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chapter64
短暫的沉默后,帕拉塞爾蘇斯冷冷道,“勝利在即?！?br/>
“這就是你對陛下的回答,”修的聲線十分冷漠，“帕拉塞爾蘇斯，恕我直言,陛下把軍隊交到你的手里,你似乎沒有取得應有的戰(zhàn)果?！?br/>
帕拉塞爾蘇斯顯然壓抑著憤怒,以骨爪指向修，嘶啞的聲音道,“如果你是來說這個的,那么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修答道,“我是來接收格云瑟家族之血的,血呢,”
“我已經告訴你了?！迸晾麪柼K斯冷冷道：“假以時日，我一定會親自把血瓶送到！”
修掃視四周，說：“你受傷了，大師，我假設需要朝多諾修斯大人請求再為你派十萬單位的戰(zhàn)斗力過來。如果你無法再支持這場戰(zhàn)斗，請不要勉強，我會讓陛下為你派來新的接替人手?！?br/>
“不需要。”帕拉塞爾蘇斯注視修，一腔怒火卻又不敢發(fā)作，沉聲道：“喬伊斯·沙克斯此刻就在丹斯丁頓外圍，只要抓到他，英雄王最后的血裔便能發(fā)揮作用，我會抽干他全身的血，獻給陛下。”
這個時候，修明顯地停頓了幾秒鐘，喬伊斯和亞歷克斯同時感覺到了，他們之間通過圣痕而產生的聯系雖細微，卻猶如永遠不斷裂的蛛絲一般在若有若無地飄蕩著。
除卻修的靈魂投影剛抵達此處時，那種共鳴尤其明顯，現在似乎是被他刻意地壓制下去，然而喬伊斯卻知道，修一定也知道他們就在附近。
喬伊斯幾乎能感覺到修此刻的心情——他根本就沒有把帕拉塞爾蘇斯放在眼中，那是發(fā)自內心的，從實力上的蔑視與俯視，并將帕拉塞爾蘇斯當做一個小丑，以取笑他為樂。
“那么，好自為之?！毙蘩淅涞溃骸坝⑿弁跤X醒之日臨近?！?br/>
帕拉塞爾蘇斯回敬道：“讓你的父親先找到他的骸骨再說吧，年輕人，妄自尊大，只會導致慘敗。”
修轉身邁進了虛空中，聯系被切斷，喬伊斯也無法再從徽章上感應到修的任何力量，亞歷克斯收回手，喬伊斯道：“最后那兩句話，應該是想告訴我們的?！?br/>
修的話里信息量太多，喬伊斯心中生出一股感動，修知道他在這里，并一直沒有遺忘他。
“他的圣痕，能起到這么強烈的作用么？”奧丁聽完他們的轉述后，懷疑道：“會不會是敵人刻意為之？”
亞歷克斯答道：“不，我確信那是他，圣痕是根植于靈魂之中的，身體上的烙印只是它的顯象，修通過靈魂投射來到此處，他暫時地離開了亡靈身軀，站在帕拉塞爾蘇斯面前時，靈魂里的圣痕就完全不被壓制，所以能與我們產生共鳴?！?br/>
“你必須回去，喬伊斯?！眾W丁尋思良久，而后道：“不能讓帕拉塞爾蘇斯得逞?！?br/>
“不?！眴桃了箞詻Q反對了奧丁的這個提議，答道：“他不知道我們來到了這里，我覺得修對帕拉塞爾蘇斯的嘲弄，意思只有一個?！?br/>
“不足為懼?！眮啔v克斯贊許地點頭道：“天亮以后就出發(fā)，修的話說得很清楚了，亡靈法師沒有軍隊，孤立無援，這次一定能勝利?！?br/>
奧丁只得點頭，三人坐在黎明前最后的一段夜晚里，等待著天空一點點地亮起來，這一天喬伊斯心情很好，他們離開奇遇酒館，逐漸抵達王宮外圍，喬伊斯敏銳地感覺到了周圍的一層結界，示意他們不要再貿然進入了。
“看到了么？”喬伊斯一手按著亞歷克斯的背脊，亞歷克斯閉上雙眼，感覺到以王宮為中心，有一個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罩子，罩著整個王宮包括外花園區(qū)域。
“想個辦法進去。”亞歷克斯說。
“羅杰?！眴桃了鼓槠鸺紫x，與羅杰通訊：“我們已經抵達王宮外圍了?！?br/>
羅杰答道：“小心可能被設置出來的黑暗力場?！?br/>
喬伊斯答道：“就是這樣……我們現在碰上了麻煩?！?br/>
羅杰正在陰暗的天空下巡邏，夜楓緊張地看著他，兩人聽完之后，羅杰問：“地底應該沒有結界。”
“但是內王城區(qū)域?！眾W丁開口道：“是不可能有地道的，現在也不可能動手挖一條。”
