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一片煙霧中,他看見了17歲的自己。
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父母臉上卻是冷漠的神情。
“同性戀有錯嗎?喜歡男的有錯嗎?
你們生了我,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喜好?”
媽媽憤怒地撕了他藏在枕頭下的周刊,爸爸瘋了一樣用掃帚抽他。
很疼。
因為他丟了他們的臉,不配做陸家人。
在角落里哭泣,沒有人理他。
同學們疏離他,連曾經要好的兄弟都視他如虎。
真累。
不就是因為他在同學嘲笑同性戀的時候挺身而出,坦然承認了自己的性向。
現實就是現實,眾人紛紛避他不及。
真的好累。
霧散。
是林南。
他在啊。
“叔叔,你是變態(tài)?!?br/>
心在顫抖。
為什么連你都不能接受?
林南臉上帶著輕蔑,“不是說對我沒興趣嘛,怎么,你以為我那天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陸燃往后退了好幾步,連連辯解:“我,我,叔叔錯了。你別這么跟我說話,我受不了……”
林南轉身不看他,“誰理你,變態(tài)叔叔?!?br/>
消失。
陸燃坐到了地上,手一直在顫抖。臉色有些青,嘴里一直在念叨著:“我是變態(tài),我是變態(tài)……”
沒人知道他心里有多難受,好像刀子在割一樣。
為什么連他都這么說?
“很痛苦吧。被喜歡的人嫌棄,怎么樣?”冷清的聲音響起。
陸燃抬起頭,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男子和他手里刺眼的紅痕,苦笑說:“是挺痛苦的,可我知道,他不會這樣?!?br/>
男子慢慢向他走來,“這種事可說不準?!?br/>
陸燃拿手撐地,慢慢的站了起來,“說吧,我怎么多管閑事了?”
男子舉起手到面前,伸出舌頭舔了舔腕上的傷口,“方啟航,認識嗎?本來是我跟他的事兒,可你這么一攪和,把道士弄了進來。我的計劃,就被你打亂了?!蹦凶臃畔率?,說:“你還認為你沒錯嗎?”
陸燃不以為意,“你害了他那么久,我就不能替天行道?”
男子并不看他,只緩緩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明明是討厭同性戀的,可為什么還跟同性在一起?”
“當初我跟他告白,他不理也就算了,還惡劣的四處宣揚。我只是喜歡他,有錯嗎?為什么要開除我,連我爸媽都嫌棄我?!?br/>
“你知道死的感覺嗎?很冷,很累,很痛苦。你知道我廢了多大的力氣才從原本禁錮我的地方出來!我想了無數遍他現在會如何,可我就沒想到他也喜歡上一個同性,一個討厭同性戀的人會當同性戀,這是多大的笑話!”男子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手也越攥越緊。
“可你還是舍不得殺他,不是么?不然怎么會留他到現在。”
“是,我是賤,我還愛他??伤粣畚遥峭詰?,他不愛我!”男子說著說著便有些發(fā)狂,手里的黑霧越集越多。
陸燃覺得這人有些極端,并且,現在處于極度不穩(wěn)的狀態(tài)。
很危險吶。
那男子邪魅一笑道:“我舍不得殺他,但我可以殺你。我迫不及待想要看見外面那只妖怪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陸燃往后退了退。
男子步步緊逼。
……
陸燃睜開眼,才發(fā)現天已經大亮了。
看這陳設,是在醫(yī)院。
手邊還枕著個人,不用想,一定是小妖怪。
陸燃伸手摸摸他的頭發(fā),想象中的柔順。
摸了一會兒,林南便迷迷糊糊的醒了??匆婈懭紲厝岬膶χ⑿?,林南也跟著笑。沒笑幾下就哭了,撲進陸燃懷里使勁兒捶他,“你醒了,我還以為你不醒了……可嚇死我了!”
