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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風(fēng)麗日，碧空白云。

    青灰色的城墻，在燦爛陽光的沐浴中，在一片蔚藍(lán)天際映襯下，清空塵靜，宏偉雄壯。  而那朱漆溢彩，流光壯麗的城樓上，一點明黃清晰而現(xiàn)，其后，規(guī)整地排列著一根根五彩線。

    這，已經(jīng)是父皇第二次，率領(lǐng)百官，出城迎接我了。  如此厚重的禮遇，幾十年來，絕無僅有。  心感父皇對我器重的同時，也隱隱感覺這日后的路將會變得越發(fā)艱難。  既便我僅是想為娘洗冤，但本心無意，其行已為，絆路于人，叫人如何略過？生死存亡，已是不得不戰(zhàn)。  不過，為了哥哥和我，妥當(dāng)安排后路，卻是必須的。

    一身戎裝的我，揚鞭策馬，率領(lǐng)千牛衛(wèi)余眾，向城門飛馳而去。  到得百步之外，我率領(lǐng)眾人，一同翻身下馬。  爾后，攜魯意和上官旭，向矗立于城門外十?dāng)?shù)步的父皇大步走去。

    “臣女泰康拜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我單膝跪地，以軍將之禮叩見父皇。

    “平身！”父皇垂眸而視，輕輕揚手。  轉(zhuǎn)瞬，他凝重而威嚴(yán)地說道，“宣旨！”

    “是。  ”福全自父皇斜后閃身而出，自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亮黃圣旨，“泰康公主、定國公魯意接旨。  ”

    “是。  ”我膝行一步，俯身應(yīng)道。

    “是。  ”魯意洪亮而有些許蒼老的聲音，在我身后悠悠響起。

    福全瞟了瞟伏跪于地地我們。  徐徐展卷，“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公主泰康，聰慧靈秀，文武兼擅。  國之有難，挺身而出，深入腹地。  平抑反叛之軍，維護國之安定。  著。  晉升泰康公主為慧靈公主，享郡王之禮，食萬戶。  定國公魯意，平叛有功，食五千戶，欽此！”

    “臣女慧靈，恭謝父皇圣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魯意，恭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吧！”父皇淡淡地吩咐道。

    徐徐起身，跟隨父皇，向城內(nèi)廣場里停著的車馬走去。

    “慧靈，你一路勞頓，回宮好好歇息。  ”父皇款步而行，溫和言語。

    我刻意落后半步。  柔聲回道，“父皇務(wù)須擔(dān)憂，慧靈不累。  ”

    父皇微微頷首，“既如此，待會兒回宮，直接去朕書房吧！”

    “是。  ”

    原本今日將舉行的賀宴。  考慮將士一路勞頓，故而更為明日午時。

    明光如水，流瀉一地。  菱窗半啟，花影斑斑。

    父皇與我隔幾而坐，背倚花窗，一面品茗，一面敘談。

    “薺州情形，細(xì)細(xì)與朕道來！”沉緩的話音，暗隱幾分凝重。

    略理一下思路，將我和上官旭如何進(jìn)入薺州。  如何擒獲李民意詳盡地道與父皇。  不過隱去了泡眼一節(jié)。

    父皇沉吟不語，呷口香茗。  好似隨意地問道，“李民意何等出身？家中經(jīng)營什么？”

    我怔愣一刻，頓悟父皇之意，思量一晌，終據(jù)實答道，“李民意的底細(xì)，慧靈尚不曾查過。  ”說至此，不由微lou憾色。  稍頓，又繼續(xù)道，“不過，從其穿著、舉止來看，應(yīng)當(dāng)只是一街巷莽夫。  ”

    父皇放下手中茶盞，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他必有高人指點，否則，以他之能耐和膽量，頂多劫殺商販，搶奪財物罷了，怎敢襲殺朝廷命官，占城據(jù)點？”

