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妄想癥?!睖叵壬f,“幸好還不嚴重,你看,她在潛意識里是知道安然已經死了,所以她不會跟知道的人說,但她又不愿相信,就經常暗示自己,其實安然是還活著的,從中得到安慰,從你描述的情況來看,尚小姐應該是一個很缺少安全感的人,安然生前應該很照顧她?!?br/>
所以,休思就是要靠一個死了的人才能獲得安心么?夏喬閉上眼,讓自己平靜下來,問:“要怎么治療?”
“治療的方法很直接,就是把事實攤開,想要解決問題就要先直面問題,不過這個辦法傷害比較大,畢竟,”溫先生頓了一下,笑,“掩飾了好幾年的事情都不愿相信的事被戳穿是個謊言,誰都不好受?!?br/>
“還有別的方法么?”
“有,就是讓時間治療,這會對她的以后的心理障礙和傷害減到最低。當然同時也需要家人朋友很大的包容和耐心?!?br/>
夏喬想了想,幾乎沒什么猶豫就選擇了后者,一下子把安然已經死了的事實揭露到休思面前的確太殘忍了。她對溫先生說:“以后恐怕還會有麻煩到溫先生的地方。”
“我隨時等你的電話?!睖叵壬f完,見夏喬準備告辭,忙問:“那您的問題?”
“我沒問題?!毕膯虦仂愕男φf,“就算原來有,現在也沒了?!彼龘沃姥卣酒饋恚耐庾?,她走路的姿態(tài)要比平常人慢一點,右腿落地時要更沉重,不仔細看,卻又根本看不出來。
可惜了一個這么年輕的小姑娘。溫先生暗想。
休思見夏喬出來臉色挺好,就放心了一點,她之前一直不肯來,也不知道她想通了什么,想到哪個程度了,就怕溫先生的話讓她好不容易想通的又堵上,聰明人犯起擰來也只能靠她自己。
走出咨詢所,休思才問:“他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兜兜轉轉就那么些話,什么心態(tài)要放平,多想自己的優(yōu)勢,還想拿殘疾人勵志的故事給我看呢。”夏喬一點沒放心上,哄起人來也沒什么心理壓力,殘疾人什么的她也看開了,有什么不能看開?只要腦子沒撞壞,想做的事情還是能做。自己跟自己擰了那么久,自己悶,別人也悶。她辛辛苦苦建立的夏利集團還在呢,多有成就感?這幾個月沒盯著,也不曉得有沒有影響業(yè)績。
休思聽著卻很心酸,眨眨眼睛,說:“我們回去吧。”她伸手想要扶夏喬,剛碰到她的胳膊又放下,夏喬卻回頭對她笑了一下,反手拉住她,把自己大半的力量靠在她身上,讓她扶著走。
溫先生有一句話說的很對,想要解決問題就要先直面問題。休思不必這樣,她會幫她慢慢走出來,可她自己,卻不能再逃避了。
回到家,夏喬卸下假肢,斷截的那里沒什么意外的腫了。拿個小毛毯蓋上,推著輪椅到外面的院子里繼續(xù)曬太陽。
等晚飯好的時候,夏喬已經快要睡著了,太陽早就陰到看不到的地方,有點冷。她又慢吞吞的進去。
晚上的時候照樣把休思留下,關上燈,跟她說:“你過兩天回去上班吧?!?br/>
“啊?”休思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已經就是一片心慌,“怎么,怎么那么突然?”又要趕人了?
“不上班沒錢吃飯了,我過幾天也要上班。”
“呃?”心慌沒有了,驚訝。
“去吧去吧。去上班?!?br/>
然后就真的去上班了。
休思那邊比較容易,她請了半年假,回去銷假就行,學校很厚道,沒直接開除她,把職位給她留著了。夏喬的比較麻煩,她要先給顧幸打個招呼,然后到公司召集員工開會,開完大會再把管理層的高級經理留下來開小會,沒三四天搞不定落下的業(yè)務。
大家都知道總經理出車禍在家休養(yǎng),具體的除了eden和顧幸還有幾個高層,底下的人是不知道的,就沒什么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這讓夏喬微微舒了口氣,被用人同情憐憫的眼神照顧真不好受。
一大摞的文件,看一遍,簽字,交給秘書派下去,顧幸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怎么會堆了這么多事?夏喬一邊簽字一邊想,想完了打個電話把人叫來,直接問她:“你干什么去了?”一指桌角一大堆文件,“這不是你應該處理好的么?”
