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人安不是沒見過這兩人,只不過是平面的,今天第一次見真人。
兩人雖有了一些皺紋,但頭發(fā)烏黑濃密,面色也不錯,氣色好,精神飽滿,即使不施粉黛,也顯得很年輕。
黎人安有點(diǎn)慶幸總裁今天不在,不然他一心虛,露出什么馬腳,就怕他們還不知道兒子換了個芯子,就先知道兒子喜歡男人。
短暫的愣神后,黎人安急忙將二老請進(jìn)屋,“爸,媽,你們怎么來了?快進(jìn)來。”
黎人安的僵硬雖然很短,但黎父黎母都看在眼里,兩人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失落。
不見黎鐵生和潘若華有所動作,黎人安心里也有點(diǎn)沒著落,“爸媽你們怎么不進(jìn)來?”
潘若華笑得有些勉強(qiáng),婉轉(zhuǎn)道:“小安你是不是不方便?”
黎人安恍然,許是剛開門時他的反應(yīng)讓黎父黎母誤會了,當(dāng)即笑道:“沒有,怎么會不方便,我剛才只是太驚訝了?!?br/>
潘若華微微松了口氣,“是我們不好,沒有提前告訴你一聲就來了。”語氣落寞了一點(diǎn),“本以為能給你一個驚喜的,沒想到……好像有點(diǎn)嚇著你了?!?br/>
“沒有。”黎人安努力笑的親切又友好,“我可驚喜了呢。爸媽快別站在門口了,快進(jìn)來?!?br/>
黎人安把二老帶進(jìn)屋里,“爸媽,你們先在沙發(fā)上坐一會兒,我給你們倒杯茶?!?br/>
“不用麻煩了,小安,我們就坐一會兒?!迸巳羧A忙道。
“坐一會兒?”黎人安愣了愣,黎父黎母的確是s市人沒錯吧,s市離t市不算遠(yuǎn),但也絕對不近,現(xiàn)在也不早了,他們坐完了要去哪里?而且他們還拖著一個箱子,應(yīng)該是行李吧,看樣子是要在t市留宿的,難道他們在t市另有房子?
“噢,是這樣的,我跟你爸到這里來一方面是看看你住的地方,一方面順便來接你回去,省的你再奔波了。”潘若華略微拘謹(jǐn)?shù)溃骸班?,不過你不要擔(dān)心,我們已經(jīng)訂好了酒店,想先來看看你,一會兒就直接去酒店?!?br/>
等會兒,黎人安覺得潘若華這段話的信息量有點(diǎn)大,首先,這房子難道不是他們替原主租的么?怎么說的像是從來沒來過一樣。還有,“爸媽,你們是怎么過來的?”
“開車?!崩梃F生笑的慈祥,憨憨的加了一句,“沒事,吃過中飯才來的。”
心像被重重的擊了一下,黎人安突然覺得眼眶有點(diǎn)酸澀,從s市到t市要五六個小時的車程,還只是從邊界算起,并且中途不能停頓,因而很少有人會開車周轉(zhuǎn)在兩地。吃過午飯,到現(xiàn)在六點(diǎn)多,只怕他們是馬不停蹄的趕過來的吧。或許是怕兒子旅途奔波,或許,只是見兒子的心情太急切……恐怕天底下也只有父母會為自己的孩子這樣無怨無悔的付出,還能笑著說“沒有,一點(diǎn)也不累”。
可是,讓他們這樣捧著心來愛的兒子,早就已經(jīng)和他們……幽明永隔了。那么原主,你和自己的父母之間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讓他們這么……卑躬屈膝,伏低做小。而你,又到底有多久沒回家了呢……
心里酸楚萬分,面上卻分毫不露,依舊笑道:“爸媽,你們說什么呢,你們今晚當(dāng)然住我這兒啊,你們睡我那屋,我睡書房?!?br/>
見二老還想再說什么,黎人安擺手,“不用說了,就這么決定了。”
黎父黎母對視一眼,潘若華囁嚅道:“可是,酒店都預(yù)定好了。”
“可以退的嘛,媽?!崩枞税补室獍迤鹉?,“你們是不想和兒子睡一起嗎?”
