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客房。
床榻上的女子雙目緊閉,似乎睡得極沉。
片刻后,女子胸膛劇烈起伏,眉頭緊蹙,冷汗沿著額頭下落,神色極為痛苦。她喉嚨無意識的發(fā)出低啞破碎的含混聲音,那聲音越來越尖銳,最終戛然而止。
榻上女子猛然睜眼,眼睛一片漆黑,竟無眼白!
她緩緩坐起,咧開嘴無聲而笑,神色猙獰,令人毛骨悚然。
她下床立于銅鏡前,抬手撫摸臉頰,聲音粗啞難聽:“這女修身體雖然殘破,卻也能暫時用用,等以后再換好的。”
話音未落,她忽覺一股排斥之力將靈魂往外擠壓,頓時面色扭曲,低聲咆哮。
“滾回去!敢毀我魔體,你這破爛身體自當(dāng)為我所用!”
魔修將女修士的靈魂擠到識海深處,用魔氣禁錮,感受到靈魂掙扎逐漸減弱,魔修滿意的啞聲低笑。
雖然這身體氣海破碎靈根盡毀,但魔修功法不講究根骨。只要多吸食幾個村里元陰元陽尚在的靈秀孩童,自能重返修魔之途。
搜索女修記憶,似乎村里還有一元陽精純的成年男子,實乃大補之物。
魔修套著女修士的身體,大咧咧的推門而出,仰頭深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朝著聞起來最為鮮美的屋舍而去。
蒼鶴半夜內(nèi)急,輕手輕腳起床,看了一眼身側(cè)呼吸平穩(wěn)的夙寰,轉(zhuǎn)頭推門而出,朝著隔壁茅廁奔去。
深夜寒涼,蒼鶴衣衫單薄,被凍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捏著鼻子快步走進(jìn)茅廁。
解決完畢,蒼鶴系好褲帶,扭頭卻發(fā)現(xiàn)茅廁的草門不知何時關(guān)上。
披頭散發(fā)的白衣女修擋在門前,雙眼不見眼白,對著蒼鶴咧嘴慘笑。
“好香,好香,細(xì)皮嫩肉,聞起來真香?!?br/>
蒼鶴展顏一笑:“真臭,真臭,魔氣四溢,簡直比茅廁還臭?!?br/>
被蒼鶴一語戳破,魔修面色陡變,厲聲道:“你非修士,如何得知!”
蒼鶴笑道:“我天生可看透一切鬼魅魍魎,你信也不信?”
“那是神仙手段,你一凡人,簡直一派胡言!”
蒼鶴大笑:“我便是神仙,你信也不信?”
魔修面色鐵青,指甲烏黑尖銳,腳下微動,整個人如閃電般撲向蒼鶴。
在利爪觸碰蒼鶴的一瞬間,地上陡然升起五道亮光,形成一柱形牢籠,將魔修禁錮于內(nèi)。魔修指甲觸碰光芒邊緣,頓時滋滋作響,指甲焦黑一片。
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靈魂扯出女修身體,魔修魂魄離體懸在半空,被光芒纏繞,滋滋聲不絕于耳,魂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縷縷黑煙,消散于天地。
“除魔陣!不可能!你區(qū)區(qū)螻蟻,無一絲靈力,怎么會……”
蒼鶴笑吟吟道:“我無靈力,可師尊儲物袋有千萬上品靈石。偷拿幾個出來擺個除魔陣,就算師尊知道了,也定不會責(zé)怪徒兒的?!?br/>
夙寰落入凡人村落,隨身儲物袋并未丟失,只是失去記憶,修為被禁錮,不知如何開啟。
這倒便宜了蒼鶴,他雖無靈力,但身負(fù)本源仙氣,天道限制他不能主動施展攻擊,但偷偷開啟個儲物袋,天道是不會管的。
看著魔修魂魄逐漸變小,最終徹底消失,蒼鶴輕嘆:“你本就身受重創(chuàng),淪落到奪舍正道女修,比凡人強不了多少。一個靠靈石發(fā)動的除魔陣,足夠了……”
五顆上品靈石靈力耗盡,瞬間化為粉末。
光芒消失,女修身體跌出光籠,咕咚一聲砸入糞坑。
蒼鶴:“……”
站在又冷又臭的茅廁邊上,看著半個身子陷在坑內(nèi)的無辜女修,蒼鶴打了個噴嚏,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該去其他隱蔽之處擺陣,真是徒惹麻煩。
蒼鶴仙君是絕對不會下茅坑撈人的,他同情的看了一眼昏迷的女修,捏著鼻子推開茅廁草門,看到門外所立之人,所有表情頓時僵在臉上。
夙寰不知何時立于門外,面色淡漠,雙目含冰,冷冷的看著他。
蒼鶴眨眨眼,擺出大松一口氣的感激表情:“先生,來得正好,我方才如廁,發(fā)現(xiàn)安姑娘竟然掉進(jìn)糞坑,正想出來喊人?!?br/>
夙寰掃了一眼茅廁,收回視線依舊盯著蒼鶴,一言不發(fā)。
蒼鶴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許久之后,夙寰終于開口:“可有受傷?”
蒼鶴老實搖頭:“沒有?!?br/>
夙寰沉吟半晌:“那東西……可是因我而起?”
