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一位男子,碧水云天的衣袍,袖邊滾了圈藍(lán)天流云紋。腰帶將衣衫束得整整齊齊,半圓的翡翠玉石扣在腰間,發(fā)戴玉冠,外形一絲不茍。
他手執(zhí)一個小巧的禮藍(lán)朝亭子上走來,行走間起了風(fēng),吹得腳邊衣襟飄飄,立如蘭芝玉樹,笑若朗月入懷,前世她總覺古人辭藻華而不實(shí),不想,也是有真實(shí)的時候。
只看能不能遇見。
薛瑾看見來人,不知是心虛還是怎的,一反往常熱情的態(tài)度,只是站在一邊囁嚅,“玄璣哥哥。”
“小瑾與芊兒在這里做什么?”男子笑容溫潤,語氣也溫溫和和。
薛瑾覺得有些丟臉,剛才自己的動作玄璣哥哥必定是看見了,她從未干過這些事,不想第一次干就被人抓個正著。
薛瑾不說話,房玄璣的目光投向海瑟,海瑟扯了扯手里的花瓣絲線,簡潔的兩個字,“逗魚。”
若不是這人突然過來,薛瑾這時應(yīng)該自個兒跳下水了吧。
海瑟又想,他剛才過來的方向必定看到了薛瑾的動作,只是不知他是救她,還是救薛瑾。
“芊兒出海一趟回來,性子倒是有些變了?!?br/>
對方臉上掛著熟知一切的親切笑容,海瑟難得碰上一個認(rèn)識賀芊芊卻不是與她結(jié)仇的,放松著語氣,“人總是會變的,玄璣哥哥要玩么?”
房玄璣笑道:“不了。小瑾,這是我從云翠山帶來的手作糕點(diǎn),你往常不是總吵著吃嗎?”
薛瑾一聽云翠山眼睛徒然一亮,走過去接過籃子,“謝謝玄璣哥哥?!?br/>
“回房凍著吧,我一路帶回來可是費(fèi)了不少力氣。”
“嗯!”小姑娘因?yàn)橐缓懈恻c(diǎn)開開心心的跑了,海瑟站在亭子里覺得無趣,解了手上的絲線放回盤子。見旁邊備了一盤飼料,隨手抓起一把撒下池塘。
水中魚兒翻騰,卻只能從荷葉縫隙看見隱隱約約的身影,腳邊的浮葉連動,海瑟看得出神,男子的聲音響在她身側(cè)。
“你以前最不喜這些姑娘家的玩意兒。”
海瑟側(cè)頭睨了他一眼,這男人還不走?
“芊兒,我們許久未見,陪我走走吧?!?br/>
海瑟聽他的語氣,腦海忽然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這人該不會是……賀芊芊的老相好?
賀芊芊那個女人……竟然還有相好?
海瑟沒有動,暗自深呼吸一口氣,“玄璣哥哥,我訂婚了?!?br/>
房玄璣看著她不明所以,“我知道,柏舟跟我說了?!?br/>
柏舟又特么的……是誰?
房玄璣觀察著她的表情,道:“柏舟說你掉下海,忘了一些事情,我開始還不信,看來的確如此?!彼麌@了一口氣,表情不知是笑是氣還是無奈,“柏舟是天楠的字?!?br/>
唉,所以說古人就是麻煩,名字不僅起倆兒,還完不一樣,讓人怎么猜嘛。
“你與他的事確實(shí)出人意料,但柏舟今年過后便歲滿二十六,也是時候安定下來。伯父想必十分反對這門親事,你回京要好好與他說說?!?br/>
海瑟低聲嘟喃:“其實(shí)我也很反對……”她與薛天楠不和人盡皆知,他卻勸她說服“父親”接受這門親事?
她說話的聲音太小,房玄璣沒有聽清楚,“你說什么?”
“沒什么,玄璣哥哥,我們這么沒見,就在這里散散步吧?!?br/>
“好?!狈啃^點(diǎn)頭,臉色親切而溫柔。
海瑟跟在他身邊,這人給她的感覺很玄妙,看上去年紀(jì)大不了她多少,卻讓她有種面對長輩的感覺,位于兄長之上,卻在父母之下,她不是賀芊芊,不知為何就覺得,賀芊芊面對這人時,想法必定也與她一樣。
海瑟想到他剛才說起回京,再次打開話題,“玄璣哥哥與我一起回京嗎?”
“京城之地,我已有十余年沒有踏入。你想我跟你回去?”
“呃……我怕自己一人說服不了父親?”這個理由扯得她自己都用了問句……
房玄璣理解地點(diǎn)頭:“好好與他說,伯父一定會聽進(jìn)去。”
海瑟撇嘴,“你就這么肯定?”
房玄璣轉(zhuǎn)身看她,這次眼角帶笑,是真正的笑了?!安钙缴荤姁鄄敢蝗?,為官三十載從未納妾,你若是真心喜歡,他怎會忍心拒絕?!?br/>
海瑟抓到關(guān)鍵,“若是我不喜歡呢?”
房玄璣別有深意的看著她,“那樣,他便是想盡辦法,也會解除這門親事?!?br/>
“哦……”海瑟應(yīng)了這一聲,便不再說話。
兩人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剛出荷園,便有下人來請,“房公子,世子回來了,請您隨我去天樞閣。”
天樞閣?
海瑟的思緒在腦海里轉(zhuǎn)了一圈,在薛家探路畫地圖時,她并未見過這個地方。
走過一段小路,兩人就要在一個岔口分開,房玄璣忽然叫住她,“阿瑟?!?br/>
海瑟心中一震,無數(shù)思緒飛過,認(rèn)識賀芊芊的人絕對不會叫她這個名字。停頓只是兩秒,海瑟淡然轉(zhuǎn)身,“玄璣哥哥,你怎么也這樣叫我?”
“我不能這樣叫?”房玄璣看上去很驚訝。
海瑟聳肩,“這名字只是用來糊弄他人,如果玄璣哥哥喜歡,我也無所謂?!?br/>
房玄璣笑了笑,展開的眉間帶著一股清明之氣,真是個聰明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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