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時，兩人同坐后排，他臉色陰沉，眼前總不斷回想起那一幕，怒火蹭蹭往上竄，對別的男人可以笑的如沐春風(fēng)，到了自己面前，就立刻如寒冬臘月。

    下車后，走的極快，真怕會忍不住逮住她做些什么，但走進(jìn)了客廳，仍不見她的身影，他略略等了會兒，見她慢吞吞走進(jìn)來，臉色蒼白，他疑惑地看著她，她無意抬頭一瞥，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漠然地避開。

    他一陣氣惱，抬腳就走，秦桑綠看著他的背影離開后，才捂著腹部，緩緩蹲下去。

    進(jìn)了臥室，猛灌下自己幾大杯水，情緒才稍稍平復(fù)了些，閉上眼的瞬間想起了她蒼白的臉，忽然間，像想起了什么，打開門疾步出去。

    她蹲在樓梯間，身體弓成一團(tuán)，看起來難受極了，看到這一幕，他又急又氣，疼成了這樣居然也不告訴他，他沖下去，把她打橫抱起來，大概是疼極了，就連掙扎都沒有力氣，臉色慘白，額頭上細(xì)細(xì)密密地冒著汗。

    他將她放在床上，伸手在她的胃部輕輕揉，竟忘了她的胃不能沾酒，顧念深蹙眉自責(zé)，如果不是難受的厲害，她才不會這樣乖乖躺著。

    抬頭看了眼時間，還好，不算太晚，他起身去打電話，常年為他爸媽看病的老中醫(yī)，他們交情還不錯，只好勞煩他跑一趟。

    秦桑綠躺在床上，只覺疼的厲害，她捂著胃，嘴唇都被咬出了一圈血印，趙天然來時看到她這個樣子嚇了一跳，忙喊一起來的季醫(yī)生，“快看看這孩子怎么了，一張臉都疼白了?！?br/>
    她看見趙天然，微微一愣，弱弱地喊了聲，“媽?！?br/>
    趙天然沒有女兒，只當(dāng)她是女兒待，如今，她這樣子有幾分撒嬌難過的語氣，不免讓她更加疼惜，忙溫聲道，“沒事兒，醫(yī)生看看很快就不疼了啊。”

    顧念深搬了椅子到床邊，季醫(yī)生坐下，按了按她的胃，細(xì)聲細(xì)語地問了幾句，又替她把了會脈，半晌不言語，一旁的兩人都急了，倒是趙天然耐不住性子，忙問，“到底是怎么了？”

    季醫(yī)生松開手，慢吞吞地說，“老胃病了，加上夏日外熱內(nèi)寒，受了涼，還有壓力大，情緒不穩(wěn)造成了神經(jīng)性痙攣，她現(xiàn)在懷孕了，不能亂吃藥，我給她扎上幾針，我再告訴你幾個穴位，你晚上給她按按?！?br/>
    懷孕了？

    詞語一出，三人皆愣住了，趙天然歡喜極了，顧念深盯著季醫(yī)生，輕聲問，“懷孕了？”就連聲音都有些微微發(fā)顫。

    他曾想過，如果除了她的父母，他們能夠有一個孩子，做為他們之間愛的連接，而如今，不過那一次假裝醉酒，她竟然就懷孕了，他是不信神佛的人，而這一刻，他幾乎要感謝上天了。

    秦桑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掌緩緩下移，放下小腹上，這里竟然有了一條小生命？她和顧念深竟然有了一個孩子，心里一陣驚悸，眼淚猝不及防就落了下來，腦海里反反復(fù)復(fù)只有一句話：怎么辦？

    醫(yī)生見他們這樣，疑惑地問，“你們還不知道？”說完，咂巴著嘴搖了搖頭，彎腰從藥箱里取針。

    施了針后，他和趙天然送醫(yī)生出門，看著母親歡喜的樣子，顧念深不禁動容，他和阿桑真的有了孩子。趙天然不清楚兩人之間的狀況，一定要留下照顧阿桑，他好不容易說服她先回去，告訴爸爸這個好消息，又說阿桑性子，知道她要照顧她，必然會不安，折騰一番，反而不好。

    臥室里，秦桑綠躺在床上，目光茫然地望著天花板，他站在門口看她，心情復(fù)雜并忐忑，關(guān)于這個突然到來的孩子，她怎么想？

    他走過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沉默半晌，她開口問，“是你換了藥？”

