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匆匆領王命而去。顧青鐘在后提醒:“你的酒杯。”
“你先收著罷?!焙仡^一笑。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倉促間那一笑,流露出一世都未曾展現(xiàn)過的嫣然,映亮了顧青鐘的眼底心間,再也不能抹去。
她進了宮。那時喻王正好公布了想吞并張郡的主張。群臣紛紛勸阻,喻王大是不快,一聽胡蝶來了,高興壞了。他想胡蝶作戰(zhàn)英勇,一定主戰(zhàn)。他要把她叫到廷前問。她一定支持他的主張!這樣一來,看到一女子都不怕打,百官們還有什么好說的?
沒想到胡蝶一聽就反對,說什么不可戰(zhàn)者有五。連年征戰(zhàn),民生已疲,人心思和而不思戰(zhàn),此其一也。張、喻之間隔著沙漠,大軍往來不便。張郡敗退,正因為渡沙來戰(zhàn)、補給不便。喻郡國力遠不如張郡,渡沙追過去,地利人和全部倒轉(zhuǎn),怎么得了?此其二也……
罷罷罷!喻王也不要再聽什么三、四、五,怒發(fā)沖冠,叫把胡蝶拖下去斬了!胡蝶夷然不懼道:“死生一場夢,我權當已經(jīng)丟在了那張網(wǎng)里??蓱z的是我大喻秀麗河山、忠誠戰(zhàn)士、勞苦百姓,都要被陛下斷送!”
這話大不敬,群臣以為她死定了。沒想到喻王臉色變了又變,徐徐道:“如果人人都像卿這樣忠義直言,豈不是我大喻的幸事?!?br/>
胡蝶豈止逃過一劫,而且更是加官晉爵。她推謝,喻王也不客氣。對她道:“知道卿忠心,我王家沒什么吝嗇的。不知卿吝不吝嗇?”
胡蝶奇道:“我吝嗇什么?”
喻王對她和盤托出:喻、張和解,于民休息。這且罷了。喻王對張郡總不放心。好在張王聽說了胡蝶的美色,很是垂涎,想要納進宮做個妃子?!疤て酱笥?,活捉蝴蝶”這句張軍中的口號,胡蝶也是聽說過的。喻王打算著,不如把胡蝶嫁到張郡去,一來么作個間諜,二來么張王總也不肯賠給喻郡軍費,借著彩禮的名義。想必張王也不好意思不松口了。但是胡蝶吝不吝嗇自己的身子呢?
胡蝶低頭靜了很久。手按在衣襟上,蒼白如一段失血的夢。喻王以為當天得不到答案了。她開口,只有一個字:“諾。”
一諾千金。
千金買珠、萬金置緞,紅染裙褶、香浸胭脂,喻郡的蝶帥將去張郡和親。山口的顧青鐘大軍反戈而回,令鮮血把喻京染得比嫁妝的綢緞還要紅,血腥味淹沒了胭脂香,喻王須發(fā)花白的頭顱被顧青鐘親手斬斷在御階前。他居然還有臉拉著胡蝶跑來道:“看!你來看!”
胡蝶把他的手拍開:“看什么?”