林南半個身子都扎了進來,撞得陸燃有些疼。但陸燃的手仍是放在林南腦后,說:“這不是醒了么,你乖,哈?!?br/>
林南又一股腦兒的扎了出來,哀怨的看著他,“早知道你這么快就醒了我就不請假了,我才剛剛上班……”
陸燃笑了一下,對著林南招招手。林南聽話的趴了過去。
“沒事兒,我可以養(yǎng)你。”
溫熱的氣息撒到林南臉上,使得他紅了臉頰,“叔叔你好了就快起來!”說著便要起身。
陸燃連忙攔住他,把他引到自己腿上,讓他趴著,摸著他的頭發(fā)說:“不急,我頭還有些疼?!?br/>
林南急急抓住他的手道:“還疼???我去叫醫(yī)生!”昨兒被送到醫(yī)院的時候醫(yī)生雖說陸燃沒什么大礙,可林南愣是在床邊守了一晚上,就是為了看見他醒過來。
陸燃笑著擺擺手,“我哪有那么脆弱,躺一躺就好了,你陪我躺一躺。”
林南哦了一聲,調整好身體,乖乖的趴在他的腿上。
過了一會怕壓得陸燃腿麻,便爬起來,化了貓形安靜的蜷在陸燃手邊。
還伸出舌頭舔了舔,跟著閉上眼,入夢。
***
見林南化了貓形安靜的蜷在自己身邊,陸燃伸出手溫柔的摸了摸他的毛。
隨后拿起手機,撥了方啟航的電話,慢慢的爬起來,出了病房。
“我是陸燃?!?br/>
“哦,小陸啊,怎么,今天請假?”
“恩,出了點事兒,請一天吧。”
“好?!?br/>
“老板?!?br/>
“還有事兒?”
“還記得趙霖么?”
“???這名字有點兒耳熟。我想想……”
陸燃笑了一聲,說:“你好好想想?!?br/>
“我想起來了,不過你這語氣咋回事兒???他最近怎么樣,我們很久沒見了,我只記得他當年被退學,后來的事兒就不知道了?!?br/>
陸燃繼續(xù)追問:“他,他當年是怎么退的學?”
方啟航沉默了一會兒,說:“是因為耗子當時到處說他喜歡男的吧,那個時候大家都不怎么開化,鬧得沸沸揚揚的。耗子就是嘴賤,我早揍過他了。其實,我覺得他們挺無聊的,一直在那兒鬧。可我也改變不了,我的話誰會聽?”
陸燃背靠在墻壁上,有些無奈的笑笑,“是這樣啊,那你喜歡他嗎?”
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變了,只一個勁兒的說道:“現在說這個還有什么用,我都是有家的人了。他現在,過的還好嗎?”
陸燃看著在自己對面慢慢顯形的趙霖,說:“他過的很好?!?br/>
“那就好,當年就覺得很對不起他,我們可以見個面嗎?”
趙霖搖了搖頭,人鬼殊途,無需再做無謂的糾纏。
“他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有緣再見吧?!?br/>
“好,好?!?br/>
掛了電話,陸燃說:“現在你還想殺我嗎?”在夢中,他們打了個賭。很顯然,方啟航沒有對不起他,只能怨命運弄人。
趙霖慢慢的蹲下-身,將自己蜷縮了起來,“當時我自殺,一部分是因為他,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我怨,怨為什么他們不能理解我,為什么連父母都那樣對我。所以我想,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沒人惦記。我死了以后,慢慢的飄著,飄著。我看不見父母的表情,他們也許不知道我死了,只當我是失蹤了。我就剩下一個人了,我很冷,真的很冷?!?br/>
抬起頭,他眼里噙滿淚水,“后來,我看見了方啟航。可是為什么,他跟一個男的在一起。他們接吻,做.愛,他可以喜歡同性,為什么不喜歡我?為什么!”
陸燃也跟著他蹲下來,說:“愛情是你情我愿的事兒,他不是你的一切。既然已經知道不可能了,為什么不試著放下。也許,你接下來會遇見更好的?!?br/>
趙霖一個勁兒的搖頭,“沒有更好。你別騙我,我已經死了,怎么能遇見更好的!”
陸燃站起身,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又不認識其他鬼,怎么給他找更好的?
趙霖繼續(xù)說:“你說,方啟航他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陸燃想了想,點頭,“應該喜歡過你,不然他不會記得你,更不會那么的維護你?!?br/>
趙霖蹲在地上傻笑,“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备鷱妥x機一樣一直重復著。
漸漸地,陸燃覺得他身上的寒氣在慢慢消退,黑霧也減淡了。
過了會兒,一個白衣男子慢慢的顯現,對著地上的趙霖說:“該走了,投胎去吧?!?br/>
趙霖楞了一下,猛地抬起頭,“引魂使?”
引魂使點了下頭,沉聲道:“你之前的怨氣過重,進不了獄門,因而在人間徘徊。現在怨氣消散,與我來吧。”
趙霖慢慢的站起來,跟著引魂使走了。
陸燃看著趙霖的背影一點點的消失,若有所思了會兒,“引魂使是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