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人,肉白骨。
攝精血,活死人。
親眼見證古書抑是傳說中的手段出現(xiàn)在面前,說不震撼那是不可能的,外圍的普通人目睹者迅速將這一消息傳播,導(dǎo)致圍觀奔逃潰散得更快,引發(fā)了第二次踩踏傷人。
而距離跟前的殷笑梨同樣好不到哪里去,她穩(wěn)固著靈臺心神,劍鋒朝下,擺出全力防守的架勢,此刻她自身的狀態(tài)也由不得她多做選擇了。
之前的力大無窮,速度鬼魅,都可以有物理規(guī)則解釋,算是沒有違背地球現(xiàn)今生物能量的常識,觀之奪人心魄的血煞紅眼還可以勉強說成殺意累年,煞氣太重,一種面對非人生物的心理作用。
但現(xiàn)在幾秒鐘的時間長出一對手腳來……徹底顛覆了殷笑梨的世界觀。
種種超凡,是存在的。
這個世界……遠比她想象得要廣闊。
她激動顫栗與即將對敵的壓力顫抖混合在一起,讓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種情緒占據(jù)了上風,她能做的,只有盡力把劍迎上去了。
“吼!”
黑爪僵尸身軀縮水了一圈,但依然是一米八的健壯黑影,恢復(fù)行動力后,它沒有再做拖延,顯然也是明白面前的人類正處于虛弱期,此時是獵殺對方的最好時機。
還有一點,手腳剛剛重生的它,如今也是最脆弱的時機。
黑綠色的粘液從光溜溜的手臂和大腿滴落,剛長出來就是黑色青筋暴起的肌肉膨脹鼓動,直沖向持劍女俠!
“鏗!”
殷笑梨的防守姿態(tài)居然不是一回之敵,勉強偏轉(zhuǎn)幾個角度的巨力灌注后,就渾然散了劍勢,離火劍仿佛極欲脫離母親懷抱的鳥兒,用力往反方向的位置掙脫而去,堪堪握住劍柄,殷笑梨隱約聽到了自己虎口皮膚和劍鐔摩擦的撕裂聲。
手心破皮滲血,與紅色的劍柄融為一起。
“殷小姐!”
王導(dǎo)演在剛才視線姬被吃掉的那一刻,就嚇得癱在地方,再也沒扛著相機,而此時望著殷笑梨身入險境,再次與怪物進入明顯落入巨大下風的貼身肉搏,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堅持住啊!”
“加油殷小姐!”
在他身邊的老呂小鵬等人互相擁抱著,好像這樣抱團才能取暖獲得不轉(zhuǎn)身就跑的勇氣,一起發(fā)出鼓舞打氣的話語。
“嗬……”
黑爪僵尸紅眼一動,僵硬死人的腦袋微微往那側(cè)偏移。
殷笑梨面色一變,立刻不管不顧地出劍搶攻,叱喝道:“跑遠點!別讓怪物吸引了注意!我現(xiàn)在攔不住它!”
“吼!”緊接的是呼應(yīng)而起般的黑爪僵尸的轉(zhuǎn)向,它的目標變成了十幾米外的攝影團隊!
王導(dǎo)幾人也是驚駭欲絕,連滾帶爬地往后躥去。
“畜生,你還沒贏我的劍呢!”
殷笑梨催動僅剩的氣力,施展身法速度一晃,把劍鋒割入黑爪僵尸脖頸和肩膀的縫隙處,劍刃傳來的感觸是如預(yù)料到的金屬皮革質(zhì)感。
一道細微的血線飚出,那是黑色的僵尸血,殷笑梨成功讓怪物停下腳步,可也因此中門大開。
黑爪僵尸冷冷地劃過紅眼,血色在空中凝練殘影,重重地回身一腳,殷笑梨如破布般倒飛了出去。
彭地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全身灰頭土臉,殷笑梨好一會也爬不起來。
“咳咳……”
果然在怪物恢復(fù)半許實力后,交戰(zhàn)就跌落敗勢,殷笑梨咳嗽著,發(fā)簪不知丟哪去了,長發(fā)垂落下來,透過額前飄散的劉海,她看到王導(dǎo)幾個男人抱著相機,跌跌撞撞地混入了外圍的人群。
她慘然一笑,連放心的倏忽放松都升不起來了。
黑爪僵尸在遭受重創(chuàng)后強行恢復(fù),戰(zhàn)斗狀態(tài)同樣不會是和之前一樣,只盯著她這個攔路的打,若是讓王導(dǎo)演等人被抓到了,很難不推測黑爪僵尸再次吃食生人血肉,實力繼續(xù)復(fù)原增漲。
不管是處于不讓怪物傷害普通人樸素善惡感,還是眼下戰(zhàn)斗的要緊之處,殷笑梨都必須冒險攔住。
可惜的是,那三兩回合的復(fù)又對抗,力竭殆盡的殷笑梨儼然升不起打贏的念頭了。
“差不多了?!?br/>
路人推搡混亂和塵土和血腥味混雜的風里,男人突然說道。
“啊,什么?”
帳篷下,姜珂從緊張和專注中抽出來,猛地激靈,直勾勾地看向身邊的修仙者。
“那殷姓女子,能夠堅持的時間?!?br/>
在一名百萬up在直播間數(shù)萬人面前,被活生生撕裂吞噬的場景下面不改色的男人,拂了拂衛(wèi)衣的袖子,如此說道。
然后便徑直走出了帳篷。
往廣場中央踏步前去。
“哎!等等……”姜珂看看左右,人群紛亂在往身后潮水涌退,這個時候克服人的隨大流本能也是要有點意志力的,她招手道,“你要出手了嗎?青云道友?那我怎么辦!”
