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崽子,誰讓你收三文錢的!三十文錢的賬三文錢就結(jié)啦?”丁記磨坊的老板丁百萬又開罵了。
十八歲的伙計丁先達吃力地推著磨盤,一言不發(fā)。
“賊崽子,又裝啞巴??!老子今天非打得你口吐鮮血!”丁百萬說著便拾起一根竹條,朝丁先達狂打下去。
“哎呦,罵就罵了,咋動起手來呢!先達,還不向你伯伯認(rèn)錯!”老板娘陳氏聽到動靜,慌忙從后屋跑了過來。
丁先達沒有說話,噙著淚花默默地推磨。
“老婆子,你看,這小崽子翅膀硬了!過兩年沒準(zhǔn)還會騎到俺倆頭上來!看俺今天不挫挫他的歪氣!”
“走走走!這孩子都快被你打傻了!還能打??!到后屋去喝喝茶,消消氣!”
陳氏又拉又拽地勸走了丁百萬,丁先達這才敢摸摸鞭打的傷口,伴著一絲絲鮮血,頓覺疼痛。這丁百萬是丁先達的族伯,十三四歲就到他家豆腐店當(dāng)學(xué)徒。丁先達名義上是個學(xué)徒,其實就是小苦力。一開始還給幾個工錢,可是丁先達爹娘先后都餓死了,也沒了依靠,丁百萬便省了工錢。
丁先達出身窮苦人家,雖只讀了三年私塾,卻也明事理,通人情。這不今早,丁百萬叫他到東頭張寡婦家收三十文豆腐錢,哪知這張寡婦家徒四壁,倆個娃才十來歲就給人做牛做馬。丁先達聯(lián)想到自己的身世又于心何忍,便只收了三文錢,哪知道回來就被丁百萬打罵一頓,幸得伯母袒護才得解脫。丁先達受夠了丁百萬的虐待,也只有在伯母那里才能嘗到一絲母愛。
“粵匪……長毛打來啦……”騷動不斷地擴大開來,街上的行人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逃竄。
丁先達撓撓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逃竄的人群,又望望南頭的動靜,一陣陣整齊而又緊促的腳步聲漸漸清晰。一個、兩個、三個……數(shù)不清的人排著隊出現(xiàn)在大街上。
“快給俺關(guān)門,長毛匪來啦!想死?。 倍“偃f‘啪’地給了丁先達一掌,然后拼命地去上門板,丁先達從傻愣愣中恢復(fù)過來,急忙去幫伯父上門板。
太平軍沒有阻止行人逃竄,也沒鑿開哪家大門,他們依舊踏著整齊的步伐,雄挺挺地向鎮(zhèn)中進發(fā)。丁百萬一家及時上好了門板,既慶幸又恐懼。
“這長毛匪不是在桐城嗎?怎到咱們這里了?”在鎮(zhèn)上還算消息靈通的丁百萬看著門外成群結(jié)隊的太平軍喃喃自語道。
“莫不是桐城的兵老爺打了敗仗……”陳氏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有這可能,知縣徐大老爺是個文官,哪能擋得住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土匪啊!”
“當(dāng)官的也沒個好東西,里長老爺家欠了咱家多少豆腐錢,你看給過幾次?。∩仙蟼€月,先達不是去要賬被打了?”一提到丁先達被打,陳氏就有點心疼。
丁先達偷偷地從門縫往外瞅,他想看看這伙令兵作威作福的里長老爺恐懼,令平時兇神惡煞的丁百萬害怕的‘土匪’。
太平軍右八軍前營最先進入沙溪市,陸遐齡首先派人控制了鎮(zhèn)上唯一的大街。他遵從王炤源的命令沒有追趕任何逃跑的行人,也沒鑿開街上任何一家的大門。前營的圣兵們小心地守在各家門口,迎接后續(xù)的各營兄弟。
王炤源騎著駿馬在眾將的伴護下踏上青磚鋪就的小街,他不時地搜尋著兩旁的民戶,好像能看到木門后的恐懼。當(dāng)走到鎮(zhèn)中一戶磨坊時,王炤源勒住了馬韁。
“老鄉(xiāng)們!你們好!”王炤源吐著一口流利的皖中方言道:“俺是太平天國北征的將領(lǐng),并不是土匪!清廷無道,皇帝昏庸,貪官惡吏無數(shù),地主豪紳遍地,俺們就是要推翻這個腐朽的王朝,把滿清皇帝趕到關(guān)東去!”
王炤源充滿激情的演講沒有打動沙溪市的住戶們,各家的破木板門仍舊緊緊地關(guān)著。
“俺們太平天國是全天下百姓的天國,天下男人皆兄弟之行,天下女子皆姊妹之群,大家都是平等的!”王炤源繼續(xù)說道。
“你們不是信那洋教嘛?”不知從哪家門縫里擠出了一句。
“哪個狗日的,有種站出來說!”急性子的宋魯周立即被激怒了。
“唉,宋魯周你打什么岔?他們有疑問就要提出來,不然怎么讓他們接受俺們呢!”來自后世的王炤源,以民為本的思想早已深入己心,深知后世太祖走群眾路線,打人民戰(zhàn)爭才最終贏得了天下。百姓對太平軍有疑問就是說明他們想了解這一新事物,只有回答他們的問題,向他們闡述戰(zhàn)爭的宗旨,消除他們的疑慮,這樣才能贏得他們的支持!喝斥完最親信的手下后王炤源便高聲回答道:“俺們雖然信洋教,但俺們是中國人,是漢人!俺們不會強求你們信教,更不會擄掠你們!俺們要將天下的錢財、土地都分給你們!有田同耕,有錢同使,有飯同吃,無處不均勻,無處不溫飽!”
“不要!俺們現(xiàn)在就有飯吃!”
“對,你們走吧!俺們不需要!”
一時間,各家各戶都在謾罵。這可把宋魯周氣歪了,叫道:“大人,俺們?nèi)ゲ鹆四切┢崎T!”
“不可!俺們走!”王炤源極為冷靜地命令道。
“哼,占了廬江再跟你們計較!”宋魯周朝著大軍吼道:“走!去打清狗!”
諸軍一聽號令,立馬活躍起來,各師旅依次前進。
“嘶!”突然,磨坊里沖出個瘦弱的身影,驚得王炤源的坐騎嘶叫連連!“將軍老爺!俺要跟你去打清狗!”丁先達跪在王炤源的馬前。
“嗯,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讓你去嗎?”王炤源對這個膽大的男孩產(chǎn)生了興趣。
“回將軍老爺,俺叫丁先達,家里沒有人了……俺要跟著您去打仗!”
王炤源仔細(xì)地打量下丁先達,衣服上無數(shù)個補丁,手背上還有明顯的鞭痕,顯然他的日子過得不好!
“好!你要是能跟上,就給我牽馬吧!”
“是!老爺!”丁先達激動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先達!別去?。〈蛘虝廊说?!”丁百萬的老婆陳氏從屋里跑了出來,哭喊著要勸住丁先達。
丁先達沒有聽從陳氏的話,只是答道:“大娘,俺要跟大老爺去打仗,您要保重身子!照顧好大爺啊!”
“先達,別去??!你大爺今后不再打你啦,你可是你們家唯一的苗??!”丁百萬也走了出來。
“丁先達,你怕死人嗎?”王炤源問道。
“大老爺,俺不怕!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今后,你叫俺打哪,俺就打哪!”丁先達臉上洋溢著久違的興奮勁。
“好,先達,咱們走!”
豆腐坊小伙計丁先達開始了他那傳奇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