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的確比葉氏、龐氏有心,且從不爭寵奪權(quán),因此趙嬤嬤的話讓蘇太夫人十分受用,也讓她心意逐漸堅定:“大丫頭做出那樣的事來,我也沒臉把她嫁給別人家,我看就把她許給曄哥兒吧,也算是對老三媳婦兒有個交代?!?br/>
“就怕夫人和大姑娘都不愿意,”趙嬤嬤語帶擔憂,再一想起蘇老爺對龐氏的溺愛,不由嘆了口氣:“老太太自然是為了大姑娘好,想讓她今后的日子過得舒坦些,才想著將她嫁給吳家表少爺,可您這份苦心夫人和大姑娘未必明白,就怕她們會反過來埋怨您?!?br/>
蘇佩晴嫁給吳曄的確是低嫁了,但卻也有顯而易見的好處———吳曄將來在仕途上定要仰仗蘇家,蘇佩晴嫁過去后只要不做得太過分,吳曄大多會順著她的意,把她哄得高高興興的;
且吳家上頭沒有長輩,只吳氏這么一個姑母,蘇佩晴嫁過去后不必侍奉公婆、看公婆的臉色行事,又能即刻自己當家作主,于她是再好不過了。否則換戶長輩俱全的人家,單是婆母那一關她就不好過———但凡是有長輩持家的人家,定是不出半年,便能看透蘇佩晴既愚蠢又惡毒的本質(zhì)。
蘇太夫人之所以選中蘇佩晴,雖有安撫吳氏之意,但到底還是顧念祖孫之情,不忍蘇佩晴將來嫁人后過上苦日子,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至于龐氏和蘇佩晴會不會埋怨她,這不在蘇太夫人的考慮范圍內(nèi):“難不成你以為老大媳婦兒現(xiàn)下心里就不怨恨我?有五丫頭那事擱在前頭,她怕是早就對我恨之入骨,認定我不待見她,才會苛待她生的兩個丫頭!”
這的確是龐氏會有的想法,趙嬤嬤無言以對,只能陪著笑提議道:“要不要先和伯爺商量下?”
“不必了,孫女兒的親事我這個祖母還做得了主,”蘇太夫人不必細想也知道蘇老爺一定不會同意,決定直接剝奪他的發(fā)言權(quán):“你這就去老三媳婦兒那兒跑一趟,把我的意思告訴她,問她愿不愿意?!?br/>
吳氏得了消息后喜出望外、連說“愿意”,畢竟她原先雖一心想和蘇家親上加親,但最多只敢暗暗打二房蘇佩昀姐妹的主意,由始至終都不敢打蘇佩晴這個嫡長女的主意。
如今一聽說蘇太夫人竟愿意把蘇佩晴許給吳曄,她頓時有一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蘇佩晴可是龐氏的掌上明珠,吳曄娶了她不但能得蘇家這一助力,還能再得龐家這一助力,怎么也比娶蘇佩昀姐妹要強。
吳氏表態(tài)后,蘇太夫人很快就讓人把蘇老爺找來,直接通知他:“和你說一聲,我打算把大丫頭許給你三弟妹娘家那頭的侄子,過幾日便會交換庚帖,你寫封信去京城告訴她娘吧!”
蘇老爺聞言大吃一驚:“三弟妹的侄子?母親是指吳曄?”
“嗯,就是曄哥兒,”見蘇老爺一臉不樂意,蘇太夫人終是補了句、希望能點醒他:“那孩子今年不過二十便中了舉人,金榜題名指日可待,將來斷然不會委屈大丫頭;你要明白,以大丫頭的性情,低嫁才是真正對她好?!?br/>
龐氏可不止一次在蘇老爺耳邊念叨,讓蘇老爺一定要給蘇佩晴尋門一等一的好親事,不但爵位一定要比自家高,且還必須身任實職……這吳曄哪一條都不符合,龐氏怎么可能會答應這樣一門親事?
蘇老爺企圖說服母親改變主意:“母親,晴姐兒乃是我們家的嫡長女,讓她如此低嫁有些不大好吧?我們是不是再仔細訪訪,尋戶門當戶對的人家?”
蘇太夫人當下沉下臉來,冷聲反問道:“怎么,大丫頭的親事,我這個當祖母做不了主?”但凡蘇佩晴長點腦子,高嫁后能把日子過好、不拖累娘家,蘇太夫人也不會出此下策。
蘇老爺滿頭是汗:“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太夫人一錘定音:“那就這樣定了,此事無需你操心,我會親自操辦。”
消息很快就傳到蘇佩晴耳朵里,把她氣得沖蘇老爺發(fā)了一通脾氣,發(fā)完還是覺得不解氣,竟氣勢洶洶的殺到吳氏住的蘭苑:“三嬸娘,你是不是日日躲在屋里吃齋念佛念傻了?我堂堂誠毅伯府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嫁去已經(jīng)落魄得不成樣的吳家?吳曄他就是中了狀元也配不上我!”
蘇佩晴可是一路挑來揀去,為了挑到更好的親事才耽擱到如今,以她的心性自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嫁給吳曄———之前被她和龐氏否決嫌棄的人家,隨便拿一家出來都比吳家強上不少!
她內(nèi)心壓根就瞧不上吳家,一席話說得既犀利又諷刺,讓吳氏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但她還是盡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只當蘇佩晴不懂事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硬撐著擺出長輩該有的肚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和藹親切:“晴姐兒你還年少,許多事都不懂,為人處世太過沖動孩子氣……”
“你要相信長輩們是不會害你的,你祖母既替你定下這門親事,那便自有她的道理,你將來便會明白長輩們這番苦心,”說著笑著拉住蘇佩晴的手,循循善誘道:“像先前那樣的話,日后萬萬不可再說了,姑娘家哪能說出那樣的話來?”