顧幸坐在對面,很淡定的解釋:“前兩天飛總公司了,還沒來得及看,既然你回來了就你看啊,能者多勞嘛?!币贿呎f一邊眼神還亂晃,頭發(fā)雖然和平時一樣打理的光彩照人,但是看發(fā)梢的細節(jié)卻有點粗糙,看來她心情不好。夏喬把小伙伴的衣著妝容觀察了一遍,決定把剛想問的關于米揚的事按下不說,讓她自己去頭疼。
“哦,”顧幸發(fā)完呆,把車禍的后續(xù)事件跟夏喬這個受害人報備:“你家老爺子讓我來跟你說的,開車那個被炸死了,然后指使的人扯下很多,主謀的那位還得費點功夫,不過也快了。唉,這兩個月全國范圍查貪污,拉了好多人下來,把我家老三嚇得連酒吧都不敢去?!?br/>
“你家老三膽子那么小啊?其實是他不想跟你去吧?!?br/>
顧幸立刻就走了,跟說話太直的人沒法交流。
她說的這些夏喬早就知道了,翻翻報紙就行,上面都寫著呢,就是沒想到老爺子那么瘋狂,用一個反腐的名義一竿子打死那么多人。剩下的那個也差不多了,她原本是不知道誰做的,不過看看這些被打死的跟那一邊牽扯最深就知道了。姓鄭的那個老頭是蠢貨啊,想把她撞死然后老爺子一慌他就趁虛而入,老爺子是慌了,他也的確趁亂撈了好大一把,可老爺子慌完就是算賬,你把夏家的獨苗弄成這樣,老爺子怎么整你都沒人說過分。
蠢貨!夏喬摸摸右腿,心里氣得不得了,先前光顧著悲傷難過忘記氣憤了,一下子生起氣來,夏喬不淡定了,我這么一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每天辛辛苦苦工作拉動國民總收入,還推動國家生產總值,哪礙著人了?憑什么非要拿我下手!
夏喬不淡定的結果就是她黑化了,開始拎過電話,挨個兒的聯系人,什么叔叔伯伯阿姨舅舅,誰有牽扯就聯系誰。
沒錯,她要整李江,看他前兩天還過得很滋潤就知道他還沒被她爺爺招呼。沒關系,爺爺忘了就我來。
接到電話的都是精明人,一想到之前那場車禍就明白了,李家和鄭家是親戚,兩家關系很深,鄭持胤還在李氏的某個分公司做總裁呢。李氏那點資產她真看不上,不過總有看得上的人,而且還不少。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端,幾個人一想,不錯,反正鄭家自顧不暇,也沒空來幫忙,正好,平時看李江不爽的人多過看他爽的人。夏喬在中間負責搭線,順便給大家打氣。人多力量大,不過個把月,李氏就消失了,李江因為類似亂搞男女關系的原因在牢里呆了好幾年。
沒有了經濟來源,鄭家更寸步難行,幾乎只有挨打的份。
李江進局子了,顧幸一點也沒有樂觀,依然是情緒很不好,夏喬冷眼看了會兒,猜測,恐怕兩個人的問題已經不止是表層,而是有更深入的矛盾了。
夏喬送白氏企業(yè)的負責人下樓,握手,微笑,告別,目送汽車開走,她舒了口氣,和白氏還是很有合作前景的,抬起頭,卻看到休思在馬路對面。
夏喬笑,相比剛才客套的微笑,這個笑容雖然嘴角活動的弧度不大卻顯得很真心。她忙走到馬路邊,這條路沒有設紅綠燈,她看了看來往的車輛,小心的躲閃,大步跨過來。
她走得很快,休思看著密密麻麻的車輛忙跑過去,心里又急又怕。等走進了,看清夏喬的面龐,才看清她眉心微不可見的皺起,嘴唇抿的很緊,眼睛里卻是快樂的。
休思拉住她的手,生氣的說:“你那么急干嗎,你可以在那邊等我過去啊,走那么快,腿疼不疼?”她說著就彎□,掌心輕輕的撫過她右邊的膝蓋,在大街上也不能撩起褲腿,休思繼續(xù)罵她:“過馬路也走那么快,誰教你的?”
“你。”
“我什么時候這么教你了?語文課可不教這個?!毙菟柬樋诰驼f,然后忽然想起,這熊孩子本來是她學生來著,頓時感覺恍如隔世。
休思垂下頭,她是她老師呢,老師的威嚴一天都沒擺過,每次都是被欺負的那個,怎么想怎么委屈。
偏偏夏喬還不知道,低頭,問:“是不是覺得教導無方對不起學生對不起家長?”
“我走了。”休思轉身。
“等下我,我也下班了?!毕膯桃皇掷⌒菟迹獾盟娴淖吡?,一手掏出手機找司機,順便還讓eden下班。
“你這人太討厭了?!毙菟蓟仡^瞪她。
夏喬很迷糊:“我怎么了?”這段時間挺好的啊,很陽光健康的生活。
休思不說,夏喬問她,她也不說,那就只好猜了:“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脾氣比較怪,看誰都不順眼?”
這回,休思是真的不理她了,一直到晚上都沒跟她說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啊,基調輕松一點。
各位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