就在此刻，砰的一聲，一只五米高的腐尸巨人踏著地面，朝皇宮內走來，三人忙躲到房屋后去，喬伊斯觀察那巨人進入結界的方式，只見它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沒有任何勘察，外圍也沒有守衛(wèi)。
他朝羅杰詳細說了情況，并把巷子后一只湊過來的腐爛活尸的腦袋推開點，那只活尸正在好奇地朝他們藏身的黑霧中張望。
羅杰沉默良久，而后說：“生命波動，需要掩飾所有的生命波動，附近有活物么？食腐物，蛆，老鼠？植物？”
喬伊斯：“……”
奧丁一聽就明白了，答道：“城市里應該有一定的生命。”
羅杰唔了聲，說：“是的，細微的生命力量在通過結界時，會引起輕微的波動，你們不必完全遮掩掉活人的氣息，只要降低到結界不會預警的情況下，就可以了。”
說起來容易，要實施這個計劃卻是非常的難，亞歷克斯道：“切斷通訊，有辦法了。”
喬伊斯：“？”
“看那邊?！眮啔v克斯道。
他們循著亞歷克斯所指望去，只見腐尸巨人手里捧著成山的肉塊，穿過街道，要將已經徹底腐爛的血肉送進王宮里去，喬伊斯看到這一幕時就心里發(fā)寒，止不住地想嘔吐。
又一只腐尸巨人走向城西的尸坑，這里是被石像鬼從四面八方抓回來的，已經無法再行動的，脫落的尸塊，幾只石像鬼正在把腐肉從一具白骨上扒下來，猶如分解尸體的作坊一般，骨歸骨，肉歸肉，由腐尸巨人接手搬運，送進王宮里去。
白骨被堆在王宮中庭內，形成一個骨山，而剝落下來的肉塊被扔進一個大尸坑內發(fā)酵，坑中有什么東西正在沸騰，翻滾。
腐尸巨人穿過王宮外的屏障，把一大堆爛肉扔進坑里，蛆蟲在坑內鉆進鉆出。
帕拉塞爾蘇斯拄著法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來，他的腹部閃爍著圣光，破開一個洞，仿佛一個難以愈合的詛咒，他以法杖指著坑內，念誦咒語，整個尸坑外部發(fā)起光，射出血箭，在他的身邊旋轉。
“萬能的真神……”帕拉塞爾蘇斯喃喃道：“我將生命獻祭予你……”
尸坑內發(fā)出一聲咆哮，一只腐尸獸再次成形，然而這次它沒有翅膀了，它掙扎著從坑內爬出來，帕拉塞爾蘇斯轉過身，腐尸獸的體積比上次進攻拉斯法貝爾的那只小了許多，它張開口，噴發(fā)出綠色的瘴氣，帕拉塞爾蘇斯撫摸它的口器，就像愛撫自己的寵物一般，帶著它走了。
帕拉塞爾蘇斯離開后，喬伊斯，亞歷克斯與奧丁才從尸坑的另一個邊緣爬出來，喬伊斯實在受不了，要躬身嘔吐，卻被奧丁抱著，亞歷克斯開路，三人迅速離開了王宮前的區(qū)域。
喬伊斯一邊走一邊吐，吐了整路，身上還盡是尸臭，虛弱地說：“我現在后悔了……”
亞歷克斯道：“可見當個亡靈也不容易……”
奧丁回頭道：“別說話，這里非常危險！”
整個王宮內，到處都是地獄騎士來來去去，他們一身尸氣，幾乎無法避開，只得找到一個隱蔽的地窖，暫時休息。
“這里就是密道了。”奧丁帶他們來到廚房后面，說：“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個地方?！?br/>
喬伊斯臉色慘白，靠在地道旁，亞歷克斯掏出裝水的皮袋，讓他喝了點，握著他的手，幫助他穩(wěn)定下來。
地道四通八達，亞歷克斯起身，點亮了一盞掛在墻壁上的燈，把它提在手里，照向深邃幽暗的地底，問：“王宮下居然有這么一個地方?！?br/>
“這是斯米爾王統(tǒng)治期間，在地底挖的一條隧道。”奧丁解釋道：“他醉心各種神秘儀式，醉心到了瘋狂的地步，或許是催眠了自己，想挖一條通往陰間的道路，于是就在這里發(fā)掘了一條曲折的通道?！?br/>
“喬伊，你能走么？”亞歷克斯問道。
喬伊斯勉力點頭，起身跟著他們進入隧道內，奧丁提著燈在前面走，說：“后來這里存放過幾任君王愛人的尸棺——你知道的，通常妃子們明爭暗斗，算計失敗后，往往會被王后賜死，當然，有時候失敗的也會是王后……”
“……于是這些通路，就成為存放她們骸骨的地方?！?br/>
“那么這些呢？”亞歷克斯檢視前方的通道，那里只能供一人通過，奧丁說：“有的部分塌方了，又重新挖開，現在被挖得亂七八糟，很難找到通路了。從前伊麗絲丁王后在沙克發(fā)生了百日政變的時候，帶著自己的孩子，從密道內逃脫，來到東陵大教堂內，喬裝為修女，當時是東陵大教堂的大主教收留了她?！?br/>
“那本書還在嗎？”喬伊斯突然問。
