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瓷抵達慈寧宮,太后還并未起,她倒是也無所謂,坐在外室等待,安安靜靜的捧著茶杯,不過一會兒功夫竟是飲了一大壺,也不知是真的渴了 ,還是提神。
謝瓷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大抵也有半個時辰了,就看太后雍容華貴的從室內(nèi)走出。
她立刻放下茶杯,微微一福,請安道:“臣妾見過太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br/>
太后不管何時都是一絲不茍,不過謝瓷卻也看出她的疲憊,想來也是,陛下病重這段日子,無一人不身心俱疲。
“看你這樣子,沒睡吧?”太后坐在上首位置,雖然也是高冷,但是難得的多了幾分和顏悅色。
謝瓷淺淺的笑,頷首:“我不困呢?;貋碇筱逶「?,倒是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也不知過來的這般早有沒有叨擾太后娘娘。若是讓您睡不好,就是我的過錯了?!?br/>
太后笑了出來:“哀家睡不好還不是擔心皇帝,誰知他怎得就突然遭逢這樣的劫數(shù)。不過,總歸是逢兇化吉,轉(zhuǎn)危為安?!?br/>
謝瓷:“陛下吉人自有天相的?!?br/>
太后滿意的看著謝瓷,覺得她相當知情識趣,若是一般人,許是就要多少表現(xiàn)一下自己的重要。畢竟,陛下病重之時,只有她一位妃嬪在身邊照料??墒侵x瓷卻偏是不提,半分功勞也不邀。這樣的行為要么是傻,要么是太精明,很有分寸。
而能將陛下都籠絡住,她肯定就不會是前者。
太后還是喜歡與聰明人說話的,好溝通:“前一段時間陛下身體不好,你照顧他想來也是十分疲累,這回宮了就好生休息休息。別是陛下好了,你卻累病了。你對陛下的心意,哀家與陛下都心中明了。不會虧待你的,定會好好賞賜于你?!?br/>
謝瓷哎了一聲,可聽話了。
她含笑:“其實臣妾做這些都是我該做的,陛下是我的丈夫,也是我的天。不管做什么,都是我最做的,若說圖謀什么賞賜,那倒是沒有的。其實我什么都得不到也沒有關(guān)系。只要陛下好好的,那不是比什么都好么?”
她本來就軟綿綿的讓長輩很有親近感,現(xiàn)在又這般聽話,太后與她說話自然更加熨帖起來。
太后確實不好相處,但是謝瓷這樣盡心盡力,在關(guān)鍵時刻都能頂住巨大的壓力照顧好璟帝,她這做母后的總是心中會高看她一眼。
太后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謝瓷又是個軟萌的,二人聊天倒是格外的溫和起來,不多時室內(nèi)就傳來笑聲。
等其他諸位妃嬪趕來,就已然見他們二人聊得極好。一時間倒是讓人有些恍惚了。其實今日并不是初一亦或者十五,不是原本請安的日子,但是誰讓陛下是昨夜歸來的呢!
大家可不都想來太后這里看一看,問一問,或者是聽一些什么消息,得到第一手的資料。
還別說,確實是會有第一手的資料,不過,也第一時間看到了謝瓷。
相較于其他人的素雅淡然,謝瓷一身亮麗的顏色,偏是多了許多的朝氣。這般一對比,更是顯得她們一個個老氣橫秋的。
太后蹙眉:“年紀輕輕地,一個穿的死氣沉沉的,宮中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么?整天穿的這么素凈是干什么?難道還沒有給你們備上衣物?”
還沒等大家在內(nèi)心吐槽完,太后竟然沖著這件事兒發(fā)難了。
幾位剛到就被訓斥的默默的對望一眼,深深的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些許的無奈。
是的,無奈!
前些日子還有人因為穿的太過艷麗而招惹了太后,引得連降三級,正是因著那個,大家都不敢太過招搖,一時間衣服也素凈 了,首飾也簡單了,恨不能做出一副樸素的樣子。
可是今日,又恰恰反了。
“你們看看惠妃,朝氣蓬勃的,這個樣子陛下看了才會心情愉悅,整天都是你們那個樣子,哪個男人看了不反胃?”太后的斥責真是毫不留情:“一個個的,真是讓人不省心?!?br/>
第一波前來的幾位默默的垂首,一個字兒也不敢言語,心中卻五味繁雜,什么滋味兒都有了。真是若是想挑你的刺兒,那么你就算是一條龍,也能說出一二三四個不好的。
眾人皆是默默坐下,不敢多言其他。
太后又道:“陛下前一段身體不好,多虧了惠妃陪伴在冊,饒是多么的疲憊,她仍是一大早就來請安,倒是你們常住宮中,一天到晚什么事兒也沒有,請安都來的不及時。真是不知要你們何用?!?br/>
太后這是存心想要找事兒,大家也只能受著。
不多時的功夫,宮中的妃嬪已經(jīng)來了個七七八八,最后的算是徐淑妃與邢妃,倒是也巧合了,他們二人一同進門。
大抵是許久不見,邢瑤倒是露出些笑面兒:“我就料到你回來要來請安的, 如何?身體還吃得消吧?”