他啞然,掉轉(zhuǎn)眼睛。凝視胡蝶。
那一刻,他的眼神,胡蝶也不知該如何形容。仿佛他要把他自己的心來給胡蝶看,或者剖開胡蝶的心口。把他自己埋在里面。
讓他怎么跟胡蝶說呢?她是被喻王算計了。她在困局中,已經(jīng)無解了!顧青鐘是不得不這樣做,但卻不能告訴胡蝶。
不能告訴她說:喻王不是真的要送你去和親。他的修為已經(jīng)挽不回衰老了。臉上打起褶子、頭發(fā)也白下來,仍然寵愛著好幾個美人。見到胡蝶這樣美,又生邪念。可惜她本人顯然不會愿意,民眾又向著她,強行霸占未免困難。喻王王心生一計,假意和親,哄得張王來接親,他將胡蝶私下劫走,囚禁起來享用,卻倒打一耙說喻王殺人,既可名正言順翻臉、突襲喻王,又可發(fā)動民眾擁護戰(zhàn)爭,三全其美,豈不很好?算是這樣算計,然而王后只有一子,雖然立為,等了半個甲子也沒有登基的機會,喻王又不斷有新寵,王后只怕兒子的會斷送,聽說喻王有這個瘋狂的計劃,索性透露給顧青鐘。顧青鐘自然急著來救人,是王后趁亂殺了喻王,還有喻王身邊參與了假和親陰謀的僮子、老奴。
顧青鐘本來是綁起喻王,讓胡蝶來看看喻王,讓喻王親口向她認錯。他也沒有想到拉她跑過來,看見的是這樣血腥的場面。他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到這一地步,他也知道,解釋是沒有用了。他是個聰明人,很知道,這時候,不但她入局,他也已經(jīng)被困進局里了。輕舉妄動是很危險的。
這樣一來,顧青鐘無法向胡蝶澄清事實。喻郡王后很滿意他的表現(xiàn)。她坦率的告訴他:胡蝶身上已經(jīng)被她下毒了,顧青鐘只有好好扮演一個篡位者才能得到解藥。
篡位者明明是喻王后跟她的孩子!但是她要顧青鐘背鍋。因為篡位者為大家所不齒,而大臣們也還忠于喻王。喻王后怕自己母子公然篡位,縱坐上王位也是不穩(wěn)的,所以希望顧青鐘擔下弒王的罪名,然后再乖乖“受誅”。太子就可以即位。
何況,喻太子心儀的妻子人選是胡蝶。王后想想:讓胡蝶先受反賊囚禁、繼而誅殺反賊,賺足民心。太子娶了她、她輔佐太子,豈不是最好的結局?
就連顧青鐘也無法否認這一點。既無法翻盤,他為了胡蝶的好結局,只好順著王后的劇本演下去了。
他終于找回了聲音。聲音嘶啞、安靜,對胡蝶承認:“如你所見,我篡了位?!?br/>
地上的鮮血與殘肢,都在為他的話語作注腳。胡蝶相信,他甚至把王身邊的僮子、老奴都殺了,毫無憐憫。
但他至少沒有殺王后,只是廢為命婦。諸王子都斬殺了,只有王后所出的太子因為代父出使別國,幸免一難。至于胡蝶,拒絕與他成親,被他貶為奴隸囚禁了。
當年花妃尚且不肯受辱受囚,蝶帥豈是囚得住的?胡蝶逃跑了。
喻王后很高興胡蝶逃跑。她甚至幫助胡蝶逃跑!如果胡蝶不跑。她這劇本怎么演下去呢?她的計劃是:胡蝶逃跑了,然后誅殺了顧青鐘。然后舉郡慶祝,太子娶胡蝶。一切都美滿了。
可是喻王后太低估了胡蝶的智商。
一個叱咤邊關、揮戈擊敵的女子,是這么容易糊弄得過去的嗎?何況胡蝶對于顧青鐘……是有情意的。她一開始特別氣顧青鐘。就是愛之深責之切,但是后來一想想,這事兒還是有破綻,再綜合到她平常對顧青鐘的了解,越來越不對了。這次逃跑出來,喻王后是悄悄的協(xié)助她,但是協(xié)助得太著急了,胡蝶更加起疑了,將計就計。不但沒有去殺掉顧青鐘,反而直搗黃龍,去揭穿了王后的陰謀!
喻王后也是蒙了,忙著跟胡蝶解釋、要求原諒——注意,是要求,不是請求哦!她王后的架子還在,而且——哦對了她想起來了!胡蝶身上還有她下的毒呢!她本來是用這個要脅顧青鐘就范的,現(xiàn)在么,就拿來威脅胡蝶本人還不行嗎?誰不怕死呢!
