(dāng)時大尾巴也可威風(fēng)了,后背的毛都炸起來了!”咚妹兒滾在五嫂懷里,一邊吃著墩子剛添上來的糕點(diǎn),一邊手舞足蹈的說著。
“是么,那水鬼認(rèn)出你是疍家孩子,就不纏著你了?”五嫂給咚妹兒喂水,怕她噎著。
“就是,就是,我是不是可厲害了?”咚妹兒一口干了一碗茶水,又拿起一塊糯米糍來。
“那水鬼,怕生前也是個疍家女子?!蔽迳﹪@了口氣,“這世道,人鬼都不易,能流連世間為鬼,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br/>
咚妹兒終于吃不動了,四仰八叉的癱坐在椅子上。桌子上裝點(diǎn)心的小盤子,摞得老高,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小山。
五嫂看著她這副舒坦備懶的樣子,覺得這孩子還真是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一看時辰不早了,夜已經(jīng)很深了,就把咚妹兒提溜起來,招呼著大尾巴也別睡了,話也說開了,該回去了。
柱子趕忙起身,又囑咐墩子拿過一塊干凈的布,把廚房的糕點(diǎn)多給咚妹兒裝一些,這下子也不用怕五嫂看見了,可以一下子多給這小饞貓拿一些。
五嫂母女倆謝過了王家兄弟的款待,爬到大尾巴身上,就著夜色,朝河面飛去。
大尾巴變成高頭大馬的大小,馱著咚妹兒和五嫂,綽綽有余。它第一次帶著五嫂飛,多少還是很謹(jǐn)慎的,也不敢撒歡兒亂來,就貼著河面,飛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
五嫂坐在咚妹兒身后,環(huán)抱著女兒,秋夜的河面水汽很涼,夜風(fēng)迎面拂來,有些涼颼颼的,五嫂不由得抱緊了咚妹兒,并展開自己的衣襟,把咚妹兒包裹了進(jìn)來,咚妹兒仰頭看了看她,開心的笑了,一雙大眼睛里好像灑滿了小星星。
大尾巴身上的毛隨著身量變大,也變得很長,就像一床巨大的毛毯,毛茸茸的皮毛,透著熱乎勁兒,騎著它真的很舒服。雖然大尾巴變成了駿馬的個頭,可是和騎馬的感覺一點(diǎn)都不一樣。
五嫂想起當(dāng)年她初次騎馬,還是咚妹兒爸教她的,就像她抱著咚妹兒這樣,老頭子當(dāng)年,也是這樣抱著她的。
兩行清淚,不知不覺的流淌了下來。
咚妹兒覺出來頭發(fā)有點(diǎn)濕濕的,她以為是結(jié)了露水的緣故。
好在很快到家了,進(jìn)了連家船,捅開了爐子,她們娘倆匆匆洗漱了一番,趕緊都要睡了。
咚妹兒臨睡之前,把墩子給的點(diǎn)心裝到一個小罐子里,仔細(xì)蓋好,還拿過一塊壓艙石,緊緊壓好了。然后嚴(yán)肅的對大尾巴說:“這份是給我的,你可不能偷吃哈!”