她比旁人知道的多一些,自然和其他人不同,其實這段時間也有人來邢瑤這邊探聽虛實,不過卻又都被她懟走了。
謝瓷淺淺的笑,小小梨渦兒若隱若現(xiàn),十分的平易近人:“還好的,謝謝邢妃姐姐關(guān)心?!?br/>
邢妃坐在太后的一側(cè),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應該的。”
兩人倒是關(guān)系很融洽,徐淑妃安靜的坐下,頗為淡定。
謝瓷抬眸,正好與徐淑妃的視線對上,她似乎也睡得并不好,眼中遍布紅血絲,察覺到謝瓷的視線,她回了一個冷淡又敷衍的微笑。
謝瓷不知徐淑妃知道多少,但是眼看太后的樣子似乎沒有隱瞞陛下病情的意思了。說來也是的,陛下身體不好的時候自然要隱瞞,一面朝堂動蕩。
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璟帝安安全全的回來了,一切恢復了正常,她自然可以將當初的病情說出了。
果不其然,就在謝瓷這般猜想之際,太后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原本不想這樣說出來的,但是既然你們今日大多過來,那么哀家倒是要說一說前些日子陛下的事情。”
一聽這個,大家立刻坐直了,俱是眼巴巴的看著太后,等待太后繼續(xù)說下去。
而太后倒是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陛下前些日子患了天花?!?br/>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氣,臉色蒼白了起來。
太后視線一直都在眾人的身上,似乎想要抓住每一個人的表現(xiàn)。
她咳嗽一聲,掃了一圈,又道:“陛下是真龍?zhí)熳?,自有老天庇佑?,F(xiàn)如今,陛下已經(jīng)全然痊愈。”
現(xiàn)場之人,無一不震驚。
他們甚至猜測有人行刺也萬沒有想到陛下竟是天花。
天花??!
那是要命的病癥!多少人患上天花都抗不過來,那可是虎狼之病。
“老天保佑啊!”不知是誰念叨了一句。
太后若有似無的笑了一聲,說:“你們還真是該喊一聲老天保佑,若是陛下去了,那么所有人都去殉葬吧。”
太后也不知道是真的這么想還是故意嚇唬他們,倒是直白的說了出來。果然,又看大家的臉色更加蒼白的幾分。任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了。
太后笑意更深了一些,說道:“總歸,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往后你們都好生的伺候著陛下?!?br/>
“是!”眾人齊刷刷的。
許是因為這消息太過讓人震驚,雖然大家還在閑話家常,但是卻明顯心神不定許多,甚至有時還有答非所謂的情況,太后看他們這般沉不住氣,嗤笑了一聲,擺擺手,命眾人散了。
她昨晚一直等在慈寧宮,陛下三更天回來,他們母子見面聊了許久,直到四更天多才睡,而清晨謝瓷來的又早,倒是讓她有些困乏了。
太后揉著太陽穴回去休息,謝瓷等人立刻出門。
只是剛走到門口,謝瓷就被叫住,叫她的是徐淑妃,徐淑妃看似溫柔,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惠妃來本宮宮中坐一會兒吧,正好也說一說這個情況。畢竟,你可是唯一照顧在陛下身邊的人呢?!?br/>
謝瓷淺淡:“淑妃娘娘,這樣在背地里說陛下的事情,似乎不太妥當吧?我一個妃子,可不敢多議論那么許多。而且,確實也沒有什么可說的。難道要詳細給您講述每一天的經(jīng)歷么?似乎更不可能吧?再說了,妹妹舟車來頓,昨晚三更天才到,并未休息,實在是沒有精力陪您聊天了?!?br/>
她拒絕的很果斷,不過淑妃卻并不放棄:“白日若是補眠,想來晚間又睡不好了,倒是不如今晚早早休息,白日稍微堅持堅持,若不然,可不就日夜顛倒了?而且咱們都是后宮的人,陛下的事兒,也沒有什么不能說的吧?還是妹妹實在是不給姐姐這個面子?”
謝瓷挑挑眉,笑了起來:“那可真是要讓姐姐失望了,我是真的一點精神也沒有了。太后娘娘都說讓我早點回去休息呢!若是姐姐無聊,可以尋旁人啊。我相信許多人都樂意與娘娘一同小敘的。妹妹就不陪您了。告辭?!?br/>
言罷,也不帶淑妃有什么反應,轉(zhuǎn)身便走。
她一路累的要命,鬼才要陪她聊天,真是太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