    我點點頭，并未立即接過話頭，而是暗地思量當(dāng)向父皇說多少，如何措辭。

    父皇見我沉默，幽幽一嘆。  稍適，他緩緩起身，在房中一面慢慢踱步，一面對我說道，“慧靈，父皇既授權(quán)于你全權(quán)處理，便是信任你的。  ”

    深嘆一息，我頷首而語，“父皇之推斷，甚為精當(dāng)。  ”

    “說吧！”父皇停住腳步，凝神而望。  幾許期盼，了然于眸。

    看來，父皇心中定是有些什么猜測。

    略想一刻，我便將泡眼與李民意的對話，以及李民意被逼問一幕地原話一字不漏地轉(zhuǎn)述于父皇。  說至最后，我站起身，向父皇道歉，“父皇，慧靈非刻意隱瞞，只是事關(guān)重大，慧靈不得不慎重。  ”

    父皇似全然沒有聽到我的謙語，他眉頭緊鎖，陷入在深深地思索之中。  靜默良久，他方才打破了一室的沉寂，莫測高深地問道，“應(yīng)還有它事吧？”說著，他那深邃、晶亮的眸子，精光流射。

    原本欲隱瞞千牛衛(wèi)內(nèi)有暗哨的我，此刻，在父皇的逼視下，不得不改變主意。

    “另外，我們在前往薺州的途中，意外地遭遇襲殺。  ”說至此，幾許沉重，沒來由地蕩漾于胸。  人，好似要憋悶窒息般。

    “嗯。  ”父皇不著聲色地點點頭。  稍適，他徐步走回幾案上首的檀木圈椅中坐下后，方對我說道，“前后情形，詳盡訴說。  ”

    “是。  ”我站起身，走向門側(cè)地小幾。  提起其上的瓷壺，回到父皇身旁，為其添點熱水，又將瓷壺放至幾案下后，才慢慢地將當(dāng)日情形悉數(shù)道與父皇。

    父皇聽罷，神色越發(fā)凝重。  那眉宇間悄然漾起的陰郁之色，好似隆冬鉛云。  而那熠熠黑眸，更是深澈似子夜碧湖，幾許暗潮悄然激涌。

    他沉默良久，方斂思舉眸，對我說道，“此事到此為止。  朕會另派他人查徹。  ”

    看得出，父皇對今日之事頗為重視。  而讓我放開此事，不再深究，我想保護之心恐怕多于猜疑之念吧。

    “是。  ”輕聲對應(yīng)間，上官旭林中的妙計又陡現(xiàn)腦海。  斟酌一晌。  終啟口對父皇說道，“此次薺州民變之根本，在于商賈稅收。  ”

    父皇略微一怔，旋即，點點頭，“此乃成年詬病，積日已久。  朕多次想變革。  卻一直苦于難以覓到良策。  ”

    非在商賈，不熟悉商事。  根本無法思出佳策。  再者，如今之法，已施行多年，一旦改變，將觸動多方利益。  我想，這恐怕才是難覓良策地根源所在。

    “臣女這倒是有一謀策，不知父皇可有興趣？”我望著父皇。  字斟句酌地說道。

    雖然出入書房多時，但從未直接參與議事，故而不得不慎重。

    “哦？”意外之色，頓現(xiàn)眉眼。  轉(zhuǎn)瞬，他垂下眼簾，端起茶盞，啜口清茶，“說來聽聽。  ”

    “是。  ”旋即。  我略理一下思路，便言簡意賅地將上官旭的改田賦為交易稅的計策，詳盡地道與父皇。

    父皇聽罷，沉吟良久，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值得深酌。  ”說著。  他斂了思緒，舉首凝望著我，“慧靈，擬份具體的策論與朕。  ”說話間，濃濃地期待，自那黑瑩瑩似絲緞的眼底，悄然流瀉。

    “是。  ”

    “去吧。  ”父皇輕輕揮手，“好好歇一歇，明日還要盛宴。  ”

