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大門,那是山村。
遠(yuǎn)山青翠,不時有幾只白鷺振翅而飛,消失在云霧繚繞之間。近水潺潺,蜿蜒小溪靜靜地流淌,滋潤了一片沃土。稻田地壟邊緣,幾處紅磚綠瓦,農(nóng)家的小屋錯落有致,冒著陣陣炊煙。
“他們都在這里。走吧,去看看!”
伶仙領(lǐng)著君炎,踏進(jìn)了這世外桃源。二人走過田壟,穿過了幾片清香的稻田,到了一戶農(nóng)家院前。
駐足在木門前,君炎有些忐忑不安,伸出叩門的手又縮了回去,生怕自己的到來驚擾了這戶人家。
身世之謎的他,此刻卻萌生了一種類似于“近鄉(xiāng)情更怯”的感情。
伶仙微微一笑,以示鼓勵。她理解,在雛龍院的那些溫馨,對這個獨(dú)自降臨的孩子來言是多么重要的一份感情。
握住君炎的手,伶仙與他一同敲響了木門。
噔噔……兩聲脆響。
“誰呀?”并不精致的木門閃開了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探了出來,看到來人眼生,又趕緊縮了回去。
“阿娘阿爹不在,不許小寶給陌生人開門……”
此時,君炎的心中翻起了狂濤駭浪。
活著,小寶真的還活著!低頭看了一眼,確定項墜依然在自己脖子安安穩(wěn)穩(wěn)的掛著,君炎的內(nèi)心無比的激動。
“鑰匙”還處于未使用的狀態(tài)。這里不是至臻幻界,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shí)的。這里,是天元世界。生死真的逆轉(zhuǎn)了,真實(shí)的世界,居然虛幻的世界改變了!
只不過,有些怪異的是,小白看起來好像并不認(rèn)識君炎。而且,這“阿爹阿娘”是誰?
“小寶,阿爹阿娘回來了嗎?”
“小寶,快幫我看看阿娘有沒有帶冰糖葫蘆回來?!?br/>
“小龍、小虎,你倆都安靜點(diǎn),爺爺正休息呢!小寶,阿爹阿娘都說了,別亂開門,你還……”
小龍、小虎和莎莎的聲音依次從屋中傳來。讓君炎在激動之余,逐漸相信了這個自己所期盼的,卻又不敢奢望的圓滿結(jié)局。
“小白,我是君炎哥哥??!你仔細(xì)看,君炎剛剛你不認(rèn)識了嗎?”
情緒的激動使得君炎情不自禁的有些顫抖,上前一步,想要抱住眼前活生生的小男孩。
可是小寶卻害怕的躲開了,眼里滿是對陌生人的疏遠(yuǎn),警惕的說道:“小哥哥、漂亮大姐姐你們找誰?小白不認(rèn)識你們,要關(guān)門了……”
不認(rèn)識?君炎伸出的手僵住了,整個人愣在了原地。伶仙的手按在了君炎肩上,一步走向前來。
“小君炎,要知道這世間萬事萬物,有得必有失。等價交換是天元世界永恒不變的原則。我跟你說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在至臻幻界中的那次告別,是你最后一次與他們相見了?;蛘?,更準(zhǔn)確來說,是最后一次跟原來的他們相見?!?br/>
“從此,他們就是全新的人了,有著完整又與原來截然不同的人生。有時候,做個凡人也不錯,不是嗎?”
走到門前,伶仙低下身子笑盈盈地看著小寶,說道:“我們啊,是路過的旅人。想在你家歇歇腳,討口水喝,行嗎?”