胡蝶不怕。
她直接擊殺了喻王后。
該下手時。胡蝶是從來不遲疑的。在戰(zhàn)場上,她見過太多猶豫不決、以至于反遭所害的例子。
如果曼殊在這里聽到胡蝶的心聲,一定會熱烈的贊同她:對啊對?。∠窈芏嚯娨曤娪袄?,為什么反派殺不死主角?全都是因為太雞歪了??!明明把主角拿槍指頭了。還不爆;明明刀擱脖子上了,還不砍,都要啰嗦一會兒、或者狂笑一會兒、或者想侮辱一下主角。然后就被主角反爆了。
不不,胡蝶才不想被喻王后反爆。
她干掉了喻王后。并且不想成為顧青鐘的負擔——畢竟她身上有毒嘛!暫時死不了,但是要徹底解毒很麻煩。唉!就是這樣才討厭!如果反正要死的。那索性放開了,跟顧青鐘一起享受一下最后的時光,也不錯??墒瞧@毒可以拖很長一段時間,那么可以想見,顧青鐘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為胡蝶續(xù)命。這財力物力!怎么耗得起?要知道他現(xiàn)在正在風口浪尖上。喻郡要靠他了!他怎么負擔得起胡蝶?胡蝶怎么肯讓他負擔?
她跑了。
當時,只有沙漠的一邊,因為條件過于惡劣,把守不算嚴密,胡蝶就往那邊逃跑了。
沙漠是這樣酷熱,空氣仿佛都被烤得模糊了。
有個老頭子在整理門前遮陽的棚子,手上皮膚又瘦又干,眼窩陷下去,沉默而耐心。天邊與沙海相交的那條線上出現(xiàn)一個人影子時,他只是默默的動了動眼珠子。
一開始,他以為那是商隊。后來他發(fā)現(xiàn)那只是一個人,穿著白衣服。在碧天與金沙間,那一點白影格外醒目。為了反射光與熱,白衣是沙漠中常見的服色。但孤身在大漠中行走的人可不常見、簡直等同于找死哪!老頭子看了又看,還是回到屋子里躲太陽去了。等他再出來時,那孤身的旅人已走近他的屋子。
是個女人,不算很年輕了,但還是美。就算被酷暑折磨得如此憔悴,也還是美。就算額頭太寬、骨骼線條太過剛硬、神色又太過冷漠和驕傲,她那雙眼睛卻讓老頭子想起年輕時做過的一個夢。
夢里深邃的潭,映著點點星光。他沉在里面幾乎不愿醒來。
女人的白袍子質(zhì)地很好。她把袍袖撩上去,將手腕上的金鐲子褪下來給老頭子,說:“水。”
十足赤金。陽光打在上面,灼灼的扎人的眼。她的嘴唇干涸得像整整一個春天都缺乏灌溉而坼裂的土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紅色的傷痕。
老頭子知道她需要水。但是沙漠中的水是很貴的,甚至比金子還貴。
于是女人又撩起另一邊的袖子,褪下珠釧。那珠子一顆顆有龍眼大。
塵土彌漫的小窗戶后面,一雙眼睛也瞪大了。老頭子無奈的繼續(xù)向女人表示:如果她想多要點水,那最好再多給點金銀珠寶。
雖然她的眼睛美得似他年輕時能夢想的最美星潭,可他已經(jīng)不再年輕了。他的老婆子在窗戶后面瞪著。他不得不現(xiàn)實一點。沙漠里的水真貴到這種程度?也許。反正這個女人已經(jīng)別無選擇。他看到她雙腕上都有傷痕,那弧度讓他頓悟:是鐐銬留下的痕跡。
沙漠的南邊就是喻郡。女人是囚犯,從那邊逃過來的吧?只有穿越大漠。才能進入另一個郡地,暫延殘喘。逃犯是沒有討價還價余地的。女人把身上所有珠寶都交給了老頭子。老婆子從門里遞出一件半舊白麻袍。老頭子呆了呆。老婆子把麻袍用力朝他一捅。老頭子就請女人把那件貴重的白袍子也換下來了。女人沒有抗議。在她掀起袍子時,老頭子看見她的身體線條。如此美好,如圖畫書中的母豹子。然而如此疲倦,是一只死境邊緣的母豹。
老婆子在門里粗暴的咳嗽,將一只水壺捅給老頭子,讓他交給女人。
用一身珠寶與衣裳換來的珍貴水壺,只有巴掌大,里面的水甚至不是全滿的。
女人愣了愣。老頭子以為她終于要發(fā)怒了,但她卻笑起來。那笑容傲然如陽光下能綻放的最美玫瑰,老頭子忽然想起人們傳說中喻郡的蝶帥。
女人抬起手。將遮陽的袍帽撩開,露出脖頸。從頸項到耳邊有個喻郡奴隸的標記,一般應該是黥上去的,但似乎行刑者也愛惜她的容顏,只用難溶于水的植物顏料畫了上去。女人就用這滿身珠寶華袍換來的一小壺水,用力沖洗著青黑色的標記,末了問:“都洗掉了吧?”