    “是。  ”我傾身施禮，小步退行。

    行至門側(cè)。  轉(zhuǎn)身一剎。  余光瞄到了父皇憑窗而立的背影。

    明麗地陽光中，他高大而寬厚地身影。  如沐層金光般，貴氣而凝重。  其后的潔凈青石方磚上，一抹修長地暗影，相映而照。  絲絲憂傷之色，悄然而釋。

    我想，年輕時地他也定是意氣風(fēng)發(fā)，英姿勃勃的。  然，歲月無情，世事折磨。  父皇不過四十，鬢角已見染霜。  身子雖還算健朗，但那背影已經(jīng)明顯地烙上了滄桑的印記。

    雖然父皇不讓我再糾察此事，但我卻難以放下。  畢竟，我也身在其中，遭遇襲殺。  故而，一回寢宮，我便飛鴿傳信與凌紫萱，讓她查撤此事。  三日后，親自與我回話。  之所以讓她來，還因我想當(dāng)面告知她凌杰奔赴邊疆之事。

    望著展翅高飛的信鴿，本繃緊的神經(jīng)，才漸漸完全舒緩，一種疲乏之感，頓由心生。

    舉起幾案上的茶盞，呷口暖茶，一種清香怡人地氣息，頓由口中彌漫。  漸滲心神，倍感清爽。  然，乏意卻更為彰顯。

    “含月，為我更衣。  ”懶懶的聲音，疲憊隱匿其間，若絹絲般綿長而細(xì)潤。

    “是。  ”

    含月款步跨入后殿，來到我身旁，悄無聲息地為我褪下繁復(fù)的盔甲和袍服。

    “悉悉索索”，衣袂舒卷、褶皺的聲音，在諾大地房間中，悠悠飄蕩。

    垂眸注視著專心為我侍弄地含月，頓時發(fā)覺她近來似乎清簡了不少。  圓滑、飽滿的下巴，如今似鋤犁般尖削。  曾經(jīng)紅潤地面頰，凹陷下去，變得仿如白雪般蒼白透明。  那雙細(xì)長、明亮地黑眸，沒有了往昔的和煦和笑意，唯有一片沉靜。

    看著那黑得近乎有些發(fā)藍(lán)的眼底，寒冥谷的一幕幕又歷歷在目。  一個個寒夜，她用她那溫暖的雙臂，擁我入眠；我頑皮、使性子之時，她又以她寬容、博大的心胸厚待于我。  可，如今……

    怔想間，一絲幽幽嘆息，自口中噴薄而出。  它帶著幾許凄傷和憂色，滋蔓一室。

    含月一怔，黑亮地眸子鎖住那已披上我身的紫色內(nèi)裙。  轉(zhuǎn)瞬，她又移開目光，繼續(xù)為我整理裙幅。

    “含月，近來如何？”我靜靜地望著含月，溫和地問她。

    含月點點頭，“多謝公主關(guān)心。  奴婢很好。  ”客套的謙辭，立刻拉開了我本力圖牽近的距離。

    略微怔愣，不知當(dāng)如何繼續(xù)。  胸中滋生的拳拳關(guān)切，頓時若被堵住出口的滾滾巖漿，憋悶于心。  喉中梗梗，胸中好似要爆炸了般。

    幾欲啟口，卻終究閉了嘴。

    含月不急不徐地為我穿妥衣裙，又細(xì)心地扎好腰間蝴蝶結(jié)后，方輕聲說道。  “公主之心，奴婢盡知。  奴婢待公主之心，一如既往。  ”看似不經(jīng)意的聊談，實則心意盡剖。

    枯木逢春，花葉爛漫。  本郁郁不寧地心，頓時舒朗。

    “姐姐真好。  ”含笑凝望著含月，柔聲說道。  “雪兒待姐姐也如姐姐待雪兒一樣。  ”

    這一刻，我仿似又回到了寒冥谷。  回到了從前。

    含月身子一僵，轉(zhuǎn)瞬，她抬起頭，用那雙明澈如寶石般的眼眸怔望我好一晌，方垂眸，緩緩搖首道，“‘姐姐’兩字。  含月當(dāng)不起。  ”

