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了,但她似乎也想明白她為什么能有那么大的勇氣,千里迢迢的去京城尋他。
他挺值得的吧。
只可惜……
江春月收斂表情,心也變得冷硬。
心軟是不可避免的,因為她是人。
只是人是會變的。
自己死后,他應該娶了那位閣老的嫡次女吧,他那么愛權力,自己一個被逐出家門的孤女,能幫得他什么。
后來她做了硯臺,倒也沒聽顧總兵提起過程玉璋婚姻的事,但只需要稍稍一想,他能獲得登峰造極的權力,自然也少不了一門好親事的鼎力資助。
想到這里,她更沒了剛才的心軟。
她曲了曲被扎的手指,愉悅的想,不管如何,她日后不用再給程玉璋洗衣,也不用縫補,不是她不賢惠淑德,是他自己提的。
正想著,琪清回來了,滿頭大汗。
江春月提了一旁的茶壺給她倒了碗茶水。
“先喝點水?!?br/>
琪清謝過,拿了茶碗,大口喝光,坐在杌子上緩了一會,才道:“小姐,事情都辦完了,很順利。”
“沒有被江府其他人發(fā)現吧?”
“沒有,奴婢叫了信得過的同鄉(xiāng),偷偷給李管事傳的話,他直接派了人跟我那同鄉(xiāng)出來,走了一趟賭場,聽李大康說,賭場的人見到江府的人,寫了收據就兩清了?!?br/>
隨州城最大的官,就是江知州。
她可幫了李大康一個大忙,答應他時,她就隱約有了一個主意。
讓他去辦櫻桃的事。
有李管事的監(jiān)控,王氏暫時還動不了櫻桃。
但在江政禹回來之前,王氏肯定會處理她。
帶走櫻桃,是一件危險的事,但對日后成為大將軍的李大康來說,應該問題不大。
他只要能幫自己辦成了這件事,自己幫他一回也就幫的值了。
人與人相處是看感覺的,李大康相信她。
她也信任李大康。
顧總兵老是說,李大康是個老實、忠厚、本分之人。
江春月對琪清說:“我們出去一趟?!?br/>
李大康的爹知道事情得到解決,他們的鋪子仍在,像是沒受到什么影響,有些驚訝。
“就這么輕易解決了?”
李大康淡淡的看了親爹一眼,磨了磨殺豬刀。
他爹縮縮脖子,自知理虧:“我也是一時糊涂,讓鬼迷了心智,我往后絕對不沾這些了?!?br/>
“我會找個時間,送爹回老家?!?br/>
他爹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給兒子帶來這么大麻煩,不知道兒子吃了多少苦和白眼狼呢。
“你到底怎么籌到的錢,爹真的……對不起你啊?!?br/>
李大康了解自己親爹,他底子里還是個老實人,也是個普通人,被人一誘惑就失了本心,到底不算什么惡人,語氣緩和不少:“我去求了上次那位買肉的小夫人?!?br/>
他爹一拍腦門:“真是位心善的娘子啊,她往后來買肉,一定不能要人家錢?!?br/>
“我知道?!?br/>
他爹碎碎念:“行,我還是回老家吧,我不在這里,你還能省點心?!?br/>
李大康喊了聲爹,眉頭皺了皺。
“沒事,往后你也小心些,城里不比咱村子,我也算是體驗了一回,天底下沒有掉餡餅的好事。對了,那夫人為何幫你……哎,兒子,是爹對不住你啊……”
李大康知道爹在長吁短嘆什么,無非就是看到上次富紳娘子要自己做面首的事,猜測江春月也是。
他聽琪清姑娘說,這位小夫人姓江名春月。
她那么年輕漂亮,夫君也是模樣清俊的小白臉,應該不會動那種心思。
突然意識到自己想的實在下流,李大康就覺得臉熱,幸好他皮膚黝黑,看不出來。
正想著,鋪子外伸進來一個扎著總角的頭來:“大康哥,有人讓你去一趟南邊的宅子,還讓你提一斤豬肉去?!?br/>
李大康知道那里,他應了一聲,切了一大塊里脊肉,也沒稱,仔細包好之后,往后院里去,本想洗洗手就去,低頭看了看身上,還是快速脫光,舀了水缸里的水,沖洗自己,換了身干凈衣服。
他爹注意著兒子動向,心里越發(fā)哀愁。
兒子肯定是給那夫人做見不得人的事去了。
都怪他賭博。
長嘆一口,他給自己一巴掌。
這出二進的宅子,江春月十分滿意,并且親自構思布置,將前世跟程玉璋學的那點雅趣都發(fā)揮了出來。
等以后程玉璋走了,這里就是她的家,她與美貌小郎君的家。
江春月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琪清,琪清一開始錯愕不已,后來覺得小姐擔心也不無道理,這天下的讀書人一旦有了功名,多半是要拋妻棄子的,小姐有這個擔憂也沒什么錯。
小姐本來就是低嫁,要為自己打點些私產,是個非常好的主意。
江春月從里屋里拿出一個小黑匣子,打開小鎖,從里面取出兩個十兩的銀元寶來,又拿出一張紙,叫琪清過來。
正在擦桌子的琪清聞聲過來,看到桌子上的東西,怔住。
“這是你的賣身契,現在給你,你自由了?!苯涸滦χ此?。
琪清落下來淚來,江春月還沒看到她高興,就見她突然跪在她面前,大呼:“小姐,不要趕琪清走!”
江春月才知道她誤會了,扶起她來,安撫:“我沒有趕你走,我只是想把賣身契還給你,往后,你不是江府的奴婢,也不是我的奴婢,你就做你自己?!?br/>
琪清聽著,眼里又涌出一股淚,她不確定道:“那奴婢還可以跟著小姐嗎?”
“當然,你也不用自稱奴婢了,往后我會給你月例?!?br/>
“奴婢謝謝小姐,但方便起見,奴婢還是稱奴婢自然些,而且,奴婢也不需要很多錢……”
“好了,我現在有錢,這兩個銀元寶你拿著,買點自己的東西,西廂房是你的屋,只添置了必備的東西,你按照自己的喜好再布置吧?!?br/>
琪清重重謝過。
主仆兩人正感動,門外傳來動靜。
琪清抹干凈眼淚出去開門,邊道:“應該是李大康來了。”