“什么書？”亞歷克斯問。
喬伊斯道：“就是一個祭壇，上面有一本書……”
奧丁說：“我不知道，很久沒來過了，但是看這個樣子，也從來沒人發(fā)現過密道，來，寶貝?！?br/>
奧丁牽起喬伊斯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兩兄弟憑著記憶，尋找通路，完全靠直覺尋找，喬伊斯想起那時候自己還很小很小，有一次心情不好，因為生日的時候，沙克斯王與王后都不在身邊，奧丁給他準備了一個生日禮物，給他講了一個故事，那是矮人王與噴火龍的傳說。
他講完故事后，把窗簾摘下來，做了兩個披風，拿著父王的寶劍，帶喬伊斯下來自己偶然間發(fā)現的密道探險，穿過了幽暗無盡的“鐵腹山遠古之路”，打敗了噴火的巨龍（只是奧丁用手工做出來的木頭怪物），最后獲得了寶藏。
寶藏則是一本誰也看不懂的書，也是奧丁在密道里發(fā)現的，當然，喬伊斯并沒有把它帶走，還是把它留了下來。
“記得那頭龍么？”奧丁問。
“這里面有龍？”亞歷克斯簡直就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喬伊斯道：“一頭用皮縫起來的木頭龍，以前把我嚇死了?！?br/>
“你差點被嚇得尿了褲襠?！眾W丁指著喬伊斯哈哈大笑，喬伊斯?jié)M臉通紅，氣急敗壞道：“別說了！”
亞歷克斯簡直忍俊不禁，喬伊斯道：“那頭龍呢？我覺得咱們似乎走錯了?！?br/>
他們走進了一條岔路，遠處傳來微風，兩兄弟不到十分鐘，便開始爭論起來到底那條路是對的，奧丁堅持讓喬伊斯走面前的這條路并一再強調不會錯，喬伊斯卻覺得這條路根本不是以前走的那條，而奧丁認為喬伊斯當時還小，根本不可能記得太多事，于是他們就在通道里吵了起來。
“……你一個五歲的小屁孩?！眾W丁道：“不是我說你，你怎么可能記得……”
“你夠了！”喬伊斯道：“剛剛說我尿褲子，現在又嘲笑我，你還想加冕嗎？想加冕就不要得罪主教，懂嗎？”
亞歷克斯簡直沒眼看他倆，擺手，繼續(xù)朝前走。
就在這時，大地忽然震動起來，喬伊斯與奧丁馬上停止了爭吵，隧道內撲簌簌地朝下落灰，奧丁道：“退出去，快！”
隧道如果塌方非同小可，喬伊斯卻道：“不，去看看！”
奧?。骸啊?br/>
喬伊斯拉起亞歷克斯的手，在隧道內奔跑，奧丁不顧一切地追在他們身后，抵達這條路的盡頭后，發(fā)現頂端有一線光亮。
地震停止了，帕拉塞爾蘇斯沉重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念著咒語，這里是王宮的中庭區(qū)域，喬伊斯與奧丁都萬萬沒想到，四通八達的密道居然會通往這里。
中庭內堆放著猶如山巒般高的白骨，而帕拉塞爾蘇斯站在高塔上，衣袍在風里飄揚。
他吟唱著古老的咒語，三人的呼吸都短暫地停住了。
“他想做什么？”亞歷克斯皺眉道。
帕拉塞爾蘇斯的咒語十分冗長，在黑暗魔法里，越是長篇累牘的咒文，起到的威力就越強，喬伊斯不敢掉以輕心，正在思考是否該不顧一切破解他的施法時，奧丁卻道：“亞歷克斯，你帶喬伊斯去東陵大教堂，快！我在這里等著，如果有事，我會設法打斷他?！?br/>
亞歷克斯道：“不要沖動，奧丁?！?br/>
奧丁點了點頭，轉頭摸了摸喬伊斯的頭，喬伊斯抱了抱他，心知此刻已不能再耽擱，便留下奧丁，與亞歷克斯回到密道內，朝另一頭跑去。
喬伊斯憑借模糊的記憶，穿過密道，亞歷克斯安慰道：“喬伊，不必緊張，相信你的直覺。”
喬伊斯深吸一口氣，站在四條隧道的岔路口，閉上眼睛，最后選中了最右邊的一條，與亞歷克斯朝著隧道深處跑去。
“找到了！”喬伊斯在隧道下面發(fā)現了一個模糊的印記，又發(fā)現了奧丁曾經做出來逗他玩的木頭龍，那只大怪物瞪著滑稽的眼睛注視他們，令喬伊斯一時心頭升起旖旎的溫柔感覺。
而同一時間，奧丁手里捏了把汗，從密道內出來，輕手輕腳沿著中庭外圍的墻壁走去，在花園外的武器架上取下一張弓，于劍鞘一側抽出夜楓給他的箭，搭在弓上，瞄準了高處的帕拉塞爾蘇斯，拉開了弦。
倏然間一聲怒吼，一只尸鬼撲上來，將奧丁撲倒在地，張開嘴咬向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