    “是。”在他有了那個想法后，就用維c的藥片做了替換。

    她轉(zhuǎn)過頭看他，目光里有灼人的恨意，忽然抓起床柜上的水杯狠狠向他擲去，他動也不動，杯子砸中他的額角，頓時間，涌出許多血，他起身去衛(wèi)生間拿毛巾擦拭。

    秦桑綠整個人都顫抖的厲害，真是恨極了，他算計她就算了，如今，竟連孩子也不放過！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站在床邊，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這孩子，他也是我的骨肉?！?br/>
    她微怔，但憤怒的神情卻絲毫不減，憤恨地問，“你究竟想要怎么樣？”

    “阿桑，我為我的人生設(shè)想無數(shù)種的可能，但不管是哪一種，我都不能忍受沒有你?！彼届o道。

    她想要冷笑嘲諷，但抬了眉眼，撞進(jìn)他眼底，頭頂?shù)墓馐溥M(jìn)他幽深的眸子里，熠熠生輝，濃化不開的溫柔和一片赤誠，她看的清清楚楚，一時間，竟失了語。

    他決心攤開所有和她有關(guān)的日子里，內(nèi)心煎熬與折磨，以及恍然開朗后的決定，這個孩子，是他們之間真正重新開始的契機(jī)。

    “在英國的那幾年，阿桑，只要是想到你，哪怕是深夜，我都會突然醒來，又恨又痛，從和你在一起開始，我就認(rèn)定了這一生只和你走，那樣的變故是我從未想到過的，阿桑，你知道我有多恨嗎？我恨不得殺了自己，抱著這樣的恨，我回來找你，當(dāng)初一心想要你也嘗嘗這樣的滋味，可是，那些話那些情意，都是表演嗎？說實話，我不知道，但說的時候就只是從心而出，沒有經(jīng)過任何的計劃。”他一字一字緩緩道來。

    她蜷縮在床上，側(cè)身低頭，神情復(fù)雜，心里很矛盾，理智一邊排斥著他說的話，情感卻又想要相信，像有一塊鉛石壓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走上又開始冒血，小血珠一點點滲出來，在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她看了眼，心微微一顫，復(fù)又低下頭。

    “阿桑?！彼八?br/>
    她不語，他就繼續(xù)喊，“阿桑，看我?！?br/>
    他的聲音平靜，但透著一股強(qiáng)硬的堅持，秦桑綠最終抬頭看他，他伸手脫掉自己的襯衫，然后側(cè)過身，“看見了嗎？這條疤。”肋骨下一道很長的疤，雖然已經(jīng)痊愈，變成和皮膚一樣的顏色，但疤痕扭曲丑陋，可以想象當(dāng)時傷的有多厲害。

    她疑惑地蹙眉，顧念深緩緩道來，“去英國的第二年，某個深夜，我飆車回來去酒吧小坐，喝了幾杯出來后，在路上看見一個東方女孩，那個女孩的背影很像你，我當(dāng)時喝的有點醉，就沖著她的背影喊你的名字，她聽見聲音，越走越快，我當(dāng)時想，一定不能把你弄丟了，就一路追過去，其實原來這是英國街頭搶劫犯的手段，那女孩走到空無一人的深巷里，然后就出來幾個人，這道疤是當(dāng)時打斗時留下的，當(dāng)?shù)洞踢M(jìn)我身體的那一刻，我想的是：幸好，幸好這女孩她不是你?！?br/>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根針，一下又一下的扎在她的心尖上，密集細(xì)碎又尖銳的疼，她看著那道疤，眼淚就漫了出來，咬著唇低下頭。

    “在我們結(jié)婚時，小白曾問我一個問題，他說，阿深，如果說報復(fù)阿桑，你已經(jīng)成功了，為什么還要同她結(jié)婚，搭進(jìn)去的，也是你的一輩子，阿桑，后來我想明白了，我想要的，就是我的一輩子和你的一輩子，緊緊捆綁在一起?！彼@半生共說過的話，也不如今晚的多。

    她的心怦怦跳著，手心腳心都出了汗，心里焦躁的厲害，恨不得能夠有雙手能按住她的胸膛，整個人都像是漂在海上的浮萍，沒著沒落的慌。

    趨利避害，是所有人的本能，顧念深也曾說，她這個人自私又懦弱，如飛蛾撲火這樣愛的這么徹底的舉動，在她眼底就是瘋了?？墒?，像她這樣懦弱的人，卻在不久前，對他真正的勇敢過。

    此后，她的心就像長滿了皺褶，所有的溝壑里，都藏著恐懼，戒備還有懷疑與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