    怔愣一晌，我不由急急反駁，“可姐姐方才不是還說‘一如既往’嗎？”

    含月一面低下身收拾一地的甲衣、袍服，一面低聲說道，“心是，可禮不是。  ”說罷，她抱著一堆甲衣、袍服向殿外款步走去。

    纖影飄忽而去，只留下一抹細(xì)長地孤影。  靜靜盤亙于原地。

    落寞與蒼涼，若團團迷霧，蔓生于胸，……

    就在這時，已行至殿門處地含月，驀地駐足。

    她靜駐片刻。  頭也不回地對我說道，“李賢妃薨逝，永昌公主甚為傷心。  ”

    預(yù)料之中的消息，并未讓我有點滴意外。  但，含月特意告知，卻讓我有些吃驚。

    平心而論，我是當(dāng)去問候于她。  雖然其娘有害于我，但她畢竟無辜。  可，因此，我卻由不住想起了我娘。  她無害于人。  寵幸不過是父皇加于其身。  然她卻慘遭不幸；而我更是幼弱不足以威脅任何人，卻不是一樣屢遭黑手？那時。  可有人同情于我？關(guān)照于我？

    思慮再三，我終是放棄了去看永昌地打算。  不過，于自己地承諾，我還是準(zhǔn)備履行的。  不過，李賢妃離世，父皇非但沒有素衣加身，甚而對我連提也沒提，確實有些匪夷所思。  既便父皇對其真得恩情已無，卻也不會如此薄情。  從父皇待娘之態(tài)度來看，便知父皇也算有情意之人。  如今之勢，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父皇定是了解了什么，故而薄幸于他。

    三日后地深夜，我等來了凌紫萱。

    清月如鏡，明輝如水。  綠樹婆娑，暗影一地。

    “你來了。  ”我仰望冰輪，淡淡而語。

    “嗯。  ”靜默片刻，凌紫萱啟口道，“此次民亂，其幕后，當(dāng)不出張氏和清德王兩人。  但究其為何，一時難以定論。  根據(jù)兩人情勢分析，清德王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

    其調(diào)查的結(jié)果，與我之前的推論大致相同。

    輕輕點頭，徐徐回身，“那襲殺之事，確是同一人策劃？”

    分別數(shù)月，凌紫萱一如往昔，只是那冷寒似冰的眸子，越發(fā)冰凝，若高山積雪般。  那雙薄薄的紅唇，緊緊地抿著，點點堅毅和冷厲，悄然滋生。

    她搖了搖頭，“目下難以定論。  但，從其手法來看，顯然在刻意模仿我修羅門。  如此一來，其用意便非常明顯了。  成功，既可順利除掉你，嫁禍我修羅門，又能繼續(xù)挑起事端，致使局勢不穩(wěn)。  退一步，就算失敗，也可挑撥你我之間的關(guān)系。  ”

    “哼！”我冷笑一聲，“這人倒是有些自以為是。  你我是那般蠢笨之人？”

    第一次，我和凌紫萱真正站到了一邊，成為了盟友。

    凌紫萱點點頭，“若是需要我，盡可直言。  ”平冷如水地話語，雖沒有點滴溫度，卻已悄然緩解了我們之間仿如冰石般的關(guān)系。

    “好。  ”

    “無事，我先告辭。  ”說著，凌紫萱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背影相對。

    “嗯。  ”猶豫片刻，我遲疑地說道，“凌杰已經(jīng)去了邊疆。  ”說話間，點滴愧疚之意，悄然漫起。

    夜深更漏，庭院沉寂。

    繁茂枝葉，在時而揚起的夜風(fēng)中，輕輕搖擺，發(fā)出“沙沙”聲。

    好一晌，凌紫萱才冷冷回應(yīng)，“此事，我早已知道。  ”說罷，她便雙足點地，縱身躍出丈許遠(yuǎn)。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她那嬌小的身影，便全然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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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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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許，天意高難問 第二十二章 親迎 --無極--網(wǎng)文字更新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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