“啪一下很快的,你就在此地等候,我去去就來?!?br/>
聲音飄遠。
“吼!”
不遠處那頭高大的怪物仰天長嘯,魔威仿佛鋪天蓋地,再次隆隆沖鋒起來,撲向了紅衣女子。
姜珂震得內(nèi)心發(fā)憷,怵得不行,俞白臨行前的隨手話語根本沒有安慰作用,沒想到一直穩(wěn)如泰山的對方說要干預(yù)就朝著怪物走去了,又不是老朋友散步對話,說個嗨當調(diào)解員和事佬!那肇事者看起來很瘋狂,見人就殺,見人就咬,不斷破壞周圍的一切?。?br/>
姜珂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可眼看俞白眨眼間就離開了要十米距離,她一咬牙……小心地探出小步,來到了帳篷外面。
姜珂便以落在后面比較遠的距離緩緩吊著男人挪動。
殷笑梨注意到了側(cè)邊有人的靠近。
然而她不存在任何多余的心力去放到其他地方,黑爪僵尸的致命一擊就在她面前落下。
“咚!”
大鐘轟然相撞的悶響從劍刃和黑爪間傳遞到手腕,手臂,腳下……殷笑梨當場歪扭地半跪下來,幾乎能同步聽著那低沉的聲波與力道一同灌入了地面。
“可惡……可我起!”
殷笑梨不甘地怒喊起來,拼了命地揮動酸脹難以擠出一絲力氣的肌肉,往上提擊——
鏗鏘干脆,鋼劍壓倒了駱駝最后一根稻草的……脫手而出。
這是這場突然的遭遇戰(zhàn)以來,殷笑梨第一次脫了劍,而戰(zhàn)場上,戰(zhàn)士丟了武器,往往只有一個下場。
被汗水花了古韻眼妝的女人,睜著洗去鉛華的雙眼,目送著自己從來寸不離身的心愛寶劍飛往高空,在力道的沖撞中旋轉(zhuǎn)……
“咻咻咻……”
劍飛速的旋轉(zhuǎn),恰巧射向了那個朝她走來的男人。
離火劍仿佛一顆超強彈簧下彈出的危險炮彈,混亂旋轉(zhuǎn)的劍身已經(jīng)基本不可能控制,劍刃的飛舞極其危險,若是肉體凡胎硬接,運氣不好的多半就是缺胳膊少腿并當場喪命。
殷笑梨張了張口,電光火石中,卻是說不出提醒的話了。
她筋疲力盡,精神憔悴,心里這么一松,全身力氣懈了個干凈,軟綿綿地癱在了地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個人是……”
殷笑梨放棄地坐在地上,看清了那個即將被自己的離火劍失手殺死的男人。
認了出來,“是那個貌似姓俞的自命不凡的家伙……”
“當!”
俞白看著飛旋而來的鋼劍,隨意地斜身。
手都沒有動,依舊保持標志性的背負于后,腳下在轉(zhuǎn)身中順勢輕輕一踢。
鋼劍剛剛隨著萬有引力往下掉的趨勢……猛地重新拔高,飛竄而起,劍刃割開空氣的呼嘯再次炸響。
“……”
殷笑梨那累得幾乎合上的美目頓時瞪得老大!
這,這是啥?
怎么就接住了,一點都沒傷到嗎?
這么快,怎么做到的!
接,化,發(fā)……男人一連串寫意自然的動作宛如碎片驟然拼成一副完整的圖形。
他……空中踢劍?
“是空中踢劍!”
遠處,沒有悶頭就這么跑出會展的王導(dǎo)演,臨時起意的一個回頭,就驚得雞皮疙瘩大喊道。
“怎么了王導(dǎo)?”
“快跑把大哥別拍了……”
老呂和小鵬帶著怨氣的叫喚只到一半,就因為看到同樣的場面而窒聲。
“快,機器!給我拍!”
王導(dǎo)猛地爆發(fā)出巨大的力量,唰地拽過小鵬手里的機器,發(fā)力,轉(zhuǎn)身,開機,一氣呵成!
“媽了個巴子的,這場戲,我要拍完它!”
風仍平等地在吹。
吹到王導(dǎo)等人的相機里,吹到姜珂的發(fā)絲邊,吹過全場這個那個的不同人,黑爪僵尸的面無表情,最后停留在殷笑梨視網(wǎng)膜上倒映的成像上。
離火劍在半空旋轉(zhuǎn)。
那個叫作俞白,只是穿了一身簡約陽光運動服的男人,輕輕一踢,并無許多在電視和短視頻上重播了N次的,無數(shù)人模仿,抑或是她親自做出標準的演示中幅度那么大,那么吸睛的漂亮動作。
但竟如此瀟灑,寫意,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這帶給殷笑梨這種深暗其中難度的劍道高手,反而是另一種平淡中的巨大震撼。
帶來的效果是,殷笑梨完全看傻了,都忘了還有危險。
黑爪僵尸張開了腐爛的嘴唇,黑牙滴落涎水,就在她二三十厘米的位置……
時間好像變慢了。
美目的瞳孔里,西斜帶點橘色日光下男人的身影,開始逐漸被身邊的腐臭黑影覆蓋……
俞白抬起頭,看了看掉下來的劍,劍上面是天空。
他好像在看劍,也好像只是在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