蘇佩晴一臉嫌棄的把手從吳氏手里抽回來,嘴角諷刺的往上翻了翻,語氣越發(fā)不恭敬:“若不是你癡心妄想的想要替吳曄求娶我,我也不必跑到你這個破地方說這些話!”末了神情傲慢的掃了吳氏一眼,自以為是的補了句:“我告訴你,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別以為我犯了點小錯,就得淪落到嫁給吳曄的地步,我的親事我爹娘自會替我操心做主,輪不到你來打歪主意!”
吳氏面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神色逐漸不虞,同時從蘇佩晴的話里嗅到一絲不對勁———蘇佩晴說她犯了點小錯?她究竟犯了甚么錯,她怎么不曾聽說?
吳氏內(nèi)心有了疑惑,過后自是悄悄的命人前去打探,雖費了不少勁、繞了不少彎子,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她終是打探到竹園那一日發(fā)生的事,隱約得知蘇佩晴曾做出那自毀名聲的行徑……
吳氏打探到被蘇太夫人刻意隱瞞之事后,氣得渾身發(fā)抖、咬牙大罵:“真真是欺人太甚!老太太若是不想答應我的請求,大可找借口推了便是,何必把晴姐兒塞給我們曄哥兒!我們吳家要是娶了如此品性的媳婦兒,將來家里還不亂了套?!”
她之前竟然還對蘇太夫人感恩戴德,覺得自己替侄子求了門好親事,更是暗暗下定決心今后一定要好好對待蘇佩晴,絕不能委屈了她……誰曾想個中內(nèi)情竟是如此!
吳氏的丫鬟、香蘭不知該如何勸慰,只能提議道:“要不三夫人去找太夫人,把這門親事給推了?”
吳氏越想越是羞憤交加,覺得自己被蘇太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不,我不能就這樣算了!”
香蘭有些膽怯的望著吳氏,明顯覺察到她情緒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到底哪里不對勁,只能怯聲問道:“三夫人您打算怎么做?”
“蘇家既不顧念我這個未亡人,那我也無需多替他們著想,我一定要替曄哥兒求娶到蘇家姑娘,且這個姑娘絕不能是品德有虧的晴姐兒!”吳氏眼神逐漸一片堅定,語氣透著孤注一擲的決心:“替我研磨,我要寫封信給曄哥兒?!?br/>
第二天天色微亮,便有丫鬟疾步奔至寧壽堂,神色焦急的對守在外頭的大丫鬟稟道:“蘭苑出事了?!?br/>
此時蘇太夫人雖醒了卻還未起身梳洗,半倚在櫸木海棠花圍拔步床上,趙嬤嬤聽見外頭動靜不小,快步走了出來,訓道:“一大早的吵甚么吵?吵到太夫人你們擔當?shù)闷饐???br/>
早有大丫鬟問清楚發(fā)生了甚么事,附到趙嬤嬤耳旁低聲稟道:“說是蘭苑出事了,三夫人她竟然……服侍的丫鬟一刻都不敢隱瞞,即刻便報了上來。”
趙嬤嬤聞言臉色驟變,匆忙轉(zhuǎn)身直奔內(nèi)室,把蘭苑發(fā)生的事如實稟告蘇太夫人……原本半倚在床頭閉目養(yǎng)神的蘇太夫人聽了,猛地睜開雙眼:“即刻替我梳妝,再派幾個得力的人守住蘭苑,我沒到之前不許任何人進出!”
…………
蘇太夫人從蘭苑回來后,臉色一直十分難看,手里一直捏著一張薄薄的金栗箋紙,目光反復拂過紙面,將上面用簪花小楷寫的內(nèi)容看了好幾遍,最終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命人去將葉氏請來。
蘭苑那頭這么一鬧,蘇太夫人似瞬間蒼老了十歲般,疲憊得無心多言,只言簡意賅的對葉氏說道:“我想將三丫頭許給你三弟妹娘家的侄子,你尋個機會委婉的把我的意思告訴慧瀾,”語氣甚是無奈,但卻不曾遲疑:“若是慧瀾愿意,我們府上其他姑娘任她挑選;你可以多說說晗姐兒的好話,她和昀姐兒一母同胞、都是一個娘教出來的,興許也入得了慧瀾的眼。”
“???您是說吳家的吳曄?”葉氏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怔怔的望著蘇太夫人,待一旁的趙嬤嬤把話重復了一遍,葉氏方才如夢初醒,焦急不安起來:“不是說好把昀姐兒許給趙世子嗎?怎么突然變卦了?這……這不大好吧?我們都已經(jīng)初步表過態(tài)了……”
葉氏實在是不愿意把女兒嫁給吳曄,她倒不是像蘇佩晴那樣瞧不上吳家、嫌吳家家底太薄,而是吳曄這個人雖頗有才名,但卻生性跳脫、行事風流———聽聞他從十四歲開始便時常出入秦樓楚館,年紀輕輕便學人家包粉頭、養(yǎng)小倌,作風豪放、絲毫不曾忌諱。
雖說世人對男子十分寬容,吳曄就算是包粉頭、養(yǎng)小倌,旁人也只會說他少年風流、年少不羈,只要有才有名、前途無量,并不會過多責怪他……但葉氏卻不喜歡這樣的男子。
她把自己一生的奢望寄托在女兒身上,希望女兒今后能嫁一個對她一心一意的男人,若是能嫁個不納妾的男人自是最好;即便不能嫁那樣的男人,女兒將來的夫君,也不能是吳曄這種風流過頭、男女通吃的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