說著,伶仙伸把手伸進(jìn)門摸了摸小寶紅嫩的臉頰,這回小寶雖然縮了下脖子,卻不躲閃。
“莎莎姐姐,是從村子外面來的客人哎!好久都沒有客人來了……”小寶向屋里喊道。
這個無名的小村莊可以說與世隔絕,除了周邊幾家農(nóng)戶,遠(yuǎn)處幾家獵戶,幾乎不與外人來往。所以這“阿爹阿娘”對小孩子“不要給陌生人開門”的囑咐,成了一句防范于未然的教導(dǎo),卻也成了空話。
這也是為何小寶嘴上說著不給陌生人開門,卻又一直露著門縫與君炎伶仙二人交流的原因。畢竟,外來人太稀少了,讓小寶感到相當(dāng)好奇。
更何況,小白總是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個小哥哥,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親切感。
隨著小寶對屋里人的呼喊,從東屋應(yīng)聲走來一個抱著布偶熊的小姑娘,和兩個不停打鬧的男孩。同樣是透過門縫看了君炎伶仙二人一眼,莎莎卻直接打開了院子大門。
“哥哥,你回來啦,快進(jìn)屋坐……額,你比莎莎大,莎莎就叫你哥哥吧!大姐姐也快進(jìn)屋坐……”
莎莎一聲“哥哥”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覺得詫異,仔細(xì)回憶起來,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個小哥哥才對……
“為什么會感覺那么親切熟悉呢?”
莎莎不禁疑惑起來,看著小龍和小虎也自然而然地對這個男生一口一個“哥哥”,不停地喊著,一人拉著君炎的一只手臂將其迎進(jìn)院子,莎莎也不好意思再問什么,只好抱起了自己的小熊舉到面前。
“小熊迪迪,你認(rèn)識那個小哥哥嗎?莎莎想不起來呢……”看著小熊,莎莎莫名地覺得,那個說自己叫做“原君炎”的小哥哥,更加親切了……
伶仙倒是自顧自地踏入了院門,臉上笑盈盈的,好像在陶醉于什么,嘀咕著:“漂亮姐姐?本座喜歡這個稱呼。不枉我付出那么多的代價……”
不枉什么?可惜后面的內(nèi)容,莎莎沒有聽清。
幾人在小院里,坐在了小龍和小虎搬來的小木凳上。連莎莎和小寶都驚訝于這兩個平時只會搗蛋的倆哥哥,今天怎么變得那么勤快?
搬來小木桌,莎莎從后院拎來一壺粗茶,給幾人倒上,一副“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的熟練與懂事的模樣,讓君炎有些心疼。
直到現(xiàn)在,君炎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弟弟妹妹們都已經(jīng)是“全新的人了”這件事。畢竟自己活在世上十年,這十年全部的羈絆,便是在玉媽媽、雷大叔古老頭和弟弟妹妹身上。
如今,卻告訴君炎,他們已經(jīng)有了全新的人生了,已經(jīng)與自己再無瓜葛了,他們幸福的一生中,再也沒有自己的存在,這讓人怎么接受?
更甚,君炎還不能抱怨什么。畢竟這個結(jié)果雖不圓滿,但已經(jīng)比之前他們在自己面前一一離世,甚至葬身自己手下這個結(jié)果,已經(jīng)好的太多了……
收拾好心情,君炎這才對弟弟妹妹露出來笑容,聊在了一起,嬉戲打鬧在一起。
伶仙翹起了二郎腿,坐在毛糙不堪的木凳上,端起一個盛滿粗茶的陶碗,笑得欣慰。
這就是吾王的孩子,雖然不舍,雖然心疼,但總能在最短時間里接受現(xiàn)實(shí),獨(dú)自收起悲傷,為他人露出微笑。也許無奈,也許不圓滿,但都不苛求。人生苦短,且行且珍惜。
一碗茶下肚,這種粗糙的口感讓這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女人,感到略有不適又有些新奇,不自覺地打心底發(fā)出一聲感慨:
“真苦!但不得不說,倒也不錯……這種味道,不就是生活嗎?”
再給自己續(xù)上一碗,伶仙看著眼前與幾個孩子嬉鬧的君炎,又細(xì)細(xì)品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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