“不不不,”潘若華連連擺手,“怎么會,媽媽高興還不及?!?br/>
“那不就行了?!?br/>
潘若華如釋重負(fù),彎起嘴角,終于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哎呀,光顧說這些了。”黎人安有些懊惱道:“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做?!?br/>
“不用了不用了,我跟你爸在外面吃過了?!迸巳羧A連忙道。
黎鐵生連連點(diǎn)頭附和。
黎人安定定的看著他們,潘若華給他一種感覺,她就跟個小媳婦兒似的,只敢小心翼翼的窩在一個小角落,生怕一超出界限,就引得“老爺”大發(fā)雷霆,黎鐵生好一點(diǎn),但也沒好到哪里去。
就在這時,突然,“咕?!币宦暎懧晱睦梃F生的肚子里傳出來,很是嘹亮。
兩人俱是尷尬極了。
黎人安忍不住微笑,也不拆穿,“看來爸沒吃飽,正好我也沒吃,一塊兒吃點(diǎn)。你們坐一會兒,很快就好?!?br/>
似乎黎人安最近一直在干下面這件事,但是今天時間不早了,下面會比較快,更重要的是,他其實已經(jīng)吃過了,聽說面比較好消化一點(diǎn)。
黎人安炒了幾個菜,又下好面,邊將盤子端到餐桌上,邊招呼二老過來,“爸媽,過來坐。”
見兩人看盤中的食物,黎人安不好意思道:“今天晚了,就隨便做了點(diǎn),明天再給你們做頓好的?!?br/>
“沒有沒有。”潘若華道:“媽媽只是在想,兒子真的長大了,都會做飯了?!?br/>
黎人安一僵,繼而自若的笑道:“一個人在外面,總是要學(xué)會的?!?br/>
潘若華面上閃過歉疚,很快便掩飾過去,滿足的笑道:“小安做的菜很好吃呢?!?br/>
“好吃您就多吃點(diǎn)?!崩枞税矎澲劢o潘若華夾了一筷子菜,又見黎鐵生只顧埋頭吃,想必是餓狠了,不由道:“爸您慢點(diǎn),小心噎著?!?br/>
黎鐵生頓了頓,沒抬頭,胡亂的點(diǎn)點(diǎn)頭,潘若華也垂下頭,眼圈發(fā)紅。
黎人安嘆了口氣,“爸,媽,你們別這樣,咱們是一家人,應(yīng)當(dāng)是說說笑笑,言談無忌的,現(xiàn)在怎么搞得好像開庭審犯人似的。我想通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過去的事是我不對,對不起。爸媽,咱們就讓以前的事過去好不好?你們也不用這樣拘謹(jǐn),有什么就說什么,有什么需要的也一定要告訴我,能做的我一定做到?!庇t新沒有父母,他幾乎沒有感受過來自家庭的溫暖,雖然不知道他的親生父母在哪里,但黎人安始終相信,拋下他,他們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這會兒一下子多了對父母,感受到來自父母的愛,他既感動又羨慕。黎人安不知道原主和父母間存在什么矛盾,但他知道,沒有什么比共享天倫更重要,在家庭的面前,一切都可以煙消云散。
“小安,你說真的?”潘若華嘴唇抖了抖,“你不怪爸媽了?”