老頭子和老婆子早已驚呆。
用了這么大力氣,幾乎搓下一層皮,水也惡狠狠的全部用完。標記確實已經(jīng)洗凈。
女人把還濕的手指在干燥坼裂的唇間按了按,將水壺還給老頭子,道:“謝謝。”然后又邁開步走了。
她已經(jīng)不可能走出沙漠,所以根本就不再討價還價。但只要還活著。就要繼續(xù)朝自由的方向多走一步,而且,絕對不帶著奴隸的標記。
她漸漸消失在老夫妻倆的視線里。南邊又卷起一陣沙。一支軍隊。以沙漠中所允許的最快行軍速度奔來。打頭的一個年輕將軍,相貌平常。但一雙眉毛黑如鴉羽。他眼里滿是焦灼,問:“見過一個女人吧?”
老頭子還沒來得及回答。將軍已經(jīng)看見他沒來得及收好的龍眼珠光。
于是一道刀弧劃過,又是一道。兩顆頭顱還沒弄清楚發(fā)生什么事,就飛到了空中,然后重重落下。鮮血噴涌而出,又被金色的沙地貪婪吸收。
沙子又卷起,軍伍再次開拔。有的士兵腦袋暈乎乎的,不知因為陽光,還是因為不可思議的任務:他們竟然在追捕喻郡百姓的恩人、最好的“織夢者”、傳奇中的蝶帥!
胡蝶暈死在沙漠深處。
她自己都以為自己死了,但迷蒙中,仿佛聽到有鳥羽在摩挲她的面頰?她吃力的張開了眼睛。黃金的鐐銬又已經(jīng)鎖回她的雙腕。有道高大的身影倚在窗前。陽光灑在他雙肩,明亮得近乎落寞樣子。他聽見動靜,轉(zhuǎn)過身,雙眉是鴉羽般的黑,而目光,溫柔得讓胡蝶覺得痛楚。她不得不低下視線,便看見了他手中的杯子。英石八角盤螭龍,原是她父親的遺物。
那年她班師回朝,與他共飲,把這杯子留給了他。
當年場景猶在眼前。如今,已王袍加身的顧青鐘低頭望著酒杯,眼神都變得溫柔。若時間能夠停留……
胡蝶扯起黃金的鎖鐐,厲聲指責他:“你都做了什么?我國百姓本來可以休養(yǎng)生息。我好不容易勸服了王??墒悄?、你——”聲音都變得哽咽。
她不記得她已經(jīng)揭穿了喻王后的陰謀。
她不記得喻王后有陰謀。
她的記憶竟然又回到了剛看見血流滿地的慘狀、對顧青鐘震驚而憤怒的狀態(tài)。
顧青鐘放下了手,望著胡蝶。
那一刻,胡蝶不知如何形容他的眼神。
然后他掉轉(zhuǎn)頭,走了,留下一句話道:“你好好歇著罷?!?br/>
胡蝶難受的看著窗外。她不知道她自己真的已經(jīng)死了。
她逃亡之后,再也沒能從沙漠出來?,F(xiàn)在的她,不過是活骨罷了?,F(xiàn)在這個黃金鐐銬的房間,只不過是顧青鐘撒開夢網(wǎng),為她織的安樂鄉(xiāng)。
首先,他要讓她相信這是真實發(fā)生的事,這樣她才會安心呆在這里,而不會疑慮、掙扎,而掙破了夢網(wǎng),回去做活骨。
真正的織夢者把活骨哄在夢網(wǎng)里之后,是要趁機殺活骨的。而顧青鐘把胡蝶困在這里,是想做什么呢?
