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不會看不起我？”朱朱把長發(fā)盤起，穿上淺灰色職業(yè)套裝，耳目一新的感覺。除了稍稍有點胖，她應該算個美女。
我很不以然地喝著咖啡。
“你指去風雷集團上班的事？”沈媽為我家服務十年，這是她向我爸唯一提過的要求，一點也不過分。我甚至和我媽商量過，等朱朱將來出嫁的時候，我應該送一份巨大的禮物給她，并不是顯擺，只是想讓我們之間的姐妹情分尤為深刻。
“不然呢？”看得出，她很在意別人的想法。
“你是我姐，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自己咯！”
“有道理?！敝熘旄械胶苄牢?，放在桌上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握了一下我的左手。
我們一起走過的十年時間，有太多有趣的回憶，不過，有時我心情壞的時候也會數(shù)落她幾句，甚至借機找她撒氣，謝天謝地她從來不放在心上，我很感激她對我的包容。
“接下來，你對暑假有什么打算？”朱朱拿起小勺挖了蛋糕來吃，她太愛吃甜品，沈媽的甜品手藝高超，難怪她的體重只增無減。
望著她嘴邊的奶油，我覺得好膩。
“還沒想好。”
“要不要來我們公司做暑期工？”
“我們公司？這么快就被收買了？”這么說，朱朱是喜歡到風雷集團上班的，我心里有幾分高興。
“生是風雷的人，死是風雷的魂，你快點來嘛！難道不想和我一起上班？”
“我，考慮考慮。”
她很雀躍。
“好棒。我很期待，你不要讓我失望?！彼龑⒛欠菽ú枘逃偷案獬詡€干凈，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本來想拉你搞個畢業(yè)旅行什么的，哪知道你這么快就上班?！蔽矣X得可惜。
“想快點賺錢讓我媽享福。旅行的話，你可以叫邁哥陪你嘛！”
“大小事第一個想到的總是他，我要慢慢戒掉這個壞習慣?！拔乙е勒f。
朱朱聽聞臉色大變。
“你發(fā)什么瘋？他對你那么好，連我都認為你非他不嫁?！?br/>
故意讓嘴里的咖啡順著我嘴角流出來。
“你嚇到我中風，嘴都不聽使喚了。”夸張的言行引得朱朱嗤之以鼻。
“你會后悔的?！?br/>
我蠻不在乎地接過她遞來的紙巾。
“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講的人?！?br/>
“聽聽，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笑著起身。
“群眾！你走不走？”，順道來接我回去的林邁已經(jīng)在我視線里，他的出現(xiàn)自然在蛋糕店引起一陣小騷動。
我默默走在林邁身后。
“她怎么了？“林邁悄聲問朱朱。
“中文系的，還沒習慣么？”朱朱拉拉我的裙子，我沒有任何反應?！凹磁d賦詩一首吧？小婉。”
“我不認識你，群眾！”
林邁忍不住發(fā)笑，他開了一臺黑色的商務車。
我跟著朱朱塞進后座里。
“邁哥，小婉想去風雷做暑期工，你覺得怎樣？”朱朱上車后搶著說。
“聽說風雷今年不招暑期工，但七家有計劃，我昨天才簽發(fā)的正式文件，不如你來幫我？”林邁回頭看我一眼后發(fā)動車子。
“怎么會？”朱朱有點失望。
“小婉，你來給我當助理，保證不為難你。薪水雙倍?！绷诌~很清楚，我的事情向來只能由自己決定，也許朱朱在場，他才會這么說。
“可我想和小婉一起上班。不想和她分開太久?！敝熘炜棺h道。
他面露尷尬之色。
“你們？”
“不是你想的那樣?！蔽业伤谎?。
“工作又不是旅行，不需要邀個伴?！绷诌~說。
“習慣了?！敝熘煳兆∥业氖譀_后視鏡晃晃。
“小婉決定了嗎？”林邁看著后視鏡里的我問。
“還沒?！蔽彝蝗荒X子里一團亂，不過是過個暑假，卻弄得像在做什么人生的重大決定?！安灰賳栁摇！闭Z氣生硬，大家都開始沉默。
等朱朱下車回家，林邁迫不及待安慰我。
“不要給自己壓力。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我們的小婉已經(jīng)長大了?！?br/>
我卻很想哭，我爸媽的期望，朱朱的期盼，林邁的溫暖，而我能回報給他們些什么呢？一種從未有過的壓抑和茫然充斥著整個心房。