黎人安微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小安…”潘若華紅著眼,想要撲上來又不敢撲上來,黎人安笑著抱了抱她,潘若華的眼淚掉了下來。
“誒,吃著飯呢,你怎么就哭了,多難看啊,快擦掉?!崩韪鸽m這樣埋怨黎母,但自己的眼睛卻也濕潤了。
過后,一家人的相處總算正常了很多,潘若華會慈愛的看著他,問他工作累不累,黎鐵生雖然嘴上不說,眼神卻傳遞出快慰與欣喜。
“咦?小安,你怎么不吃呢?”潘若華關(guān)心道:“你這么瘦,多吃點(diǎn)?!?br/>
黎人安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誠實道:“媽,其實我已經(jīng)吃過了?!?br/>
潘若華愣了愣,摸摸黎人安的頭,“你這孩子。”口中貌似抱怨,眼里卻是動容。
飯后,黎鐵生搶著要洗碗,黎人安當(dāng)然不讓,哪知潘若華也幫著道:“小安,讓你爸洗吧,你跟媽來說說話?!?br/>
黎人安不能說什么了,跟著黎母一起坐到沙發(fā)上。
換了個臺,在放新聞,說的又是蘇泯的事。
潘若華隨意的感嘆了一句,“好好的孩子,怎么去做這種事了呢?!?br/>
黎人安掐不準(zhǔn)黎母說的是做鴨,還是搞基,或者兩者兼有,只是附和著笑笑。
“小安,”潘若華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他,眼里閃著慈母的光,說出來的話卻讓黎人安心跳加速,“媽覺得你變了很多?!?br/>
黎人安心下慌亂,天知道他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句,什么“你變了好多”“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之類的,都讓他有一種隨時會被拆穿的錯覺。
黎人安目光微閃,“人都是會變的嘛?!焙笥职腴_玩笑道:“那媽你是喜歡現(xiàn)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呢?”
潘若華微微低下頭,“現(xiàn)在的。”
黎人安笑了笑,卻覺得心里更悶了。
次日,黎人安偷偷的給總裁發(fā)了個短信,便跟著黎父黎母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經(jīng)歷六個多小時的車程后,黎人安一行終于到達(dá)了目的地。
黎家所在的地段很好,房子也很寬敞,擺設(shè)考究,帶了點(diǎn)古典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黎人安見到了傳說中的阿振,很年輕,和他差不多的年紀(jì),剛開始他只覺得阿振有點(diǎn)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具體的又想不起來。直到猛然間靈光一現(xiàn),黎人安才想起,這個人不就是有一次在醫(yī)院里撞到他的那個人嗎?黎人安記性不錯,見過一次的人差不多都能記得,尤其那種比較有特征性的,更是印象深刻,一眼就能認(rèn)出來。這個人,他記得,好像叫,黎一正。原來是阿正,不是阿振。
之所以沒有在一開始就認(rèn)出來,是因為雖然五官一樣,但那天那個黎一正劉海很長,陰陽怪氣的,而眼前這位,頭發(fā)理的很清爽,笑容也很爽朗,對他的態(tài)度,不算熱切,但也算客氣。
從他對黎父黎母的稱呼上,黎人安得知了原主和這個黎一正的關(guān)系。
“阿正,小安說你倆和解了?”潘若華有些期待的問。雖然之前已經(jīng)問過了,但潘若華還是想聽著黎一正在黎人安面前再說一遍。
“是啊,本來也沒什么大問題?!崩枰徽郎芈暤馈?br/>
“這就對了,”潘若華很開心,“兄弟倆哪有隔夜仇。”
“那是當(dāng)然,對吧哥哥?”黎一正面上笑著問黎人安,眼神里卻帶著戾氣。
黎人安勉強(qiáng)的笑笑。
“那就好那就好?!迸巳羧A笑瞇了眼,吆喝著要做一頓大餐。
不對,很不對,這個黎一正在搞什么鬼,前后也差的太多了吧,就連笑容也說不出的怪異,笑得他后背發(fā)涼。
一頓飯,黎人安吃的食不知味,抬頭就能看到詭異無比的黎一正。
飯后,黎人安借口要寫論文便進(jìn)了潘若華提前為他準(zhǔn)備的房間。
正待他想關(guān)門時,一個人卻硬是蠻橫的擠進(jìn)來,不由分說的鎖上門。
黎人安警惕的看著他,“你干什么?”
黎一正卸下了人前的偽裝,陰下臉,“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明明把你悶死了,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為什么你還活生生的站在這里?”
黎人安猛地睜大眼,心下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