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名字叫馬大山,家里就住在鎮(zhèn)子上,據(jù)他所說,他家世代都是獵戶,他也是三年前才不再打獵的,就在林淵外接客,做向導,已經(jīng)接過十幾波客人了,從來就沒出過事,這都得益于他從前做獵人的經(jīng)驗。他與云中游說的最多,一路上對我則是姑奶奶長、姑奶奶短的稱呼,只要我一個眼神,有問必答。大概是擔心我不給他解藥。
其實我給他吃的只是很普通清氣丸,并不是毒藥。雖然我喜愛煉制毒藥,但并不會隨便殺人。我不喜歡雙手沾滿血腥。
從前他帶人進林淵,只在外圍最靠近林淵中心的地方,見到霧氣,他必然要停下腳來,一般別人進去,不是采藥、獵獸,就是富家年輕人好奇進去玩的,所以按照普通人的腳程,倒是差不多傍晚的時候堪堪抵達起霧處。那時,他便會按照事先談好的路線,從那處往回走,夜晚在幾個固定點歇息,絕不靠近那些霧氣。對于馬大山來說,林淵其實很好走。
中途都是馬大山安排的歇息處,都是他往日帶人走的路線,他前后忙的不亦樂乎。但越靠近林淵中心,馬大山的腳步便越沉重,我甚至聽到他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他大概已經(jīng)猜到我們一行人是要橫穿林淵的。
于是當我們一行人走到看得見霧氣的地方時,天色還早。媽媽的步伐是最慢的,而我已經(jīng)是有武功底子了。
馬大山對我小心翼翼地道:“姑奶奶,走到這里便行了吧?”他還抱有一絲僥幸的心思。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其實內心里也是不必他帶著我們的了。如果林淵的霧靄之中真是如此危險,似乎也沒必要讓他跟我們去,白白犧牲。但是我又忍不住想惡作劇一下。眾人趁機歇息。
我們計劃趁天色還早先在林淵外圍歇息,先讓人進去霧靄里面探路。畢竟沒有誰有經(jīng)驗,而且還有媽媽這樣一個弱女子,很容易吃虧的。另外還要多做些準備。
云中游與媽媽在一旁休息,風影帶著影三進去了霧靄里邊,風影閣另一個成員則在外圍警戒,馬大山則去準備野味了。
我?guī)е鹬樵诟浇鼘ふ腋黝惒菟?。好在林淵外圍的樹木雖然高大,但還沒有到遮天蔽日的地步,樹林間的草地上還是有各種草藥的。
要找可以驅毒蟲的草藥,既可以讓毒蛇毒蟲不近身,還能做成避毒丸。也要找傷藥,雖然我們都帶有金瘡藥之類的止血粉,但是抵不住林淵危險多,隨便都有損傷,盡量多準備一些總是好的。
與金珠在附近找了一個多時辰,收獲頗豐,回到歇息處時,馬大山的野味已經(jīng)傳來香味了。林淵深處,杳無人跡,不用擔心泄露行蹤,縱使有人看得見煙火,也沒膽量探進來。
“姑奶奶,這是您的。”馬大山從架子上拔了一條山雞腿給我。
我笑:“算你識相。”
馬大山忙不迭地贊同,必須的必須的。
我見云中游抱著劍神情凝重地坐在一旁,連野味也吸引不了他,發(fā)現(xiàn)風影還不見人影。于是問:“云老頭,風影一直沒回來嗎?”
云中游點頭:“那么久都沒回來,難道他們深入林淵深處了?”
我望著重重霧靄密不可見,三丈之外已不能視物。隨著天色變暗,霧靄顏色越深,有些擔憂道:“會不會遇到麻煩了。不是說林淵很多隱藏的危險嗎?!?br/>
云中游蹙起眉頭道:“既然你回來了,我進去看看。”
我連忙道:“你小心點,如果找不到,趁早出來,不要太深入了。畢竟我們的人太少了,還是不要分開的好?!蔽矣謴膽牙锾统霰芏镜そo他,另外給了他可以留下氣味的粉末,最后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盒子給他。
“這是我養(yǎng)的小青,我在風影身上留了氣味,它可以帶你找到他。找到它之后,就讓它帶你們回來?!?br/>
云中游接過小青,點點頭抱著劍往霧靄深處去了。我讓金珠把另一個風影閣暗衛(wèi)影四叫回來休息。夜幕降臨,除了猛獸毒蟲,敵人怕是不會進來的了。
我問馬大山:“夜晚會有猛獸什么的來襲擊嗎?”
馬大山一邊吃肉一邊想了會才道:“這個小的也不知道。小的還沒有在這么靠近霧靄的地方過過夜?!闭f完仿佛才意識到危險一般,眼睛惶恐地環(huán)繞四周看了看,道:“要不我們找棵樹爬上去過夜?”
我翻了翻白眼:“你現(xiàn)在才怕,早干嘛去了。再說你不是獵人嗎,你害怕猛獸?”
馬大山期期艾艾道:“小的這不是三年都沒獵獸了嗎?而且小的怕的也不是猛獸,小的怕的是蟲蛇。林淵里的蟲蛇可都是有劇毒的。一般的驅蟲粉都沒用!”說完臉上又露出諂媚的神情:“姑奶奶您當然不怕,您在這方面是高手,不過……”他神情又一肅道:“夜晚才是林淵蟲蛇出來活動的時間,到時候求姑奶奶一定要顧一下小的啊……”
看著他臉上數(shù)度變換的神情,馬大山給人的感覺根本不是獵戶出身,總帶有一股滑頭的舉止,仿似常年浸淫于市井中。如果不是遇到我們一行不講道理的人,或者我沒有喂他吃藥丸,總感覺他一定不會坐以待斃?;蛟S會不斷給我們使絆子,或者早早逃離了去。
我轉眼瞧見媽媽與金珠還有影四都在一旁吃烤肉,媽媽神思恍惚,撕了一塊肉吃了半天都沒下一口。我心里有些難受。媽媽大概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苦。從前日子雖然漂泊,但是那個世界畢竟還是我們熟悉的。在這里,我們卻似浮萍。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是一個不文明的世界,前世所有的規(guī)則,那些關于公平正義,關于律法人權,在這里都是不適用的,這里是以皇權為尊,以一個人的喜惡為準。
我不能對事情抱有幻想!抿了抿嘴,我轉頭對馬大山道:“你身上肯定還有地圖吧,拿出來?!?br/>
趁著火光我仔細瞧了瞧地圖,然后我起身拉起媽媽走到遠離他們幾人的空地上:“媽媽,我們不進林淵了吧,我們偷偷走。”
媽媽點頭:“珠珠,媽媽覺得這個林淵太恐怖了。不過你想好怎么走了嗎,萬一被追殺的人追上……”
我蹙眉,心里其實也沒底,不過:“媽媽,現(xiàn)在我們只能選擇相信一休了。相信他一定可以讓我們回家?!币仓荒芟嘈叛小?br/>
我相信風影和云中游肯定是沒事的。他們身上都有自保的東西,而且武功高強,遇到危險打不過,跑總是跑得掉的。再說,如果連他們也抵不住的危險,那我們更不必說了,也只是無謂的犧牲罷了。
而且,只要與他們分開,桃花庵的人和凰夫的人自然不會再追著他們不放,妖男的人從來就在乎他們這些江湖勢力。
但這些都不能與風影和云中游說。一是無法與他們解釋我們要回去林淵南面的目的,二是他們肯定不愿意離開。對風影來說,我是瑯琊,而云中游是個俠肝義膽的人,況且我還是他的便宜徒弟。
只不過想了片刻,我就已經(jīng)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