“我像一無是處……”我聲音哽咽著，終于忍不住淚如雨下。
林邁將車開去海邊，拉我下車。
咸濕的海風一吹，人清醒許多。
“你怎么一無是處？你有很多值得驕傲的事情?！?br/>
“值得驕傲的事？你可是親眼見過我不良少女的樣子啊！”
“誰沒有任性的時候，看到你那個樣子，我倒蠻心疼的，你刻意扮成不像自己的樣子，只不過是一種自我逃避的方式。我剛到英國的時候，常常一個人在夜里哭，想家，想回來。那種令人抓狂的孤獨感，像個惡魔，時不時就跳出來折磨一下。那段日子過得很迷茫，現(xiàn)在回過頭去看，卻是特別珍貴的回憶，一個人撕心裂肺成長起來的重要過程。成長總會有代價?！?br/>
也許，他只是覺得我可憐。
“邁哥，你對那么好，是不是因為覺得我很可憐？”
“不是，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去云南旅行，下大雨，你出去幫朱朱買牙刷，因為她牙不太好，一定要用那種細炭絲牙刷，她忘帶了。你那么討厭下雨的人，回來的時候，裙子都濕了一大半。我當時覺得你好偉大。“
他靠著車子回憶我們一起經(jīng)歷過的事情，不時逗我笑出聲，雖然他講得或許有點夸張，但我的確感受到了來自他心底的誠意和溫暖。
夕陽西下，海天相接處出現(xiàn)炫目的彩霞。
我們沿著海岸線慢慢走了一段距離，港口那些船只發(fā)出的嗚嗚聲聽起來有些悲愴。
“你想出去旅行的話，我可以請假陪你去?！绷诌~摟住我肩膀轉(zhuǎn)身往回走。
“我決定去我爸的公司實習?！庇姓l比我清楚，我的人生軌道早已被鋪設好，我只要沿著那條軌道往前走，不用擔心前面沒有路。
林邁很吃驚。
“這么突然？”
“不是，朱朱說他們公司的伙食特別好。”我開玩笑說。
林邁笑了，那笑容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同情。
“我好怕。”
“怕什么？”
“怕你變成女強人?！?br/>
“不好嗎？”
“怕你沒時間和我一起吃飯。”
“這個好說，和我的秘書預約不就行了?！?br/>
他垂下腦袋。
我笑，卻有種悲壯的意味，耳邊的嗚嗚聲一直響著，回到家躺在床上，那聲音仍在回蕩。
吃早餐的時候，我向爸確認風雷集團暑假工的事，其實已經(jīng)決定，就算沒有，我也會去。
他果真猶豫了一下才給出答案。
“還有最后一個名額?！?br/>
媽在一旁相當積極。
“婉寶貝，爸說還有一個名額，你去啦！”
“朱朱昨天有向我提議把那個名額留給你?！卑值目嘈淖屛业男那樽兊糜悬c復雜，他太希望我盡早接觸風雷集團，而我只想拖延時間，到底什么時間才肯心甘情愿地走進風雷集團的大門？我也不知道。
“朱朱這孩子真的很懂事?！眿屟a充一句。
“好。我接受。”我干脆答應。
爸媽當然很滿意這樣的答案。
朱朱興奮得在電話里大叫。
“秦婉萬歲！”
“你在財務部，我可能會被分配到企劃部?！?br/>
“無所謂，我向你保證，這兩個部門的辦公室在同一層樓?！?br/>
“你現(xiàn)在是風雷的發(fā)言人么？”
“差不多啦！我可是你前輩，你以后對我客氣點。”
“前輩，記得請我吃好吃的啊！”
她咯咯地笑。
媽敲門進來。
“你爸好開心，打電話叫來小劉叔下象棋。”
“小劉叔慘了?！闭l不知道我爸每回有開心的事情就會拉小劉叔下一整晚的棋。
媽坐到我床邊。
“那你要不要收留我？”
我朝旁邊扭了扭身子，給她挪出地方。
“歡迎被老公忽略的貴婦大人?！?br/>
媽將我抱在懷中，撫摸著我的短發(fā)。
“你真的愿意去爸的公司上班？”
“嗯?！?br/>
“沒想到你爸的愿望可以提早實現(xiàn)，我覺得好開心?！?br/>
“媽，只是暑期工，我還有一年才畢業(yè)。最后一年，我哪兒也不去，就呆在學校里?？梢詥?？”
媽笑著點點頭。
“你的要求，我和你爸什么時候有過異議？”
她說的對，我有什么不滿足的？不過是一份工作，我何必糾結(jié)……
我在媽的懷里沉沉睡去，做了一個很開心的夢，在夢里，我和朱朱一起在辦公室里大鬧天空，弄得大家人仰馬翻，好不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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