蒼鶴繼續(xù)搖頭:“怎么會,與先生無關(guān)。邪魔外道而已,已無事了?!?br/>
夙寰深深看了蒼鶴一眼:“小心為上,若無事莫離開我身側(cè)。”
蒼鶴心中一暖:“是。”
“回去睡吧?!?br/>
蒼鶴跟著夙寰進(jìn)屋,看著夙寰修長出塵的背影,心底咋舌。
不愧是夙寰劍尊,即使失去記憶對于修真界毫無印象,遇到這等鬼魅魍魎之事依然淡定如斯,實乃大能風(fēng)范。
爬上床,靠著夙寰,蒼鶴閉上眼,鼻尖縈繞著身旁人散發(fā)的冷冽梅香,很快便醞釀出濃濃睡意。
一炷香后,蒼鶴一個激靈,猛地睜眼。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茅廁……茅廁……
對了!師尊的情緣還在坑里——
當(dāng)女修安蓉從昏迷中清醒,第一件事就是吸了吸鼻子,皺起眉頭。
她看著圍在周圍的幾人,面露訝異,輕聲道:“怎么有這般強烈的……異味?”
蒼父蒼母面露尷尬,夙寰劍尊面無表情,蒼鶴低頭忍笑。
蒼母愧疚:“安姑娘可記得昨夜的事?”
“我昨夜早早睡下,并不記得其他?!卑踩夭煊X有些不對,坐起來看了看身上與睡前完全不同的衣服:“我這衣衫……”
蒼父長嘆:“看來是夜游癥了。昨夜安姑娘掉入,咳……茅坑,幸好半夜被夙公子發(fā)現(xiàn),告知我們,方順利將姑娘撈出。姑娘昏迷不醒,所以我家婆娘幫姑娘擦了身子換了衣物?!?br/>
安蓉如遭雷劈:“掉入……茅坑?!”
蒼鶴:“噗——”
夙寰眼神掃來。
蒼鶴:“咳咳……”
安蓉不可置信:“掉入茅坑!”
蒼鶴:“咳咳咳!”
安蓉花容失色:“我怎會……掉入茅坑!”
蒼鶴發(fā)出一串驚天動地的咳嗽,捂著嗓子告罪沖出客房,一溜煙跑到屋里,栽在床上,將頭埋入被子里。
蒼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緊跟入房的夙寰劍尊:“……”
蒼鶴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夙寰漠然立于床邊,解下儲物袋,放入蒼鶴手里。
蒼鶴笑聲戛然而止。
“先生?”
“既知如何使用,便拿去用?!?br/>
蒼鶴握著洞虛初期大能的儲物袋,頓時感動的一塌糊涂。
一個時辰后,沐浴完畢將自己搓掉三層皮的安蓉,敲響蒼鶴房門。
蒼鶴拉開門,安蓉立在門口,朝屋內(nèi)探頭探腦:“夙公子可在?我來道謝?!?br/>
見安蓉雙頰緋紅,眉目含情,蒼鶴笑道:“請安姑娘稍等片刻?!?br/>
說罷,他轉(zhuǎn)身入屋,來到夙寰面前,笑吟吟道:“先生,安姑娘特地來向您道謝。”
夙寰劍尊目光不離手中書卷:“嗯。”
蒼鶴:……嗯是幾個意思?
“先生,安姑娘想要親自來向您道謝?!?br/>
蒼鶴在“親自”二字上重音。
夙寰這才抬頭,淡淡掃了蒼鶴一眼,起身來到門前。
安蓉望著夙寰,臉頰愈發(fā)紅,手指幾乎絞成麻花。
只聽夙寰開口,聲音冷的如臘月寒冬:“不必道謝,莫再有下次?!?br/>
安蓉笑容僵在臉上,呆怔的望著夙寰,磕磕巴巴開口:“是……麻煩夙公子了,下次……不會……沒有……”
安蓉眼中氤氳,語無倫次,最后聲音哽咽,說不下去,抬袖捂臉,哇的一聲哭著跑了。
夙寰關(guān)門,坐回原位拿起書卷,面色平靜漠然。
蒼鶴:“……”
因為魔修和安蓉的事,蒼鶴一時半會兒不敢離村,出行的事就耽擱下來。
既然蒼鶴不愿意出門,夙寰也就繼續(xù)呆在村里。
比起夙寰的清閑,蒼鶴卻陡然忙碌起來,除了跟著夙寰讀書習(xí)字,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修真界無論修仙修魔,一貫是小的打完來大的。
蒼鶴干掉一個幾乎修為全失的重傷魔修雖然輕松,但指不定人家?guī)煾狄豢醋约彝降芑隉魷缌?,掐指一算。好哇,一個凡人竟敢下黑手弄死他徒弟,找死!
若真如此,那蒼鶴就真的離死不遠(yuǎn)了。
天道屏蔽了夙寰的位置保他安全,但蒼鶴不在投保范圍內(nèi)。
于是,如今只是一個凡人的蒼鶴仿佛脫光衣服裸奔,只要是對卜算之術(shù)稍懂皮毛的修士,就能掐指一算推衍出他的位置。
蒼鶴也沒空管夙寰的情劫了,滿腦子都在琢磨怎么以防萬一。
蒼鶴抱著夙寰的儲物袋將里面的東西一件件取出,需要靈力驅(qū)動的放在一邊,有用的統(tǒng)統(tǒng)拿出來。
能擺的陣擺起,能用的符貼身放好,有防御作用的寶器靈器看看能不能用靈石驅(qū)動,攻擊類法寶幾乎都需要修士自身靈力驅(qū)動,蒼鶴只能遺憾的把它們收起來。
短短幾天,蒼鶴就在自家周圍建起防御系統(tǒng),雖然都是被動觸發(fā),但非金丹修士不可破。
蒼鶴的預(yù)料沒有出錯,沒等多久,那魔修的師兄順著推衍結(jié)果,來給慘死的師弟找場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