“哈哈哈哈!小心眼!”五嫂一把摟過咚妹兒,把她拖進(jìn)船艙,摁下睡覺。
大尾巴不滿的咕嚕了幾聲,變成了原來大小,蜷縮在娘倆的腳下,窩成一個毛茸茸的小圓球,也漸漸打起了呼嚕。
次日一早,咚妹兒起床之后,正好碰上墩子登船,昨晚玩得那么晚,墩子也起晚了,被柱子哥送上船的時候,還睡眼惺忪的。
五嫂麻利的盛了兩碗粥,格外多添置了幾碟子小菜,讓兩個孩子都趁熱吃點(diǎn)兒。趕回去搖櫓之前,還順手在咚妹兒后腦殼上拍了一巴掌,囑咐她不要多話,別一門兒叨叨,可別耽誤了墩子吃飯,怕他肚子里空著,沒法好好上學(xué)。
咚妹兒就悄聲悶頭喝粥,故意喝得很大聲,一邊透過碗沿兒,朝墩子擠眉瞪眼的,她心里有點(diǎn)不忿,怎么媽好像更向著墩子這個臭小子呢,比對待自家閨女還上心。
墩子知道咚妹兒的小心眼兒,也懶得計(jì)較,他謝過了五嫂,就認(rèn)認(rèn)真真吃起來。
要說腌漬小菜兒,疍家婦人的手藝,絕對稱得上一絕。
哪家的連家船上,都堆著幾個腌菜壇子,或酸或咸,各有滋味,隨便撿菜攤底兒買回來的芹菜根兒,老缸豆,脆蘿卜,老白菜,都能被心靈手巧的疍家主婦挑著能吃的地方收拾出來,丟在腌菜壇子里,過些日子拿出來,切成段兒,斬成塊兒,再拌上魚蝦醬,淋上辣子油,撒上點(diǎn)蔥花香菜,就是一碟爽口的小菜兒。
各家有各家的配方,一家是一家的味道。
宋嬸兒家的粥艇,早餐隨粥搭配的小菜更是出彩兒,林林總總二三十樣,不少老主顧,就是沖著這口小咸菜兒,才頻頻光顧宋家的粥艇的。
不過,除了粥艇這樣經(jīng)營順帶著做個點(diǎn)綴的,還真沒有幾家拿咸菜當(dāng)回事兒,更沒有正正經(jīng)經(jīng)拿出去賣的。
陸上人知道疍家小菜兒好吃的,也就不多。還是滑雞蛋、燉母雞這些硬菜更出名一些。
墩子也沒吃過這么好吃的小咸菜兒,不由得多盛了兩碗粥,把幾碟子小菜兒都吃了個精光!
放下飯碗,他摸著圓鼓鼓的肚皮,不住的夸:“五嬢嬢,你做的粥真香啊,這小菜兒也好吃,哎呀,真好吃真好吃,沒吃過這么好吃的小菜兒,我哥腌的咸菜能齁死人,要是和你家這個小菜兒擱一塊兒,真是沒法比。”墩子聽咚妹兒說,船上的孩子都叫她媽五嬢嬢,他也就跟著大家一樣,也這么叫了,一出口,還覺得挺親近的。
“哈哈哈,小嘴真甜,像你哥了,會說話。”五嫂笑彎了眼睛,“我說墩子,以后你也不用在家吃早飯了,你們年少娃娃都貪睡,早上多懶一會兒吧,早飯到我船上吃,等今兒回家了,你跟柱子說一聲兒??!”
頓了頓,又說:“你哥一個人做活兒養(yǎng)家,還要照顧你起居,供你上學(xué),也是真不容易,柱子還不到二十,也還是個大孩子吶,不容易啊,唉!”
“哎呀,那可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我一定讓我哥過來好好謝謝您哪!”墩子倒也沒客氣,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作揖謝過。
“媽,他可能吃了,要不是看見咱家鍋都見底兒了,沒準(zhǔn)這家伙還能再來一碗哪!他比豬都能吃,可別把咱家吃得底兒掉!”咚妹兒嚷了起來。
“你快閉嘴吧!昨天吃人家點(diǎn)心的時候,你不也像頭小豬一樣!”五嫂氣笑了。
船靠岸了,墩子嘿嘿笑著,沖咚妹兒做了個鬼臉兒,跳上了棧橋,和五嫂告了別,約好了晚上回來還坐她家的船,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跑走了。
“放心吧,多晚我都等著你。臭小子吃飽了,別跑太快唉,容易鬧胃疼!”五嫂朝著墩子的背影囑咐著。
“媽?媽?”咚妹兒搖著五嫂的手,試探著問,“我以后去找墩子他們玩,你真不生氣哈?”
“出去之前給我交代清楚嘍!要是回來晚了,看我不把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的屁股給打爛了!”
“嘿嘿,好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