沒有人知道。
胡蝶也不知道。
她只是看著窗外,難受的想:她這樣的人生算什么呢?好歹逃跑了一次,被抓回來,繼續(xù)鎖住。下一次再跑估計難了。叫她怎么辦呢?
她也想到顧青鐘可能會找人來勸降她。但沒想到,顧青鐘找的是喻郡前王后。
再見到喻郡前王后時,胡蝶幾疑是夢境。
其實這當然是夢。喻郡前王后早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她還能出現(xiàn)在這里,是顧青鐘特意制造的幻境。他造出前王后來做什么呢?
胡蝶看著喻郡前王后。她一向來覺得前王后氣質(zhì)絕佳,現(xiàn)在在她眼里,前王后身經(jīng)大難,難得竟然還是那般雍容,也許身形面影稍微瘦了點……或許只是胡蝶的錯覺。胡蝶盯了她一眼,轉(zhuǎn)頭向窗外,側(cè)耳一會兒,又望向她。喻郡前王后強笑道:“這孩子,在看什么呢?”
“好像有鳥叫,我還以為是蒼茫?!焙X得自己多疑了,怪不好意思的,“您知道?夢網(wǎng)肇始,有鳥蒼?!?br/>
織夢者給入門學徒教唱的口訣。當胡蝶與顧青鐘聯(lián)手撒開夢網(wǎng),踏入她父親的夢里時,這只鳥兒張開了羽毛,蓬松如云,沉默如永世不能說出口的秘密。它默默望了胡蝶與顧青鐘一眼,張開雙翼,化為霧氣融化在這個世界里。顧青鐘板著臉質(zhì)問胡蝶:“我不是把你的手拍開了?你怎么還是進來?搶著想死不成?!”
她不答反問:“你為什么要來?”
“我是將軍。”顧青鐘皺眉,拉緊她胳膊,示意她跟在自己后面,緊張四顧,“算了!既然來了,我趕緊讓你知道一下,這只鳥名為蒼茫——”
“是云氣的凝聚、夢的化身,鳴叫宣示著夢破。如果我們的目標不肯就范,掙扎著要走,把它驚動,我們就失敗了。只有安撫住目標,讓他找到美夢,不肯再離開才行。”胡蝶一口氣說完,反過來拉住顧青鐘的手,“不用怕,將軍,跟我來。畢竟這是……我的父親啊。”
喻郡前王后在等著胡蝶,似乎愿意聽她說與顧青鐘冒險的前塵往事。
胡蝶回過神來,道歉:“不好意思,我……沒什么好說的?!?br/>
喻郡前王后嘆道:“久聞人言:蝶帥敏于行而訥于言。誠不我欺也?!?br/>
胡蝶訕訕然不能回答。
她不說話,喻郡前王后就說了。舌粲蓮花,推心置腹,都是勸胡蝶歸順了顧青鐘,對自己有好處。
這當然是顧青鐘命喻郡前王后來勸降的。也許用了她孩兒的性命威脅她?胡蝶不知道。她只回答喻郡前王后:“娘娘珍重,不要白費勁了。你只見死了的蝴蝶,幾曾見能被囚禁馴養(yǎng)的蝴蝶?”
喻郡前王后長嘆著離去。
胡蝶緊緊的攥著拳:喻郡前王后在說那些違心的廢話時,找到機會,給胡蝶遞了一張紙條。找到機會,胡蝶讀了這張紙條,根據(jù)上面的妙計,與喻郡前王后的心腹里應外合,假意答應婚事,趁機伏擊了顧青鐘。
那柄劍,是胡蝶親手刺進顧青鐘腹部的。他身手也許比她好,但論到謀略,其實從來不如她。
可是胡蝶沒有把劍刺得足夠深。似乎有什么東西阻住了她的手。顧青鐘訝然盯著她,她也訝然望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
還沒搞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胡蝶發(fā)現(xiàn)整個世界都抖了起來,有鳥翼震顫,誰在連聲叫:將軍,不如歸去!
顧青鐘攥緊劍鋒,厲聲向胡蝶喝叫:“是地震!”(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